《相视于缘》箫玖墨

2、一 被当羊肉涮

　　傅景辰冲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一片萧索，他心知不妙急忙扔了手提包抓起桌上的笔记本转场会议室，在会议室门外站定了片刻，缓了口气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毫无意外的，他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据说杨皓最反感有人在开会时迟到，看来这回他算是触了老虎胡须了。
　　“傅大设计师一大清早就业务繁忙，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果不其然，他一落座杨皓便开始迫不及待的数落。
　　他无奈，只能站起身向在座的同事们道歉：“对不起，我的迟到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保证，下不为例！”
　　其实，这不过是部门内部会议，以他现在的地位，来不来都不会影响到会议的进程，但杨皓显然不愿就此罢手。
　　“难道还有下次？难道你到现在都还没调准时差吗？”
　　“……”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吵架实在有失身份，他还真想狠狠批斗他一次。
　　傅景辰的沉默显然让杨皓很满意，“现在正是公司业务的旺季，大家手上都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像你这么清闲。你知道你耽误了大家多少事情吗？”
　　那你现在揪着我不放难道不是在浪费时间？傅景辰极度无语，这人的度量真是不敢恭维。从他进公司开始，这人就对他有意的排斥，而在他为一家生活杂志做了一期特刊后这人就处处刁难他，以至于进公司三个月了还没分到一个正式的Case。好在他的目的并不在此，接不接倒也无所谓。
　　“我很抱歉！”傅景辰绅士的露了个笑脸，继续道：“那么，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还请杨总监继续刚才有关枫林名园的话题！”说罢，他朝杨皓微笑着点了点头。
　　杨皓阴沉的脸都可以结一层霜了。在场的人都专心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桌面，仿佛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张精雕细刻的金桌子。正当大家都以为他会翻脸与傅景辰大吵一架时，他却在沉默数秒后选择妥协。他清楚，如果再纠缠着这个话题不放，最后只会让自己更难堪而已。
　　一小时的会议开得令人胆颤心惊，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被这位大总监当出气筒用。所以当杨皓宣布会议结束并转身离开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可惜，这口气刚松了一半便硬生生卡住了。
　　杨皓去而复返，朝坐在一角的傅景辰道：“傅景辰，来我办公室一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深表同情的。平日还算相处得不错的几位同事特意绕到他身边语重心长的劝他，“他这人一向小肚鸡肠，你别太放心上。少刺激他，忍忍就过了。”
　　傅景辰有些哭笑不得。他还真不想刺激杨皓，可是这人的神经实在是明锐过了头，完全把他当成了头号天敌，他也是很无奈啊~~~
　　在众人的一片同情注目下，他从容的迈进了杨皓的办公室。
　　“这是清溪园的资料。”杨皓在他坐定后随手将手中的文案丢在了他面前，“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给你Case很有意见。但你要知道，虽然你在国外有过三年的从业经验，但这里毕竟是国内，国外的那些套路在这边不一定吃得开，有很多东西需要你重新学，所以在没把握你有这个转变能力之前，我是不会拿客户给你做实验的。”
　　傅景辰冷冷一笑，扬起手中的文案问道：“那杨总的意思是？”
　　“公平竞争！”杨皓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个Case我会另外再安排一个人做，每人出两份设计稿供客户挑选，谁中奖就由谁付责。”
　　傅景辰暗自咬牙。把他当初出茅庐的新手对待，真是够可以的！既然杨皓想磨他的性子，他倒不妨陪着他磨，看最后究竟鹿死谁手！
　　“好！很公平，我接受！”
　　杨皓挂在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显然傅景辰的反应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这小子不是一向自恃挺高嘛，难道他不应该是扔了文案摔门走人，或是直接和他撕破脸大吵一架？
　　显然，杨皓小看了傅景辰的忍耐力，他不但欣然接受，还在走出办公室时礼貌的帮他轻轻带上了门，竟是一丝负面情绪都没有露出来。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有意为难在对方看来仅仅只是小菜一碟，人家以前遭遇的刁难可比这高明得多！
　　傅景辰刚回到办公桌前，周围的同事便好奇的围了上来开始详细的八卦，他简略的说了个大概，立刻便有同事察觉了问题。
　　“清溪园这单子杨总拿到手有几天了，听说东家就是前年把我们折腾得够呛的星辉股份，所以一直没人愿意接。我还想着他肯定会把这烫手山芋扔给Anna，毕竟当初那单就是她做的，想不到他竟然还扔给了你，真是够心黑的。Frank，你可悠着点儿，这东家不好伺候！”同事小高好心提醒道。
　　“谢谢，我会注意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
　　傅景辰仔细的阅读手上的资料，看到一半他总算明白杨皓为什么要拉他下水了。客户想要的风格是中式古典，而这正是他从业以来从未做过的风格，杨皓料定这会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的算盘打得倒挺精。一个自高中起就在国外接受教育的人，中式古典确实会成为他的硬伤，可惜杨皓少算了一样——家庭教育。他母亲出自书香世家，就算他没有遗传那份基因，但从小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一些，想就此把他拉下马未免小看了些。不过，既然客户是以前合作过的，他决定先找出以前的资料看看再说。
