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 萧衍做梦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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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天边月正弯。长安城一隅，灯火通明。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萧衍立在红檀木的朱漆门前，打量着两檐金钩银画的楹联。不时有旖旎的桃花花瓣从空中飘落，耳畔女子娇嗔的嬉笑声萦绕不绝。
他不经意地蹙着眉，抬手拂下发顶的一瓣桃花，余光却瞧见他身侧的乔祁倒是神采熠熠，见萧衍还在门口犹豫，不由分说，一把扯过他的胳膊，熟门熟路地把他拽进了这碧落楼。
胭脂膏粉的香气扑面而来，琴瑟铮弦的乐声四面作响。
空中是古雅的木柱和红牙飞檐，朱红色的木楼梯沿着四壁盘旋。满眼尽是或妍丽，或清雅的美人，暗娇妆靥笑，私语口脂香，锦衣华服的公子游乐其中，好不快活。
萧衍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堂堂一个破虏将军凯旋，接风洗尘宴居然被安排了这烟花之地。也不是说萧衍不近女色，只是他不太喜欢青楼女子的那种放浪形骸罢了。
乔祁啧啧赞叹了几声，拍了拍萧衍的肩膀：“虽说当今圣上与咱们情同手足，理当在皇宫太液池为你接风，但是今个正值安贵妃生辰，内宫是忙得脚不沾地。听说你率抚远军凯旋，便令我先为你设宴洗尘，明日劳烦你戎装整备，再从朱雀门率军进城一次，绕长安街而行，也好让百姓目睹你破虏将军的风范，有关策勋行赏之事，皆待明日早晨复议。皇上这重色轻友的性子这十几年来还真是丝毫未变。
“哦。”
“这儿虽是青楼，却也是个风雅之地。你离开长安多年，是已经不知道这长安城眼下是个什么光景了。这碧落楼可是都城多少王公列卿、纨绔子弟都梦寐以求的。当朝少保家的二公子更是为碧落楼中名唤妆日的乐姬败尽了家财，一掷千金愿买美人一笑。”乔祁又感叹道，“如今不知晓璇玑公子、不屑于碧落楼的，怕是只有你一人罢。”
“哦。”
“萧衍你不觉得这时候你应该抒发一下自己十年还乡却发现物是人非心中无比慨叹的胸臆或者义正言辞的告诉我你堂堂将军不屑于这烟花巷陌之地然后一甩衣袖负手离开而不是一直敷衍我么？”乔祁狠狠瞪他一眼，以非人的语速抒发了自己的不满。
“哦。”
“……你你你！”
“哦。”
就在乔祁即将暴起的瞬间，萧衍才慢悠悠的回答道：“我若是就这样负手离开，可不是白负了你这番好意？”
“不辜负不辜负……”萧将军慢走，你走后我便可以独霸那一房佳人了。乔祁一不注意，把内心的小九九也说了出来，看到萧衍渐渐眯起的双眼，才猛然醒悟，把后半句话吞下了肚。
今个在碧落楼花出去的流水银子可都是朝廷国库中的官银，他好不容易找到个借口讹诈皇上一笔，自然是大手大脚不必心疼，这四位花魁齐聚为一人的好处，他可是觊觎很久了。
萧衍忽的笑了，他离开长安七年有余，今日终于再见到乔祁，看起来，不光是皇帝，乔祁这话唠的性子也当真是丝毫未变。
耳边似还有乔祁嗡嗡的唠叨，萧衍却抬眸，打量着四周。
坦白地，他不得不同意乔祁所说，这碧落楼确实不同于那些庸俗的花柳之地，至少没有一群身上薄纱不足二两的女人凑上前来，唧唧喳喳地假笑着，说着客官来呀来呀~
还有一位徐娘半老却满面油光的鸨母挥着小手绢，捏着嗓子：“哎呀几位爷今儿是第一次来呀，不知几位爷想玩些什么呀哦呵呵呵……”
如果真是那样，他恐怕会当场发作。
——诚然，他也确实这么干过。
萧家老爷子为人仗义，快意恩仇，唯一遗憾的就是性子不好，脾气急躁了些。萧衍作为萧家长孙，在老爷子膝下长大，可以说把他这急躁的脾气学了个干净，甚至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为萧府添了不少麻烦。
七年前他请命离开长安，远征戎夷。一半是出于那件他不愿再提起的事，还有一半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性子磨得沉稳些。
