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今生》岁月空隙

9、甥舅 谈心处释怀

　　他？一身深色便衣，流转金线祥云暗纹，天之骄子……也不错是一个普通的老者罢了。
　　梅长苏说了许久的话，精神也有点萎靡，偏过头看着站在门口，挡住艳阳的身影，因为是逆光一时竟看不太清楚那人的面孔。
　　今天的天子，一个人站在门口，略一停顿才迈步走来。
　　梅长苏暗自叹息了一声，便要支起身子坐起来，却被蔺晨一把拦住：“有我在，你想死都死不了，同时，今天你真的别想能坐起来。”
　　“蔺晨……”
　　“给我靠好了。”不等梅长苏说完，蔺晨瞪起眼珠子，一副你不给我靠好试试，下一瞬间，笑容满面的对着皇帝说：“陛下，您不介意吧？”笑面虎的本质表现的淋漓尽致。 “无妨。”
　　蔺晨自觉美则美矣，但是让人盯着看，任谁都是消受不起，转头看向梅长苏，也在看着自己，认命的点了点头：“行，我出去还不行么？我跟飞流都在。”多余的话也不需要多说，他们并不会远离，只要这老头有一丝轻举妄动，绝对会拆了他的老骨头。
　　“我知道。”梅长苏淡淡的一笑：“我没事。”
　　一来一往，一开一关，屋子中依旧是两个人，一躺一站。
　　“坐吧。”话音刚落，榻上一沉，原来在自己片刻离魂时，那人已经站在了塌前，恰好伴着自己的话坐了下来。
　　一时无语，竟不知还想说些什么。
　　在多年之前，自己是崇拜舅舅的吧？无话不谈？也相差不远了。
　　告诉舅舅，自己也要做将军做元帅，保家卫国，开疆辟土，做一代名将，名垂青史。
　　只是现在，缠绵病榻，时日无多。
　　都说外甥像舅，恐怕此刻的这张脸，这幅肚肠，与眼前的人早已经没有了半丝的相似。
　　“作为皇帝，朕有朕要守护的东西。”
　　“皇权么？”可怜了本来的好心情，梅长苏暗暗的翻了一个白眼，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心理，去考虑什么外甥像舅？哪有一点相像的。
　　“你刚学会第一套剑法的时候，跟景琰去齐鲁玩，无意中得到了一本《始创梦记》的书本，结果里面打开竟不识得几个字，回宫之后你跟景琰还为此比试了一番，赢得可以拿走这本书，我记得，那是你唯一一次与景琰之间输掉的比试。你将书本拱手奉上的时候，是如何的心情？”
　　如何的心情？
　　好多的往事也纷纷重现，那本创世梦记并没有什么太多突出的地方，甚至，自己也在二十多年后忘记过他的存在，但是知需要微微一提，自己就能回忆起。那种失落感也被放大了。
　　那是第一次与景琰比试，为了一本自己看不太懂的书，那本书的奇妙就奇妙在，书写的笔及其纤细却绝非是日常所用，运笔方式也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身边竟然没有一人能通读下来，大部分的字都似是而非，略有迥异。
　　那本书离开自己的时候，自己是恨的，恨自己为何没有打败景琰。于是，那成为了自己唯一的一次败绩。
　　“朕对皇位，就如你对那本书。甚至到此时垂垂老矣，朕也没有办法读明白这本书，虽然跟你父亲情同兄弟，但是朕不能允许自己输，也无法容忍有人能威胁到这本书。” 梅长苏淡淡一笑，他并没有说：景琰后来誊抄了全卷，送给了自己一份。因为说了，不但没有效果，更会引起猜忌。
　　“陛下的意思，苏某依然知晓，其实，陛下，跟苏某说话，原也不必这么麻烦，你的意思，你想要说的，你想我答应的，苏某都知道，也都答应了，时间不早，陛下在外还是不方便的，早些回去吧！”梅长苏觉得一侧的胳膊似乎都开始发麻，这种酥麻的感觉从胳膊到后身，萎缩了一下，找到一个稍微舒适的位置继续靠着。
　　“你知道朕要跟你说什么？”一脸的不相信，带着浓浓的质疑，若是有人能窥探，自是一阵心惊胆战，如自己发现夏江很了解自己的那时一样，杀念微动。但是突降的一座大山，将杀念压得死死的。
　　“我累了。”梅长苏淡淡的说着，举目望向梁王：“这条路我已经走到尽头了，也不想再继续走下去，所以，陛下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深谈。朝堂与我，江湖与我，都会在沉冤得雪之后结束，陛下不必担心林家的人会重新站在朝堂之上，或立于江湖之巅。”
　　“那景琰呢？”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景琰是到现在为止仅剩的唯一的硕果，有林殊一日，景琰怎会轻易的放弃。
　　“在梅岭，我就应该死去的，只是执念让我坚持到现在，十五年的布局谋划，苏某此刻也只剩下残血几滴而已，陛下若是无法安心，苏某并不介意早一天或者晚一天的离开。”
　　“不要这样说，朕不是这个意思。”梁王忽然觉得眼前有点迷离，年纪大了，就开始怀旧了，偶尔上心头的点滴，让自己对曾经做过的事情有一个审视，曾经不觉得对与错的事情，异常的清晰。
　　“苏某知道，否则苏某也无法活着离开皇宫。”
　　“那你刚才还这样说，你是故意在拿到剐朕的心么？”
　　月余，老皇下旨半年后的某一个黄道吉日退位，再次期间，太子监国行皇帝令，任何事情不必请旨。
　　偌大的后宫，老皇辟出了一处佛堂，虽然里面礼佛的人永远都只有静妃。
　　在多年之后的午后，老皇看着御花园中戏玩的小皇子，蒙家伴读小子，仿佛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又一次重演了一般，只是自己远观着那么悠然的幸福。
　　“他们会好好的。”老皇笑吟吟的说着。
　　高湛在一侧也是一番笑吟吟：“是的。”
　　一阵清风过，带来某处的吟唱：白衣尽，清风伴苍狗，人生路，回首望不尽幽幽，若重头，你我可细水长流。还是那机关算计不尽，又是一次独唱难掩泪沾衣袖。
　　“林帅，景禹啊……我若负荆而去，你们也会……原来我，再同我饮一杯销魂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