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舍子为僧·酿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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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琀章！你竟然有胆子潜入陈国！”恒平自是认得在他手中吃了不少苦头的这位承光帝元启明身边最宠信的近侍。
“呵呵，看来刘敬言名不其实，身为这陈宫之主，却被人潜伏进来，穿成梭子，呵呵，难怪前一世，爱子早夭。”慕容瑱却不以为意，亲切的叫道：“有劳琀章大人了，陛下宣我等，还请你带路……”就仿佛前一世，奉诏入宫为承光帝献计一样平和怡然，仪容清和。
被带到一处侧殿，即使身处没有隔间，内寝外厅的简陋宫室里，元启明披着长发素服静坐在那里，就如同在那座被称为‘世界之心、万城之城’的最为繁华的都城‘大兴’城最高处的辉煌王座之上一样坦然若泰。
可陈恒平从未见过那位至尊如此平和宁静的样子，记忆里的他总是威仪加身，气势如虹，让众人不可直视，位高权重却又性格霸道，恣意妄为的让人痛恨，甚至可以说喜怒无常，可以因自己一句话顶撞了他，便火焚金陵、屠尽陈国宗室。
“你不惹我，我不惹你……”那位至尊所防备着的仅仅是诡计多端的慕容瑱，前一世的经历让知道即使身为世间最强的存在，也可能因为一点点的阴差阳错而抱憾终身。
“陛下怎么如何畏在下呢，我可不敢捣乱陛下的好事。不过据说敬言娘娘很难以讨好呢，陛下需要在下的智计相助，谋太子妃之位吗？”慕容瑱只是想了想前世最终的元启明和陈恒平的那几句对话就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如此简陋的宫室里。
“……若坏我好事，你是知道朕的……”元启明淡淡而言，也算不上威胁，只是平铺直诉的告诉慕容瑱他会如何做：“琳琅长得和嘉平如此相像，朕挺厌的，正好借此剥了他的皮。”
“陛下何必如此呢，一家兄弟，皇室血亲，若说相像，我观恒平殿下也是极像的。”慕容瑱恨极，咬牙切齿的却理智的告诉自己即使天妖法相大成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天阶之上还有差异，即使和刘敬言联手也未必能弄死那个疯子，只能祸水东引。
“……”陈恒平觉得自己又遭受了无妄之灾，因为血脉亲缘的相似，陈国皇族都是好相貌，美姿容，王孙公子不都是白皙文弱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吗？
“哼，巧言令色，汝记得朕的话就好。”连日来的身体不适，让元启明很是暴躁，三眼金乌本来就是食人恶妖，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给慕容瑱和陈恒平瞧。
不说元和父子三人欢欣雀跃的盘算着大事，密谈之后的慕容瑱在元启明示意琀章送客之后，突然从殿门处转身折返，攻其不备的妖力全开，笼罩了随侍在元启明身边的琀章，摄人心魄道：“让我瞧瞧琀章你在什么地方找到琳琅的？”
“破败的庙宇，被关在塔中几乎要饿死的小和尚，唔，即使是光头，面黄肌瘦的样子琳琅还是好可爱。”完全无视元启明的恼怒的瞪视，慕容瑱知道他此时心有顾忌的就是没牙的老虎，发威不起来。
“恒平殿下，请您带我去金陵城参拜礼佛。”满意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慕容瑱甩手放过了软倒在地的琀章。虽然此人白发红颜，号称‘静如玉’，是承光帝后宫数得着的美人，慕容瑱却毫不怜惜。
“呃。”陈恒平有点发懵，涩涩道：“我们南朝号称四百八十寺，你要在金陵找一个不知名号的庙宇里的小和尚很难。而信众兴造寺塔之风尤盛，基本上有无塔不成寺之说，罕有寺庙无塔。”
“嗯？”慕容瑱眼珠子一转：“我要去面见国主，说有宗室子弟流落寺庙，你说他会不会出手？”