　　一直忙到临近中午桌上的手机响起他才停下手上的活，瞄了眼上面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听说，你今天早上迟到了？”
　　“听说？你听谁说，你儿子？这小家伙这么快就打报告了？这速度……啧！”
　　“……喂，好歹是你侄子，能别损么？”
　　“行~~~拜这宝贝侄子所赐，今早我被小领导逮了个正着，真是羊入虎口！”
　　“呵呵……”傅文泽笑得有些得意，“怎么？被训了？”
　　“是啊，被当成羊肉当场涮了。”
　　“嗯~~~”傅文泽似在回味什么，沉吟片刻道：“那滋味一定不错！”
　　傅景辰暗暗磨牙，“是不错，要是让洛瑶知道了……”
　　“行，行，行！”一听到傅洛瑶的名字傅文泽立马劫了弟弟的话头，“当我刚才那句话没说！”
　　“话都说出口了怎么能当没说呢？巴掌拍了还有响声，更何况是一句话。你说是吧，大哥？”
　　“你就当我放……”傅文泽一想不对，立刻刹住嘴。
　　可惜傅景辰不肯放过损他的机会，“屁是吧？可是……”
　　“哎哟~~~你就当行行好，放过我吧！”傅文泽很是头疼的揉了揉鬓角，开始转移话题：“ 不跟你鬼扯了，最近考察得怎么样？”
　　听他这么问，傅景辰也换了副正经脸，背靠着窗户警惕的瞄了眼四周才淡淡开口：“不太好。我虽然不介意部门内部的明争暗斗，毕竟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但是上下级部门之间搞内斗就很不理智了。还有，有人利用职务之便让公司为自己养小三，让小三作威作福闹得公司里乌烟瘴气不说还损坏公司形象，这就不能忍了。另外，业务员的专业水准普遍不够，初次和客户沟通都不够详细、专业。还有一项更重要的，财务上似乎一直有做手脚，不过这个需要你正式介入后详细调查。其他还有一些细节问题，你要详细听吗？”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傅景辰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大哥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哥，你挑人的眼光一向不错，可当初你究竟是怎么选上周毅的？此人骄傲自负，爱好溜须拍马，底下受重用的没几个不是拍他马屁上位，就连养小三的那个经理他应该也是知道的，竟然也能对此视而不见，当真是睁眼瞎！”
　　“嘭！”手机里传来了拍桌子声，“老子废了他！”
　　“诶？诶！”傅景辰急忙劝道：“别激动！要杀要剐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说到底，大哥，这最大的失误者还是你！放任他掌管CTS三年多都没有仔细过问，这可不明智！”
　　“对，这确实是我的过失。”缓了口气，傅文泽的情绪渐渐平稳了许多，“初我和爸爸忙着想让公司转型，对这个子公司根本顾不过来。原先的总经理又被挖走了，我一时心急，都没仔细考察就直接起用了他，谁知道……”
　　“大哥，”傅景辰越听越不对，“就算第一年你没看透这人，可后来的情况你多少都知道点儿的吧？不然你不会让我来这里玩‘潜伏’……”说着，他突然一顿，皱起眉，目光变得凌厉，“你明知道我最看不惯这种无所作为的人……你这是故意把周毅养肥了等着我来下刀吧？大哥，你居然算计我？！”
　　“咳……”傅文泽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弟弟拆穿，显得有些尴尬，“都是亲兄弟，怎么能用算计这个词呢？”
　　“你知道，公司刚转型成功，我手上事情那么多确实是顾不到CTS，而且你也看到了，雇的人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想着公司发展的？原本去年我就想让你回来，可我刚提起你就一口回绝，洛瑶那丫头就更别提了，一整年都看不到几次人影。现在爸爸退休了，我一个人撑着确实很累，你们俩总得有一个帮帮我吧？”
　　听他如此说，傅景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和洛瑶逍遥自在的背后是以大哥的理想和自由为代价，他不能忘恩负义。“对不起，大哥！是我们太自私了，为你分担原本是我们的义务。”
　　“也别这么说，毕竟我是大哥，为你们撑起一片天也是应该的。只是……我希望你们多少能体谅我，就算我有三头六臂也总有顾全不到的地方。公司是爸爸的心血，我不希望在他有生之年就看到公司衰败。”傅文泽郑重道。
　　“我明白。”
　　“既然事情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你觉得什么时候‘洗牌’合适？”
　　“再缓几天吧，那个小领导我还想再试试他的底，这人是块鸡肋，能力不错但是肚量太小，这对公司而言可不是好事。你让人给他敲敲警钟吧，如果他仍旧死性不改，我就把他洗了。”
　　“行，听你的！这是你的专业领域我就不插手了。对了，晚上来家里吃饭吧，筱筱预备了你喜欢的香酥鸡和菌菇荟萃汤。”
　　“得了吧~~~香酥鸡也是你儿子的最爱，我可不想和小鬼抢食。你俩昨天潇洒快活，我是被他折腾得够呛！你就当是给我放假，缓两天再让我见他吧！”
　　“呵呵……好吧，今天就放过你了。月底爸妈旅行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全家一起聚聚吧！洛瑶那里由你联系，我一听她说话就头疼！”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傅景辰转身望向窗外，神情淡漠。
　　如果不是因为半年前的那件事，他或许至今还是不愿回来，这点大哥很清楚。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吧~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那个地方他是再也不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