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去已经年》单福

2、初识 一时间满园

　　再来说说已故的柳根生柳老爷家的这位二少爷柳生。柳府虽然在柳家村算不上什么豪门大户，但好歹也是户小康之家，因这些年来柳老爷在外做着贩卖布匹的生意，家资倒也还称得上殷实。

　　柳老爷故去后，柳府的正经主子便变成了大公子柳严。只是大少爷自幼便跟着柳老爷在外学习贩卖布料，现如今柳老爷已故去，生意上的事全靠大少爷一人打理，以至于常年不在府内。

　　柳生自幼丧亲，从记事起就在叔父家过活，夫妻二人对他倒也是极好的。五六岁时就请了教书先生交兄弟俩个识文断字，只是大少爷调皮些柳生更长进些罢了。柳严长到十一二岁的时候自认不是读书的料便开始随父外出做生意去了，如今一晃已是第十个年头。

　　柳生长到十六岁的时候，柳老爷病重离世，柳生心想常年累月的打搅叔父一家本已说不过去，现如今叔父也不在了更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便搬离柳府跑去村北溪水河畔的柳家老宅居住。

　　话说柳生这人面容白皙，眉目清秀，一袭棉布长衫罩身，自是一股风流。只是自幼性子淡然些，也话语不多，但对叔父一家人却是极其尊重体贴，对府里的老妈子王妈，看门的李叔，还有丫鬟碧儿也是分外温柔。

　　炎炎夏日蝉鸣鸟叫，清晨的溪水河畔边上行走着位身着淡绿色棉布粗衣挎着食盒的姑娘，年约十四五岁，要是评论起姿色来也还尚可，小姑娘踢踢踏踏的走着，时不时钩钩柳叶，扑扑蝴蝶，好一派天真烂漫。

　　这便是柳府的丫鬟碧儿。

　　小姑娘停下身来用汗巾擦了擦鬓角，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便扭头看了回去。

　　四人抬的精简小轿，在石子路上扬起一层尘土。

　　走在轿子最前面的是个神情颇有些傲慢的丫鬟，崭新的紫色的衣裙。

　　碧儿浅眼瞧了瞧，不在话下。

　　庭院里的木香花繁茂到伸出了院墙大朵大朵沾着露珠的白色蓓蕾在清晨里含羞待放于是格外清香扑鼻。碧儿摘了朵插于发间，尔后见小院的木门虚掩着，于是推门而入。

　　清晨里只见柳生挽起衣袖正在庭院的窗台下洗着脸，碧儿见状忙放下手里的食盒，急步走到柳生身旁然后递上了手巾。

　　柳生带着诧异的神情抬起头，见来人却是柳府的小丫头碧儿，于是便直起身子接过手巾慢慢的擦拭起脖颈。

　　碧儿背对着柳生泼掉了木盆里的水，然后转回身巧笑嫣然。

　　“二少爷你看，这是咱们府里自己做的糕点，夫人特意嘱咐给您带来呢，还有这几盘小菜，给您做早点。”小丫头一边自说自话的从食盒里取出一盘盘的吃食，在摆好筷子后拿起食盒便往厨房里去了。

　　柳生坐在花架下轻笑着却并不理会，继续翻过一页书，端起茶盏押了口茶。

　　话说碧儿去了厨房，一挑门帘，先是将食盒放于桌子上，然后环顾四处，眼见四周却是空空的毫无烟火之气。

　　碧儿伺候完柳生吃过早点之后，收拾完碗筷，于是开始打扫起庭院，浇浇花，喂喂木门旁大水缸里碧莲下的几条红鲤鱼，扫扫院落，洗洗少爷换下来的两件旧衣裳。

　　“过了晌午，你就回去吧，总不能老在我这里打浑。”柳生单手持书对碧儿说道。

　　“是，二少爷。”碧儿闻声抬起头后复又低回头去，一脸顽皮，却见发髻里的木香已经焉掉了。

　　柳生垂下目光，不再说话。将近中午时，柳生回房里写字去了，碧儿便坐在花架下的竹椅上，一旁的石桌上放着的是用那刚从溪边柳树上折下来的柳枝编成的精巧花篮，花篮里装了满满一篮子的木香，花瓣零星散落于石台上。

　　有人敲门。

　　碧儿闻声抬起头。

　　“是谁？”

　　“请问，主人可在家吗？”门外传来一阵低唤，声音颇为清脆。

　　碧儿略微打开木门。

　　门外站着位姑娘，身着紫衣，一副丫鬟打扮。碧儿又往外探了探头，见紫衣丫鬟身后落了顶小轿，轿外站着几名仆役。

　　碧儿仔细定眼瞧了一瞧眼前的姑娘，于是想起原是今早在路边见到过的。

　　“冒昧打扰，我家小姐颇喜欢贵府这墙外上的木香，不知可否麻烦姑娘让我等摘一些回去？”紫衣姑娘客气的说道。

　　碧儿略为一顿，答道：“你且等等吧，我去回禀下我家公子。”说完便略掩院门，回去告诉柳生去了。

　　柳生听完碧儿所讲之后，并不在意，只是点点头嘱咐碧儿好好待客。

　　碧儿边答应着边一挑竹帘出了正厅。

　　碧儿大开院门，迎过站在门外的姑娘进来庭院，紫衣姑娘提起群角迈过门槛扭动腰肢款款走进院内。

　　一时间满园花意正浓，直冲脸面而来。院里碧色幽幽，自是阴凉惬意。

　　来人行至花架之下，兜起衣裙一角，伸手仔细采摘。

　　碧儿瞧着，尔后递与她一把刀剪，“喏，给你。”

　　紫衣姑娘点头谢过。

　　碧儿坐了下来，继续手中未做完的活。

　　院里寂静，唯闻蝉鸣。

　　水缸里的红鲤扑腾了下鱼尾，溅起一阵水花。

　　约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来者递还剪刀，再次谢过碧儿便要离开。

　　碧儿忙唤住去者，递过自己刚编好的花篮说道，“这个送给你吧，用它来装这些花倒也方便。”

　　紫衣姑娘抖起衣裙，将裙里的木香悉数全都倒进了花篮里。

　　碧儿送紫衣姑娘行至门外。

　　轿辇里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远远看去颇为细长。

　　细长的手指撩起竹帘的一角，露出一抹梅红的衣裙。

　　轿起，轿辇吱吱呀呀地离开。

　　竹帘依旧撩着，一双黑眸静静的打量着那破旧木门里的庭院，深深幽幽，绿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