唔，转眼间，七年了啊。
萧衍收回思绪，这碧落楼似乎总给他些微与众不同的感觉。正想推敲，却瞧见一旁立着位美人。美人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右手执一柄团扇，亭亭玉立，如清水芙蓉。
只是这美人的笑容……萧衍再怎么看，都觉得她在抽搐……
美人也很无奈，她奉自家公子之命，在此等候箫衍与乔祁二位客人。远远地就瞧见二人在门口踌躇了一会，那位玄衣公子就被拽进了碧落楼。
她连忙迎上去，可却没料到，这进门都十余步了，那位同行的白衣公子一直在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哦不是侃侃而谈，愣是没让她插上一句话。
美人就这样被晾在一旁，在风中默默凌乱。
萧衍这才意识到乔祁似乎还在他耳边继续唠叨着。萧衍默默地从与他擦肩的侍女手中拿过一杯清茶，默默地递到了乔祁眼前，默默地忍住了想把茶泼上去的冲动。
“喝茶。”
乔祁一怔，一句话没说完让他感到很不爽，但还是接过了茶盏。这要是从前，萧衍早就把这杯茶泼到他脸上了。七年未见，他倒是稳重了许多。
“诶你说这么半晌功夫了，”乔祁低头，用杯盖拂去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口。这喝茶的动作倒是斯文了许多，“怎也不见侍者的影子？”
萧衍心说喏你看那边那个一脸尴尬的就是啊！
“奴家名唤清叶，有请二位公子。”美人自然是聪明的，上前一步，盈盈福身行礼，“饶公子久等，切莫见怪。”
“无碍，倒是麻烦姑娘了。”萧衍拦在乔祁开口之前，对清叶说道。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言笑晏晏。
他其实特别能够理解美人现下的心情。犹记得，当年还是晋王的皇帝南下扬州赏花，林家军为亲卫，顺路带上了他和乔祁，还有林珏。
可这浩荡的踏青队伍还未出宣武门，便有十数黑衣歹徒持剑行刺。林将军大吼一声：“保护晋王！”可谁曾想，这队刺客竟是冲着林珏去的。
手起剑落，萧衍沉水剑出鞘，手腕微微用力，挑断面前刺客的手筋脚筋，剑尖一挑扔到乔祁的马前。林家禁卫军的名号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刀光剑影间，黑衣刺客纷纷倒下。待萧衍回首，却见乔祁蹲在那刺客身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萧衍剑尖指地，倒提长锋，走到乔祁身侧，默默地听着。
“古人有云‘烟花三月下扬州’，这正是阳春三月，挺好的踏春季节。你却如此不知好歹，竟来截晋王的道。看你的样子不像读书人，没有这些诗情画意也是情有可原，但知道晋王出游的想必是达官贵人，你的雇主难道不知道这皇家最忌讳扫兴了吗？当然他既然派人来劫道，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你们刺杀晋王祁可以理解，毕竟是位高权重的亲王，生平树敌太多，这刺杀之事怕是见惯不怪了……”
晋王不可微闻地咳嗽了几声。
乔祁听见，一顿，又继续口若悬河：“当然不能说习惯，晋王与林将军武功造诣颇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就是多刺杀几次大约也只能无功而返。但你们刺杀林珏这祁可就不明白了，人家一介女流，无功无禄，却是怎么得罪你雇主了？俗话说好男不与女斗，怎么你倒是一点羞愧之意都没有，还要刺杀人家呢？”
萧衍仿佛看见那刺客抽搐了几下。
“诶你这个人怎么不听我说话呢？这很不尊重人呐。罢了，看时辰还早，本公子再与你说一遍也无妨。这古人有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黑衣刺客突然暴起，萧衍正欲动作，却见他直直向自己的的剑锋冲来，未来得及躲闪，那刺客撞剑而亡。
啧，又说死一个。萧衍望天，觉得他跟乔祁为友，总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