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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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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那座听书楼近来生意很是火爆,每每讲到两朝更替杀的你死我活生离死别的故事,更是座无虚席。店小二门里门外迎来送往脚不着地,楼内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讲的唾液横飞不亦乐乎。说来这听书楼从前也不过是个小茶馆,因请了这位历经北冥朝代更替的老先生,乱世故事一箩筐,索性就改做听书楼,红的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日说的便是前朝那位大名鼎鼎的亡国公主芷江。“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刀光剑影,那大侠手中利刃竟未沾半滴鲜血,公主已是没了气息。这一剑诸位客观你说可妙不妙,嘿,就那手起刀落的一瞬间,北冥在城墙上高挂了白旗,宣告灭亡,归降南疆。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老先生将折扇一合,慢悠悠的啜了一口茶,众座哗然,只听得惊堂木一拍“那大侠上了华山修道,竟是被提拔去天上做了神君。唉,只可怜芷江公主那般容貌呐,出生时就做了个亡国煞星,真真是红颜祸水。”众人议论纷纷,如今新历七年,若那位公主还活着,定出落成绝世美人儿。宾客惊诧有之,叹惋有之,老先生满意的环视着意犹未尽的众人,盘算着今儿又能多讨几钱工钱了。
四座之中唯有一位公子哥儿不动声色,津津有味的嗑着一把瓜子。待到故事讲完,才回过神一般站起来,抖掉身上的瓜子皮,摇着扇子笑眯眯的向那位老先生挑了挑眉“我说老头儿,你这故事还不如我这把瓜子有味呢。”
外面日头正盛,公子哥儿伸出手挡了一挡,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听书楼。徒留楼内的说书先生被气得干瞪眼。
方才走出几步,便迎面遇着一个乞丐。“这位小兄弟,我看你气度不凡,眉宇间隐隐有股正气,不知可否…嘿嘿。”公子哥儿低头瞅了瞅伸到自己面前那只破碗,面不改色的推开“这位大哥,我看你才是气度不凡,小弟我正身无分文,不知可否请我一餐?”乞丐看了看眼前白衣玉冠的公子哥儿,不禁感叹现在的有钱人太会睁眼说瞎话了。“今日相遇即是缘分,公子不如请我去府中共叙几杯,也不负这良缘。”那翩翩少年的身形颤了一颤,没想到自己凭借这副厚脸皮纵横江湖多年,今日居然棋逢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干脆将折扇一合,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小城比不上京城一般繁华,鲜少有骑马出行的人,民风也算淳朴。公子哥儿回家这一段路走的着实不易,总感觉背后有两道热切的目光。果然,回头一看,那乞丐执着的跟在后面,一双眼睛明亮的好像盛了两只肥的流油的鸡腿。
约莫行了两三刻,烈日逐渐被染上温柔的余辉,将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拉的悠长。一方小宅子立在城边,不像素日所见富贵人家金玉满堂的气派府邸,公子哥儿却自若的扣了扣门环。似乎察觉到少了些什么,回头看时乞丐却没了踪影。折回一段路,才发现那人竟是饿晕在途中了。
乞丐醒来的时候觉得甚是惬意,躺在公子哥儿的小宅子中,房屋设置虽简单了些,却也窗明几净。墙上正挂着一幅画,画中女子笑的眉眼弯弯,一袭鹅黄衣衫,回眸处落下了满天星子,形容也不过十三四岁,尤其可爱。画末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写了“赠临清”三个字,甚是飘逸。乞丐望着这幅画出了神,全然不曾注意到端着热粥倚在门口的公子哥儿。“仁兄看够了?”话里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戏谑。那人闻声赶忙接过粥,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公子竟有这般手艺,嗝,果真深藏不露。”乞丐心满意足的打着嗝,“公子可否透露一二姓名?某日后必将以身报答。”公子哥儿挑了挑眉,“在下决明,又不知仁兄姓甚名谁?”“不巧不巧,在下正是临清。”少年略微惊讶的看着他,那人又嘿嘿笑道“你既不唤临清,我又为何不能唤?不过话说回来来,小兄弟你这幅画,莫不是我的吧?”公子哥瞧了瞧眼前这无赖,又瞧了瞧墙上的画,咬牙切齿道“呵呵…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乞丐笑眯眯的“小兄弟我看你倒不像普通人,莫不是家道中落沦落至此?”
“……我离家出走的。”
“我是为了躲避那些暗恋我到不能自已的小姑娘才扮作这番模样。”
“……仁兄惯是会说笑。”
那人得意的挑挑眉“承让承让。”
决明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乞丐赖着不走的要求,但古人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请佛容易送佛难”,每日到了吃饭的时刻,门环准时出清脆的响声,一开门,只见是那日的乞丐。模样竟也干净许多,束起了黑发,长身而立,只有无耻的笑容不改当初。俗话常说人无脸则无敌,纵是决明有铁石心肠,也奈何不了他这样不甚要脸的纠缠。一来二去,两个人也熟络许多。
决明算是个无业游民,整日去听书楼嗑嗑瓜子,或到大街小巷瞅一瞅东家的闺女,西家的新妇。偶尔有兴致时,就信手画两幅画,也能卖去几钱谋生。有时候早出晚归,远远地就这月色就看到自家门前坐了个人,走进又看到临清的笑脸“我今儿还没吃饭咧。”街坊邻居常说,那人常常等在决明的小宅子前,不见到决明,便是打更人又敲了三遍锣,也不肯离去。
日复一日,决明终是忍不下去,收拾出一间偏屋让给临清。渐渐地,决明发现临清身上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比如他从不关心自己为何离家而来,也不肯说起自己的身世;偶尔临清会在他的画上添一两笔,笔法却与自己墙上所挂那幅画略有相同;又比如自己常常在中宵时蹑手蹑脚的到庭院中观望星空,却发现那人早已先来一步。
很多事情想不通,就干脆不去想。省的庸人自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