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破冰日记（3） 回去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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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又碰上了大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是这些日子老天爷却仿佛开了大恩一样，下个不停。
茗清戴着林默笙的帽子，跟在林默笙身边挤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身后是挂了锁紧闭着的大门。为了避雨，她几乎是贴着门站的，那把冰凉的锁正好在她背后，让她有些不自在地不时扭动一下身子。
“别乱动。”林默笙用手固定住她的上半身，锋利的眉毛微微皱起来，“当心淋着雨。”
“……我被锁硌着了。”茗清被他无端的训了，有些委屈，想起方才的事情，便更加觉得自己委屈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这一副想哭不敢的哭的样子，看在林默笙眼里，让他心里生出一股子繁乱，他伸手去摸，果真在小姑娘背后摸到那把凉凉的锁。他将手展开，挡在锁和茗清背之间，隔绝那股子凉意。
这个动作让他半个身子探出了屋檐，半个肩头很快湿了起来，在春日里，有些冰凉。
因为他的动作，茗清几乎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里，耳边是他清浅的呼吸声，鼻间是他独有的桑竹气味，暧昧的气氛让小姑娘忍不住红了眼。
真是个小孩子。
林默笙在心底叹了一句，却忍不住想，她这副脸红的模样比方才那副委屈的样子好看多了。
茗清被他看得更加害羞起来，她侧了侧头避开他的目光，却让自己整个脑袋都躲进了他臂膀之间，那股子桑竹的味道越发浓厚起来。
“你……你别看我。”小姑娘忍不住将头往回撤了撤，见他还盯着自己瞧，声音里带了些嗔意。
这是她在他面前最真实得情绪，不是带着讨好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情绪。
林默笙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素来好听，这会儿笑起来，低沉的笑声中带着点儿愉悦，叫茗清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只见他面色素白，平日里冷硬的五官此时仿佛一点点化开的冰，竟是暖得吓人，好看得吓人。
“你叫我不看你，却是自己盯着我看，好不公平。”
听到他的打趣，茗清才感到自己这会儿像个好色的痴女，连忙慌乱地垂下眼去，不敢再看他。
可是眼前还是浮现着他笑的模样，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
或许是想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尴尬，茗清开口转移着话题：“我听欢春姐姐说，林先生还有一个妹妹？”
她话音刚落，方才还笑着的林默笙仿佛被人戳到了痛脚一般，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只是低着头的茗清并没有发觉。
“……是。”
“那林姑娘不住在家里？”茗清好奇地问道。
林默笙看着她因为垂着头而露出的一小段白皙脖颈，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主，许多话一起涌上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回答？
我妹妹抢了你的未婚夫，现在住在金家？
“嗯……”还是只能这样应着罢了。
忽然风气，肩头凉意更甚，那股凉意竟沿着血液慢慢渗进心里。
雨停了之后，两人便回了林家。
晚上茗清正准备睡下，就听见屋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林默笙身边常跟着的栓子进了门就冲欢春喊：“三爷发烧了。”
顿时一场兵荒蛮乱。
栓子下去叫方医生，欢春便去了林默笙房里伺候，茗清知道林家的下人少，自己在屋里坐了会儿，睡意全无，便穿戴好也去了林默笙那边。
林默笙倚着床头坐着，他脸色有些苍白，此时正闭着眼歇息。欢春候在一旁，时不时给他换头上的湿布。
夜深了，方医生给林默深开了几服药，林默笙病的并不重，他嘱咐了几句就收拾东西走了。
欢春下去煎药了，栓子去送方医生，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林默笙，两人沉默着，倒叫林默笙想起了茗清生病时的场景，只是他们两个人掉了个个，这会儿换他躺着了。
许是病着，他此时竟有种想听她说话的冲动。抬手指指离自己比较近的圆木凳子。
“坐吧。”
茗清听话的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他声音有些沙哑，抬眼看过去，小姑娘听到这话眼里尽是不信任。他莫名有些想笑，“我是什么出身，想必你也知道。不过是小病，我还不放在眼里。”
林默笙十几岁就出入江湖，再严重的伤，再棘手的病，他都硬生生承受了，当然不会怕这点儿小小的风寒之症。
只是……
看着小姑娘担心地凑到他房间，他只觉得有种陌生的感觉萦绕在心里，似是舒坦，似是甜蜜，又似涩然。
