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城*水晶杯》说梦话

8、揭露

　　张晞立刻往后退，跳开很远。不用看，她也知道这包厚厚的东西一定不是好东西。那男士还想再前进，试图继续将那包东西交到张晞手上。张晞又连忙后退几步，厉声说：“停，回去告诉你们薛主任，有这份心，不如多去看看受到伤害的居民。”

　　男士攥了攥信封，若是交不了差，回去定然会被薛主任责怪。想必之下，自然觉得违抗薛主任的命令不如违抗张晞的命令好。便想着强塞。

　　此时，张晞见势拔腿就往广电大厦里面跑，那男士急忙拦住。张晞知道这包东西一旦收了就麻烦大了，宁死也不能收才是。

　　正僵持之际，一个有力的臂膀拦在了她和那陌生男子的中间，张晞抬头迎着灯光，看到了易霄俊朗的侧脸。她有一瞬间的被雷劈到的感觉。

　　直播的时候，易霄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突然的中断转场。所以他便有些留心。从楼上的玻璃窗看到了张晞的身影，便立刻想下楼先问一下。

　　恰巧看到张晞想要逃离一男子，想也不想就立刻伸手襄助。那男子见来了别人，赶紧将信封揣回兜里。略有些不甘心的说：“张小姐，做人还是要识得些分寸才是。”

　　男子转身跑走了，易霄转回身看着怔愣的张晞，关心的问：“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他们做记者的最怕不小心得罪了人，有多少前辈热血沸腾的投身事业，越危险越黑暗的地方越要闯，结果有许多人神秘失踪。

　　易霄想张晞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像他的妹妹一样，怎么可以这么年轻就受到迫害呢？想到这里更有些担心她了。

　　可张晞看起来并不领情，头微微一转，无关紧要的说：“没事的，我有分寸。”

　　张晞和易霄沉默的走回工作室，张晞立刻被人带去台长办公室，台长还没下班，特意等着张晞。

　　办公室里很安静，两个人很沉默，张晞还是有些紧张，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她甚至差点想到自己不喘气的时候，冷冰冰的躺在地板上，没有一束花，没有一个亲戚朋友，冷清清的。想到这里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台长才开口说：“坐吧。”

　　张晞走到台长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台长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依然边角方方的，貌似比之前的信封多了3倍。

　　台长将牛皮纸袋放在自己面前，手轻轻敲着，边敲边说：“张晞啊，你是新来的，对工作充满激情探索是好事，年轻人嘛，总是热血一些。我也特别欣赏这样的年轻人，只要你好好干，台里一定会重用你的。特别是化工厂的薛主任还特意打电话来表扬你。咱们电视台跟化工厂也是老关系了，化工厂是咱们市的品牌，为化工厂宣传也是咱们新闻媒体人的本职工作。不过这薛主任依然说一定要鼓励年轻人，他愿意从私人腰包拿出来这个给你作为鼓励。你也可以买辆车，以后采访也方便。”

　　张晞开头还看着台长听他说话，最后索性低下头还是搅手指头。台长说完，还在不缓不急的敲着牛皮纸包，张晞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此时颇想掀桌子走人。

　　台长见她毫无反应，盯着她的头顶，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略有些不愠的说：“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激灵，刚刚工作，有机会就要好好把握，否则机会过去了，可就要遗憾终生了。”

　　张晞压抑住内心的不悦，努力平和自己的语调，轻扯嘴角，用柔中带着坚韧的语调说：“台长，谢谢您的教诲，我虽是初入社会，菜鸟一个，但是我明白做人要脚踏实地，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就不能要。我会好好做好新闻媒体人这份工作的，以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没什么我就先回去了。”

　　张晞准备起身离开了，台长一个巴掌摁在牛皮纸袋上，脸色微微有些沉：“好，好好干，我会关注你的。”

　　张晞起身，双手紧紧攥住。这个时候李莉推门走了进来。台长和张晞都看向门口，李莉敲了下门说：“不好意思，台长，刚刚忘记敲门了，没打搅你们吧。”

　　台长看见李莉，心里是很不乐意，他管辖范围内的主持人居然是广电局的局长夫人，这简直是如芒在背，动不得，碰不得。

　　看到李莉走进来，台长轻轻起身，笑眯眯的说：“莉姐，没事了，你这有什么事吗？”

　　李莉平静的看着两人，对台长说：“台长，我找张晞有事。”

　　台长眉毛一挑，有些惊讶，扫了张晞一眼，张晞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样的境地，她真的很想挖地把自己埋起来。

　　台长点头，最后追加了一句：“莉姐，新人在你手下，还麻烦你多多调教调教。台里需要会做事的人。”

