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公主驯夫记》禹婷

25、锦袍

　　“如今你已经成为了大林国的天子，万不可能再带兵出征，所以眼下，也只有我是唯一的合适人选。也唯有我前去，才能平息这场战争。”

　　这本来就是夺嫡之战中遗留下来的祸根，只要林如祥一天不死，他们这边就不能不提防这那边。

　　先皇既然能建立大林国，以一人之力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就不可能是个傻子，他一早就看出来林如祥有反心，而林东阳对皇位势在必得。

　　这一双儿女必然要为了争夺皇位相互残杀，虽然他表现上假装不知情、不关注，但似乎是一开始就料到了结局，或者有意地操控了结局。

　　结局是，林如祥必输无疑。

　　偏偏先皇又实在疼爱他，所以才赐给他一块免罪金牌，无论林如祥犯了什么罪，哪怕是诛天，都可以免其罪名。

　　“长姐万万不可。发生这等事，朕怎么可能让长姐一介女流之辈前往。”

　　“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男女之别。曾经后宫这么深的水我都淌过来了，怎会怕岭南的那些小事。”林东阳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极度的平静与坦荡，“再说了，明刀明枪比勾心斗角坦荡多了。”

　　“长姐……”

　　“皇上是必定不能出皇宫的，你必须镇守在这里。”

　　“那也不行，朕是不会同意的。”林如海一甩袖子，举手投足间帝王之气毕露，“我大林国还没有山穷水尽到这种地步，竟然要皇长姐前去平定战事，何况长姐已经嫁人了。”

　　“皇上，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这是家事，旁人管不了。”

　　林东阳试图劝服他，“如今朝堂之上，大致分为三派，一派依然站在老丞相那边，不跟我们作对就不错了，不能指望他们前往；另一派是像霍起言这类的，他们只做自己职责之内的事，不插任何手党派之争；最后一派，就是皇帝与本宫这些年培养出来的新人；但结果是无论那一派的人，都没有能力去管制清英候的事情。”

　　“朕已经决定了，先一纸诏书命令赵王和霍将军前去，先看看情况再说。霍将军一直刚正不阿，不畏权贵，就算制服不了清英候，也可镇压一时。”

　　“赵王？”林东阳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霍将军出征有一个原则，他不插手皇室之事。这件事说直接了就是当年夺嫡之战遗留下来的隐患。当年霍将军就能独善其身，如今更不可能插手的。”

　　“这正是朕今天与几位大臣商量的事情。”

　　这次派出的人里至少有一个是亲王身份的人，才能和清英候平等地打这场战争。赵王是先皇最小的儿子，因为夺嫡之战时他只有六岁，自然没有蹚那趟浑水。

　　赵王又年轻气盛，需要一个老成且富有经验的将军辅佐最为合适。

　　无疑，赵王和霍起言的组合是最恰当的，奈何了如何说服霍起言也是一道关。

　　林如海看到林东阳依然微皱的眉头，想起了她才卧病而起的声音，连忙宽慰她：“长姐不必忧心，朕这里会尽快出个结果，到时朕会叫张公公去通知长姐的。”

　　林东阳点点头，她其实也不想操那么多的心。

　　“对了。”林如海屏退了左右人，“朕听说，自皇姐嫁过去后，一直是和金耀分房睡。金耀可是长姐当初亲自看上的人，怎么了？是金耀对长姐不够好吗？”

　　“没有。”

　　“夫妻关系呢，在于维持。长姐，您就好好地去和金耀过日子，朕能保证长姐这一辈子荣华富贵、安康幸福。”

　　林如海话里有话，她也听出来了。

　　老丞相和金耀以前是六皇子党的人，现在虽然表面上臣服于他，但私底下一直不安分，有事没事都给他找点事。

　　以前是他根基尚未站稳，没有能力去扳倒他们，如今他羽翼渐丰，尚且有她牵制着丞相府。所以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除掉老丞相一派的势力。

　　不过，目前碍于她嫁进了丞相府，嫁出去的人如泼出去的水，自然是成为了金家的人。

　　所以他话里的意思就是，无论是为了林东阳的面子，还是她的终身幸福，他都愿意息事宁人既往不咎，保丞相府地位不倒，保她后半生荣华富贵、安康幸福。

　　“如此，长姐替他们谢过了。”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能顺着林如海的意思。

　　她才嫁出去不足半个月，就成了丞相府的人了。

　　当年的长公主做事狠绝，很少能考虑到林如海的感受，可做大事的人，没一副刀枪不入的心肠是成不了大事的，偏偏林如海心慈，因此林东阳在对六皇子的处置上伤了他的心。虽然林如海表面上没什么，只是但凡说起六皇子，林东阳都能从他一些微小的表现中看出他的迁怒。

　　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扮演长公主这个角色，现在听到皇上说着如此薄凉的话，不止是心里替真正的长公主唏嘘，更是自己发自内心的一阵寒冷。

　　从重生之后，她都在认真地扮演长公主的角色，以至于已经成为了一种使命，融入了自己生命里的使命。

　　即使她的私心是嫁进丞相府去报复金耀，但也时时刻刻认为自己是皇室的人，并一心一意地为皇室着想。

　　如今，林如海三言两语把她归位丞相府的人，她怎么想心里都不是味儿。

　　绿荷在旁边听了那话，还高兴的屁颠屁颠的。作为身外人，怎么也理解不了不到当事人的感受。

　　或许是她想多了，或许是她的神经太过于敏感，但人一旦达到了富贵有余的地步时，便会格外地在乎自己的精神世界。

　　“皇帝既然忙，本宫就不多叨扰了。只是姐姐还是要劝皇帝一句，忙于前朝的同时，也要平衡好后宫的事情，黄妃、简妃，以及安贵人、宁贵人都进宫好些年了，你也应该多照顾照顾他们。要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有诺儿，她不仅仅是你的皇后，更是你的妻子，是你要搀扶一生的人，知道吗？”

　　林如海也笑了，卸下了担子的他，一如当年那个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靠姐姐的听话弟弟，“朕知道了。”

　　初秋的天已经渐渐清冷，出英兰殿的时候太阳正烈，她只着了一身单薄的衣衫便出来了，此刻夕阳西下，一阵阵阴风吹来，吹得人毛骨发凉。

　　“长公主，奴婢去给您去一件袍子来吧。”

　　绿荷话音刚落，一件绣着大片大片牡丹花的锦袍就盖在了她的肩上，林东阳一转头，便看到了身侧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金耀，正心无旁骛地为她系着锦袍的系带。

　　她低头，锦袍低处大片大片的牡丹花摇曳在眼底，颤栗的身体在锦袍内渐渐回温。但他的手隐隐透着凉气，看样子应该是在这特意等她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气寒了，长公主要多注意身体。”

　　“因为本宫是长公主，所以你才这样做？”她依然问他这个问题。

　　金耀没有回答，则是回避了过去，“长公主晚上想吃什么，臣去嘱咐御膳房的人做。”

　　“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她瞥了一眼身上的锦袍，“衣服能温暖人的身体，却暖不了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