“我知道。”茗清道，“只是毕竟是生病，总是不舒服的。”
林默笙：“那你呢？”
茗清一怔：“什么？”
“你自幼体弱多病，且前几日刚刚失去亲人，这些时日却不见你难受。”林默笙道，“不过是有些苦，吃得久了就惯了罢了。”
茗清听了，半晌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林三爷看她一副受教了的样子，顿时感觉到自己这一病却是话多了些，于是便不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子，欢春便端着药进来了。茗清看欢春伺候得很好，便准备回房间了。
欢春连忙道：“袁小姐，我手里还有些事情没做，不如您来给三爷喂药吧。”
不等茗清说话，便将药碗放在桌上，自己下去了。
林默笙低咳：“其实我自己可以的。”
茗清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抿着嘴将药端起来，走到床前递过去。
林默笙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正因为嘴里的苦而皱着，嘴里便被塞进了一个甜甜酸酸的东西。
“吃吧，白天剩下的，”茗清扫了扫手上的糖沫。
是糖粘子。
心里划过白天的种种，林默笙忍不住抬眼去看她。
他发现茗清垂着眼的时候，才能够让人感觉出这是个身子不好的姑娘，眉眼淡淡的，带着恬静秀气，脸上的一笔一划都仿佛是刻意画写出的，精致极了。
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比之蓓蓓更胜在柔美，怪不得会让蓓蓓这样忌讳。
想到这里，林默笙眼神暗下去，说到底，他于她并非是救命之恩，而是囚身之过。
正如昨天朱浩友所说，这个人留着，迟早是祸患。
却并非是朱浩友那胖子说的，给林家给永昌号招来仇敌的祸患，而是他林默笙心里的祸患。
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放在身边，他再怎么逃避，他那些阴暗的心思再怎么隐藏，迟早也会被揭露。
嘴里的甜味儿慢慢消散，一股苦味儿涌上来。
“怎么了？可是还苦？”茗清见他又皱起了眉，便将整包糖粘子都拿了出来，“还要吃吗？”
林默笙拿起一颗，视线黏在她脸上：“你对谁都这样好？”
“不呀，”茗清笑着道，“林先生对我好我才对你好的呀。”
“叫我默笙吧。”将手里的糖粘子塞进嘴里，林默笙闭上眼睛淡淡道。
“……默笙。”这两个字含在嘴里，茗清只觉得吃了糖粘子的其实是自己。
下午阳关正好，茗清逛完院子便有些累了。
她坐在院子里，手边放着茶水瓜子，远远看见朱浩友从书房里出来走到自己身边。
“袁小姐。”
“朱先生。”
林默笙病了两天，永昌号里的事情，都是朱浩友带来林家办的。
他虽不是林默笙最信任的人，却是他用起来最顺手的人，八面玲珑，手段圆滑，许多事情，林默笙都经由他办理。
然而茗清却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敌意。
“令兄的事情，三爷已经差不多办妥了，现在袁家可是乱的很，袁小姐不担心？”
茗清：“有父亲在，袁家乱就乱，反正不会塌。”
朱浩友笑了一声：“袁小姐倒是个妙人。牺牲自己自由，托三爷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去给自己报仇……您心里可不要还有别的想法才好。”
茗清站起来，走到朱浩友身前，直视他带着轻蔑的眼睛，“我倒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朱浩友眨眨眼，瞬息一脸赔笑，“看我这张嘴，您自是没有。嘿嘿，我这儿还要去办些事，袁小姐咱们再会，三爷我就先告辞了。”
茗清转身，只见林默笙站在面前。
她愣了愣，顿时明白了朱浩友为何这么快变脸。
茗清脸上挂上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蹦到林默笙跟前，踮起脚尖仰视着他。
“你觉得，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林默笙被她盯的尴尬，又仿佛被定住，后退不得，他们离得这样近，他一头仿佛就能吻上对方勾起的嘴角。
有别的想法的明明是他……
见他不答，茗清又故意扬声问道：“如果我想赖着你呢？”
自然是欢迎的。
“别闹！”林默笙别开眼，本来被定住的身体一下子往后退了一大步，他逃避着茗清过于炙热的眼神，“我……”
茗清勾起的嘴角慢慢压下，她走过去，不给他逃避地机会，“我没闹！”
她伸手拉住林默笙的衣袖，鼓起勇气抬头，忘进他一直避闪的眼睛里，“你知道的，我没有闹。”
“我答应了你留在林家，我可以不嫁进金家，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她说：“林默笙，我喜欢你的。”
她的眼神滚烫，执拗地望着他，将他烫的眼睛生疼。
林默笙一下子甩开她的手，转过身。
茗清只能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响起。
“袁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他踏着院子里铺的石板路离开，背影有些落寞。
茗清轻笑一声，泪水却慢慢滑落下来，滴到他方才还站着的地方，溅起微不可视的水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破冰日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