　　最后一句话响在张晞的头顶，她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她依然低头跟在李莉身后，她敢对父母顶嘴，可是在台长面前她还是没能争辩。

　　她其实想过，是否要掀桌子走入，但似乎还没到那一步的样子。

　　从三十楼电梯下到十六楼办公室，张晞觉得这条路似乎长的好似要生出白发来。

　　她一直在想她的妈妈会怎么责怪她？劈头盖脸的骂一通，摔文件？

　　办公室里两人静静的对持，张晞有些受不了啦，对李莉说：“你要没事，我就出去了。”

　　李莉一直背对着张晞，她一直在想该怎么让女儿停止追查，她女儿的性格其实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

　　张晞见李莉不回答，就准备转身出去，李莉轻轻的说：“求你别再查了。”

　　张晞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自己的母亲；李莉走到张晞跟前，抓着她的胳膊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查化工厂的事了？就当妈求你了。”

　　张晞依然有些难以置信，若是母亲用高压政策，她会反抗到底。而她也一直习惯了这样。

　　可是母亲居然是请求，张晞抓住母亲的手说：“妈，我们做媒体的不就是要惩恶扬善吗？这件事我不知道就算了，我知道了，我就要曝光它，这是我的职责，我还要帮那些因此受到伤害的人讨回公正。”

　　“我知道你从小就善良，特别有正义感，但是这件事妈妈真的不希望你再插手了，你才踏入社会，涉世不深，你再追究下去，我和你爸爸也没办法罩住你的。”

　　张晞听妈妈这样说，心里顿时有些不悦，她一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就，更不想被谁罩着。即可回驳道：“我不需要谁罩着，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要做我喜欢做的事，应当做的事，我就是要抗争到底。你知道吗？许多孩子进了医院，还有两个非常危险。他们又有谁能罩着？”

　　李莉无奈的斥着：“你不要任性了好不好？”

　　张晞推开李莉的手，扭头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时，易霄一脸关心的问：“没事吧？”

　　张晞摇了摇头，落寞的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

　　过了一会，易霄在她对面轻声说：“哎，下班吧，我送你回去。”

　　张晞看了一眼易霄，清澈的笑容，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莉的办公室，百叶窗拉了下来，透过缝隙看到里面亮着灯，李莉还没走。

　　张晞不想回家，却又不知道去哪，想着此时不如跟易霄走走也好。拿起包包，就准备下班。

　　突然手机震动了，张晞拿出手机，一串陌生的号码，她接过电话，就听那边一个陌生的男声说：“张记者，三家的孩子不行了。”然后就是中年男子闷声的啜泣声。

　　张晞也不知谁是三儿，忙问：“你们在哪？”

　　“哦，人民医院。”

　　张晞赶紧就向外跑，易霄见状立刻跟着。

　　两人门口拦了一辆车就直奔人民医院，张晞不知道跟易霄说什么，只好保持缄默。易霄静静的坐在一旁，也不询问。

　　两人直奔住院部，此时虽是晚间，住院部却站了十几个人，他们有啜泣的，有拽着护士祈求的，突然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直接跪在地上对着护士医生磕头。随即身边的女士也跟着跪下来磕起头。

　　护士医生拉都拉不起来，走又走不掉，无奈的看着这帮人。

　　张晞走进人群，看到这一幕眼泪就湿润了眼眶，父母对子女的爱可以是没有尊严的。

　　其中一个男子，应该就是给张晞打电话的，见到张晞立刻跑过去说：“张记者，那俩孩子没了，还有一个孩子也突然恶化，也没了。”

　　说着这些，男人的双眼又储满了泪水。张晞立刻拿起摄录机开始录像。

　　那边医生看到立刻制止说：“哎，这里不能录像。”那边立刻有人要来制止，易霄抢先护住张晞，亮出记者证说：“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记者。”

　　医生说：“记者也不行，这里不能录。”

　　张晞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需要更多资料，需要舆论。旁边的几个男人见状立刻加入易霄行列，护住张晞将录像进行到底。

　　医生没有办法，只好对跪下的父母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脏器衰竭，已经走了。你们还是节哀吧。”

　　父母长跪不起，泣不成声。

　　当晚回去，张晞连夜在网上发布帖子——市化工厂的罪与罚，首先上图孩子的尸体，父母跪地磕头祈求医生起死回生的视频，接着颜色怪异的污水图，市化工厂的特殊房间，过滤水的闸口，水质的检测报告，重金属、有毒化学物质的严重超标，医生的病历单，一项项铁的证据掀开了市化工厂罪恶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