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雪》唐洛卿

1、全文（完） 楔子

　　楔子
　　断线纸鸢，静静伏于雪上。
　　“师父师父，世上最悲哀的事是什么？”
　　“不过一场残雪，葬了吧。”他道。
　　徒弟从地上拾起那断了线的纸鸢，闪着清澈的双眼，带着疑问：“师父，你说什么？”
　　他望着那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雪，终是苦笑：“他曾说，要带我来看天山千年不化的白雪呢。”
　　徒弟望着他，绞尽脑汁却还是没有听懂，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无奈冲徒弟一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徒弟的头，说：“待你明白情为何字时，你便会懂。”
　　不等徒弟在说什么，他便将徒弟抱上马，勒紧了缰绳，道：“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轻轻一扬缰绳。
　　只剩满地白雪，一场忧伤，风掠过雪，无情离去。
　　一场残雪，葬了吧。
　　<一>
　　“师父？师父。”
　　手指微微动了动，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眼，悠悠转醒。他坐起身，如丝绸般的墨发垂了下来，俊朗净值的面孔带着些许倦意：“尘儿，怎么了。”
　　床边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鼓着脸，带着些急躁：“师父你看看你，这睡到几更了？快和我出去啦，外面下了雪。”
　　苏清咳了咳，然后带着笑意说：“好，你披上衣服，我们去看。”
　　十三四岁岂是耐得住性子的时候，忘尘拔腿就往外跑。苏清无奈又溺宠地看着他，下了床，披了件外衣，又从衣橱里拿了披风，才向外走去。
　　“师父师父！”忘尘高兴地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师傅你看！”
　　苏清定睛一看，天上果真下起了点点细雪，便唤道：“尘儿，先披上披风，容易着凉。”
　　忘尘玩性上来了，哪里听得他的话，仰着头好奇地看着雪飘飘洒洒从空中飘下，任凭雪融化在他的眉间和发上。
　　“尘儿，听话。”苏青见忘尘站在雪中，于是又叫了一次，忘尘才不情不愿地小步跑了过来。
　　苏清给他系上披风，忍不住咳了咳，一点猩红在他的掌心漫延开来，他皱了皱眉，没有让忘尘发现，握紧了拳，然后温柔地笑了笑：“这点雪算什么，听说过天山千年不化的白雪吗？下一次，为师带你去看。”
　　“真的！？”忘尘欣喜地抬头。
　　“真的。”苏清温柔地笑着，带着坚定。
　　纯白无暇的雪花缓缓落下，落在雪地中两人的身上，点点融化在心头。
　　<二>
　　风和着雪，远处的树上，一片枯叶打着旋落下，静静的躺在一抹落雪上。
　　“咳咳……羌儿，下雪了？”苏清躺在床上，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大朵大朵的血色花儿染红了他一身素白的衣袍。
　　“师父，又下雪了呢，听说忘尘师兄过几天就回来……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的血……”
　　苏清觉得眼皮一阵沉重，少女焦急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咳出一大滩血。
　　他无奈地苦笑，自己的日子终于到头了么？
　　“师父！师父……”
　　床上的男子沉沉睡去，衣袍上那猩红的血迹格外的触目惊心。
　　<三>
　　雪停了，残落了满地。
　　“他本就是旧疾在身，又受了风寒，恐怕……”少女泪眼婆娑的看着大夫，只见他沉重的摇了摇头，“抱歉，老朽医术尚浅，姑娘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羌儿绝望地看着他：“刘大夫，你可是我们镇上最有名的……”
　　苏清睁开眼，虚弱的声音响起：“无碍，刘大夫，在下……还能活多久？”
　　“最多三天。”
　　“在下明白了……三天，足够了，”苏清垂下眼，带着笑，格外苦涩，“羌儿，送刘大夫走吧。”
　　“师父？可是，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苏清淡淡地说，撑起身子，“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四>
　　江南的雪，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忘尘得到消息赶回来后，已是第三日。
　　院里的雪已融了一半，墙角那只腊梅开得正艳，鲜红如血。
　　“师父！师父！”
　　忘尘急匆匆冲进院里，见苏清一身素袍，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悠然自得地赏梅，不经楞倒：“师父，你不是……”
　　苏清笑呵呵的让他坐下，亲自沏了杯茶给他，却没有应他。
　　忘尘一怕大腿：“定是羌儿那妮子骗我！”师父脸色红润，精神这么好，怎么可能重病垂危！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苏清也不说什么，抿了口茶，道：“那边的战事平息了？”
　　忘尘也没想他会问这个，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苏清笑道，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道：“你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嚷着要为师带你去看雪吗？”
　　忘尘一愣，挠了挠头，尴尬地说：“嗯……”
　　“你看江南的雪，这么快就化了，”苏清放下茶杯，望着那一地的残雪，喃喃道：“不过也好，一场残雪，葬了罢，你说是吗，尘儿？”
　　忘尘愣愣地望着苏清，却见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大片大片的猩红落在了地上，染红了一地白雪。
　　“师父！”忘尘扶住苏清，脸色焦急，“师父你怎么了？！难道羌儿说的……”随即反应过来，“羌儿！羌儿！”
　　“咳咳咳咳……”苏清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喘了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尘儿，为师说好了要带你去看天山的雪呢……”
　　“师傅你先不要说哈，等我找……”望尘脸上血色尽失，小心翼翼把苏清扶到一边。
　　“傻徒弟，咳……咳……为师命数已尽，只是与你的约定……恐怕是……”
　　“不会的！不会的！师父你不会死的！我还没有……”忘尘疯了似的摇着头，抓住苏清的肩膀，“师父，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你一定不会食言的对吧！”
　　“抱歉咳……尘儿，我恐怕是食言了呢……”苏清的眼渐渐闭上，“不过一场残雪，葬了罢……”
　　断气。
　　“师父——？师父——！”
　　——世上最悲哀的事是什么，师父？
　　——不过一场残雪，葬了罢。
　　<五>
　　天山之巅。
　　一个墨色的身影撑着一把伞，静静屹立于山峰之上，仿佛与这一片纯白的世界格格不入。
　　良久，他抬起头，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
　　“师父，天山的雪，很美呢，只是……”没有你。
　　身影没入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一把竹伞，静静立于雪上。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表文章，写的不好还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