“我们南朝佛法兴盛，毗卢寺信众最多，陛下和毗卢寺的主持大和尚是方外之友，若是陛下出面想必能让瑱殿下如愿。”陈恒平老实的说。
两人商议了半天，却不知道此时那个几乎要被饿死的小和尚，因为眼前那位至尊的贴身护持，还没有因为病弱到无法支持的样子，被怜子却又不能妄为的帝王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舍到了佛寺里，对外宣称夭折了，连爱子的亲生之父也瞒过，导致失子之后的刘敬言疯癫为祸，玉山倾倒，陈国最后的屏障也失去了，最终酿成悲剧。
在前一生的史家笔下记载到：宣帝齐君刘氏名枢，字敬言，独宠好妒，轻慢士人，莽夫也。虽勇武过人，然不善御下，虽有开疆拓士，复建骠骑之功，却不顾大局，独霸后宫，哀献太子夭亡后引发了宣帝末年的‘东宫之乱’，被宣帝赐死，陈国失此栋梁，以致乱国，国势衰败，终于灭于齐。
而知道腹中有了痴恋了一生之人的骨肉而欣喜若狂的元启明虽然身边准备了宫斗高手一名，也尝到了天位之人超脱凡俗而不寻常守规矩、霸道横行的苦果。
“敬言娘娘因为厌恶妾侍就要让我的孩子死？”元启明看着初为人父有点烦恼而显得焦躁的陈嘉平（阿舍）指着宫人拿来还滚烫着的红花汤说让他喝下。
元启明抬起浅金色的眼眸，哀哀的看着嘉平：“这是我们的孩子，嘉平，你怎么可以放弃他！！”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看着总是淡定的不似真人的他露出这般哀色，嘉平只能胡乱的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乖，你听话，否则娘娘要生气的！！”
“元侍人，请饮此汤。”一旁送堕胎汤药来的宫人重复了一遍刘敬言的旨意。
“不，不！！”元启明眉间红痕艳的仿佛就要裂开，也不见他怎么施力，只是眼色扫过，那端着汤药的宫人就一头栽倒在大殿的地板上，不醒人事。
“阿元，你想再也见不到我吗？”嘉平有些头疼：“我阿爹的性子最是偏执，若有人不如他愿，他甚至会连你一起除掉。”
“除掉？刘敬言想杀我，没有那么简单。”元启明紧紧的钳住陈嘉平的手，凑过脸去柔声哄诱道：“阿舍，和我一起走吧！我保证阿舍在齐国也是万万人之上，富贵荣华锦衣玉食样样不缺。”
“元侍人，你敢抗旨！”看元启明不顾尊卑的抱住皇子，整个殿中大乱，诸多宫人都来拉扯于他：“来人，把他关到暴室里去！”
没有等元启明动手，一直隐身随侍的琀章就把那些纤弱宫人收拾了，莺莺燕燕化成血肉模糊一片。
看着对方眼中的偏执，嘴中发干的陈嘉平也知道摊上大事了，装柔弱的低泣道：“好疼，阿元，你弄疼我了。”
“嘉平，和我走，我们和宝宝一起回齐国。”元启明虽然愤怒，但在没有得到嘉平的同意之下，他还是很害怕自己的任意妄为掳走他，会让嘉平和曾经的陈恒平一般，即使人在他身边，却行尸走肉一般心如死灰，按下性子，抱住嘉平柔声劝诱：“不要在意这些庸脂俗粉，我怀着宝宝不能服侍你，自然会给你找些美人儿侍候你的……喏，你看琀章美不美，我今晚就让他服侍你好吗？”
也不知道元启明为何会随侍着昔日他最惧的那位宫中第一得意人，更让嘉平惊惧从心头起，恐慌中恶向胆边生，从窄袖中滑出刘敬言特意为他打造的护身匕首——据说是由天外寒铁打造，连天阶高手都能伤到。
看着捅进自己身体的匕首，元启明心中出奇的安宁，居然没有感到痛，只感到仿佛那把常年悬在头顶的利刃终于落下的时候：“嘉平，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是吗？所以你也不要宝宝，只觉得烦是吗？”他早就知道自己人身的样子不过是相貌平平的中人之姿，都是因为那颗蜃珠才能幻化出令他迷醉一见钟情的天人之姿。
看到自己竟然捅了怀着自己孩子的人一刀，自认不是渣的陈嘉平也傻了：“阿元，我……”
“你讨厌我，我知道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烦你……”元启明又回复了那般无喜乐无哀愁的神祗一般的宁和，只是闭上的金色眼眸中滑落一滴赤红血泪。
