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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 Par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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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6
我没有父母,或者准确说我从没有见过父母,还未记事前就被他们送到了福利院。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抱我回去的中西姐姐,我当时想,大概中西姐姐是世界上最美的人了,笑起来脸颊上的酒窝很漂亮,也总是很温柔,不像院长有时会对我们发脾气。中西姐姐还是在读的大学生,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就来福利院看我们,她说这是做义工,义工是什么呢?当时的我并不懂,只知道可以见到她。中西姐姐在福利院很受欢迎,大家都喜欢和她在一起,有时我会不高兴,中西姐姐怎么总是不能和我单独在一起呢?嘟着嘴爬到我的床上赌气,还不争气地流了眼泪。直到她悄悄掀开我蒙在头上的被子,笑着把我搂在怀里才破涕为笑。她告诉我,要一直笑着和大家在一起,不要不开心,如果真的有什么伤心的事,可以随时到她的怀里。而最令我兴奋的是,中西姐姐告诉我,可以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叫她里菜姐姐。“这是小南的特权哦,也是我们两人的秘密。”中西姐姐的话当然要听信,每天笑着和大家在一起,福利院里也是欢笑声不断,就连院长似乎也受到了我们的感染,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渐渐地,我也成了孩子群中的中心人物。
长得可爱,又有一副阳光般的笑容,在6岁那年,一对富裕的夫妻把我领养走了,临走前和朋友们告别,还哭得眼圈通红,中西姐姐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小南,smile,smile,要幸福哦。”明明就是要哭了,中西姐姐却还是给了一个微笑,很温暖。透过车窗,吸了吸鼻子,开心的咧着嘴,冲着她们不断地挥手。新家很好,父母就像传闻中的王子和公主,父亲是作家,常常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讲给我听,母亲则是大学的音乐系教授,有时还会带我去她的工作室,犹如生活在童话中一般。母亲是大学里的乐队顾问,有时乐队会在母亲的工作室里排练,自己第一次对吉他产生了兴趣。看到自己喜欢,家里立刻为我配置了一把吉他,乐队的吉他手也很乐意教我。可能天生就对这种乐器有感觉,并没有学习太长时间就已经弹奏的很好,自己也在学校加入的轻音部担任了吉他手兼主唱。在小学的轻音部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儿,看上去有点呆呆的,却也不失可爱。那女孩儿在轻音部里担任键盘手,虽说平时懒懒的,练习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可一到正式的演奏却又很认真,颇有一种风范,这大概也是老师总是把她作为正式演奏成员之一的原因吧。
女孩叫小嶋阳菜,我和她的关系开始也算是一般,她似乎不太喜欢不熟悉的人交谈,自己与她仅限于简单的问候。只是有一次因为要回活动室拿东西才发现小嶋仍在练习,除了演出,很少见到那么投入的小嶋,就连自己站到她身后也不知。似乎是练习完毕,小嶋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被她的反差逗的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她这才发现我的存在,头一撇,羞红了脸。自那以后,和她的交谈也多了不少,称呼也由“小嶋桑”变成了“paru”,总会中午一起吃便当,放学后,在活动室一起练习。突然发现,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是那么天然呆了,偶尔还会开些腹黑的小玩笑。
不过,童话终归是童话,或许我没有资格享受童话吧,在小学毕业后的家庭旅行中,我们遭遇了车祸,只有我幸存了下来。出院时是里菜姐姐接的我,她并没有直接送我回去,而是带我来到她们学校后面的河堤。在那里,我抱着她大声地哭了,印象中很少这么哭过了,因为她说笑着的小南最美了,更是因为她说想哭的时候可以在她怀里哭,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我都是微笑着面对,好长时间没有依偎在她的怀里了,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后来才知道中西姐姐已经毕业回家乡工作了,这次是特意来接我,也是最后的道别了。可那时的我并没有从她的话中反应过来,仍是天真地认为,中西姐姐仍是那个来福利院做义工的大学生,“里菜姐姐”这个词仍旧是我的特权,我们的秘密。
事实证明她真的走了,最后留给我的只有那个笑容,噢,其实还有一个音乐盒,不过被其他孩子抢走了,弄坏了之后丢到了垃圾车里,也再也没有找到。也许大家说的没错,我真的是魔鬼的孩子,和我在一起的人都会不幸,生来就应该在地狱的。因此出生不久就被抛弃了,收养我的第一个家庭因为车祸而破碎,第二个家庭因为父亲公司的倒闭而双双自杀。
中西姐姐说的没错,生活在这里的孩子比那些和家人在一起的孩子更成熟,更早体会社会的种种,学会带着有色眼镜看待事物,学会看脸色做事。被两个家庭收养过后再次回到福利院时,我努努嘴依旧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冷眼。我以为只是暂时的,仍然每天笑着和大家说话,即使再被讨厌,也没有停止过。直到一天放学,被同是福利院的孩子堵住,威胁我不准再回去,之后便拳脚相加。周围的人似乎都见怪不怪了,并没有人理睬,被推倒在地上,那些人似乎还不尽兴,抢走书包扔到一边,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也许打累了就会停止吧,此刻真的好想哭,却拼命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中西姐姐不在呢。
回去后自然是被院长发现了,被训斥了一顿后,我的房间也空了,因为其他三个孩子不愿意和我住,临走前一个孩子故意把我撞在地上,小声地说了一句:“魔鬼。”自此每个见到我的孩子都会嘲讽的叫一句“魔鬼”,“不祥”,笑容也从我的脸上消失了,既然是魔鬼,也就不需要笑了吧,里菜姐姐。上了高中,因为某些原因转到了另一所学校,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同样有酒窝的女孩,她真的很喜欢笑,就像中西姐姐一样,就在有一次突然又被同院的孩子堵住,似乎是因为突然的转校让她们不满,在要动手的时候,那个女孩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就把她带回福利院,不知为何就对她笑了一下,虽说她似乎没有看见,还害了羞。
女孩叫大岛优子,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总会让我想起过去的自己,这种欢迎,到底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抱着目的的呢。我和优子交往了,在高中毕业式的时候,其实早就想答应了,不过那个家伙,提前答应的话怕是又得意到不知天高地厚了。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呢?想不明白,就像那时候不知为什么对她笑了,但可以确定的是,大概她是自那以后唯一一个走进自己心里的人吧,似乎只有跟她在一起,心里的那扇门才会打开。
可是现在呢,那个人也不要自己了,就像中西姐姐一样,就那样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躺在浴缸里,慢慢地向下移动着,直到水淹没了自己,感觉到水进入到自己的口鼻,流到自己的身体里,好难受呢。嘿嘿,反正我本来也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嘛,魔鬼,终归是属于地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