就如同他离奇的出现一般，心如死灰的他凭空消失在太子宫大殿上。
嘉平松开了手，手中匕首本来就被握在发抖的手中本来就不甚稳固，此时哐当一声落地。
仿佛是神仙志怪中的神女心悦王孙公子，却碍于人神相隔，于是出现在君王梦中，自荐枕席，一夜云雨之后，就如同无痕春梦一般消失，只遗落一滴赤珠。
不知道神仙志怪中的王孙公子遇仙的之后是什么心情，陈嘉平只觉得失落懊悔，就如同他曾经被人辜负一般，他也辜负了别人的一片真心。
还没等嘉平心中第一次吃送上门的窝边草失败的惆怅随着春暖花开而消散。
一日，乍暖还寒，宫苑里的腊梅花盛开，花黄如腊，清香四溢，嘉平从前一世开始就极其喜爱此花暖香扑鼻，冬日里常常亲手采集鲜腊梅花放入熏炉，制作腊梅花茶——性味寻温，无毒，可泡饮，可药用，有解暑生津的功效。
嘉平信步林中，随意的拉下花枝，一朵一朵的小心翼翼的摘取，捧在手中轻嗅，时而在侍从们的吹捧下附庸风雅的低吟几句：“破苍如凝蜡，粘枝似滴酥。恍疑菩萨面，初以粉金涂……林下虽无倾国艳，枝头疑有返魂香……”
“绝妙好诗！”那双风流妩媚的凤眼中带着极其真诚的浅笑，不知从那里走出的矜贵公子拍手称赞道。
而陡然得见故人的嘉平脑中只有那句他曾低吟道的——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任是无情亦动人。
而嘉平面上却神色如常，只是遇到陌生人礼貌的微微额首，而左右则早狗腿的告诉他——那是燕国的瑶王殿下千岁。
瑶王？他不是幼年国破，未及封王，只是因为和哥哥并称南北双壁而被齐国承光帝折辱到泥泞里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对了，想必是此世有所变化，燕国还未亡国，承光帝亦未登基。
若是他认出自己，又得知自己是陈国太子，恐怕又要被算计些什么去。
镇静，嘉平你能行的！！拼演技，咱可不输他。
“咳咳……”心虚的借着吞口水不小心咳嗽起来的由头，在侍从们的扶持下完美退场。
而随后而到的陈恒平则和慕容瑱交谈起来：“不要招惹我太子弟弟，敬言娘娘可不是吃素的！！”
“只要陈国国主帮我找到我要的人，我立即会北返燕国，再也不会来江南。”慕容瑱摸摸鼻子，回想起那个被侍从簇拥着的玻璃美人，真不愧是元启明爱慕了十多年求之不得最后闻之他早夭噩耗万念俱灰和自己同归于尽的真明月光呀。
“瑱殿下，我挺奇怪的，你的封号为什么是瑶，既不是封地之名，又不是美称。”不愧是被同一个家长养大的兄弟俩，陈恒平也问出了嘉平的疑惑。
“你还记得琳琅为什么会被赐名琳琅吗？”慕容瑱微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与琳琅初见的夜晚，被臣子献上的陈国宗室遗子，毫无畏惧的在御前起舞。
“奉牺牲美酒，呈玉珥椒浆，奏乐，恭迎我上神，东皇太一！！”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藉。莫桂酒兮椒浆。”
“叩祈君兮护我百姓安康！”衣裳单薄的少年在纷飞大雪中挥动两袖，低下高昂的头颅，仿若一只白鸟蹁跹起舞，保持着陈国最后皇族的尊贵，哀求敌国君王就如同奉迎尊神太一，跪拜在雪地里祈求其善待陈国百姓。
而北齐著名的无敌铁骑们则是嬉笑的仿若看着可以恣意取乐玩弄的伎子，齐国习俗只有最卑微的伎子才会当众歌舞。因为他和那为凛冽不可侵犯的陈国国君恒平殿下面目极其相似，于是元启明就顺势笑纳了臣属献上的小玩意，当晚就按倒在他的龙床上。
“因为‘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明明是一首祭神曲子里的两句不相干的句子，仅仅是包含了他们两人的名字，慕容瑱在掌握了燕国朝堂之后亲自选择了‘瑶’这个字作为他的封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舍子为僧·酿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