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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质子篇(十八) 二人世界的 ...

  •   第二十二章

      黑衣男子虽昏迷在地,可挨的拳头却并未因怜惜而减少半分。

      想她陈曙神君当年英姿,进可脚踢南门神将,退可拳打蛮荒妖兽,法力浑厚连绵不绝,即便是填山移海,沧海桑田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如今入了凡间,灵脉被锁,灵气稀薄,平日里捻个御风诀都得计较上小半日,费尽心思方聚起的丁点儿法力,却因为这个偷窥癖,跟踪狂一下子散去了大半!

      阿曙越想越委屈,最后拳拳都对准了黑衣男子眼窝子。

      直到黑衣男子鼻青脸肿,眼角开始往外渗血,阿曙才松开他的衣服领子,单手撕扯开他的外衫。

      姜白在一旁看得眼皮子直跳,眼见着小狐狸精将手伸进黑衣男子的胸口。

      阿曙摸索了半晌,掏出块金灿灿的牌子,拿在手里上下掂量了一下,突然用牙齿狠咬了一口,看着在边角上留下的两个牙印,道了一句:“金的。”

      说罢便将金牌子丢给了姜白。

      姜白从阿曙手中接过金牌子,拿在手中端详。金牌子呈四方形,四周雕了圈斧纹,正中间用阴文刻了个“姬”字,左上角有个小小的咬痕。

      “姬彦的人。”姜白抿了下薄唇。

      “齐国宫里大乱,他自个儿尚且自顾不暇,竟也分了心神来寻你?”阿曙又踢了黑衣男子一脚,皱紧了眉头,“不怕被田襄反咬一口吗?”

      早知细长眼精力如此旺盛,合该将他的那所长乐宫一同烧了!

      从方才起便发觉这只小狐狸精格外暴躁,虽然平日里也时常张牙舞爪,但她此时周身都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情绪,俨然演化成了实质,强烈而浓郁,极为少见,却不容忽视。

      不像是装醉酒被发现后的羞恼。

      姜白瞥了一线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的黑衣男子,缓步上前,将正在踹人的阿曙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不碍事的,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

      “只是晋国我们暂时是回不得了。”阿曙的脑袋正好抵在他的下巴上,呼吸出来的气息便喷洒在他的心口处,只隔了层薄薄的衣衫。姜白感觉到怀里的小狐狸精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后,低头用下巴蹭了下她的脑袋,问道:“方才是在装醉?”

      声音里头未起半分波澜,却隐隐透着蛊惑与引诱,像是漫天黄沙里突然轻盈飞过的洁白羽毛。

      “其实,也算不得是装醉。”阿曙将脑袋埋入姜白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道:“身体是真的醉了,动不了的。”

      随着她在凡间的日子渐长,天道对她束缚愈加严厉,几坛烈酒竟也能使得她四肢无力,同凡人醉酒一般无二。

      然而灵台却是清明的。

      甚至因身体的束缚而格外敏感。

      屋顶隐匿起来的家伙是个千里挑一的高手,甚至能够随着风声来调整自己的呼吸,将自己的踪迹彻彻底底得隐匿起来。可惜总有些悉悉索索的声响瞒不过她的耳朵。

      阿曙当即催动法术把身体里的酒逼了出来,将屋顶的小贼揪了下来,却不料这解酒的法术需要耗上这般多的法力,甚至要面临法力枯竭的境地。

      就像是飞鸟陡然失去了翅膀,走兽突然断掉了前肢,潜鱼突然脱离了海洋。

      阿曙一向法力深厚,从未预料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乍然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依仗,慌乱之下难免失措,焦躁不安。

      可是她横行蛮荒各处,岂是单单凭着一身的法术?

      她又并非空有一身的法力。

      想到这里,阿曙伸出手反抱住了姜白,吸了吸鼻子,道:"无妨,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总是能护得住你的。"

      天道而已,能耐她何?

      纵使前路又障碍险阻,她照样可以一一扫平。

      阿曙呼出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白的心口,烫得他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都随着燃烧起来,指尖都在轻颤。

      姜白收紧了手臂,揽着阿曙的后脑将她的脑袋重重压入胸口,眯着眼睛看着桌子上不断跃动的烛火,呢喃道:“真是狡猾啊。”

      又是这般态度,仿佛除他之外,天下万物于她眼里皆是刍狗。

      他在齐国挣扎困守三年之久,她却突然出现,带着满身的火焰,热情,和温暖。

      纵使他一向冷静自持,心肠冷硬,可每每短兵相交,皆是他一退再退,溃不成军。

      小狐狸精气势如虹,咄咄逼人,将他逼得退无可退,即便是她择人而食,也忍不住想将自个儿的胸腔剖开,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双手捧着献上给她。

      可她又是如何想的呢?

      姜白有些泄气,胸口的金鳞总是梗得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小狐狸精甜言蜜语不假,满口谎言也是真。既不知她从何处而来,亦不知她想往何处而去,跟随在自个儿身边,却从未被牵绊住脚步,来去自如,随心所欲。

      姜白叹了一口气,“我准备让孔一带着岑生先回晋国。"又摸了摸阿曙的脑袋,道:"姬彦的目标只在我,跟随我太过危险。”

      被惹怒的姬彦同条疯狗没什么区别,而岑生是岑琦挂念不下的幼弟,挚友唯一的遗愿,不该有任何的闪失。

      更何况里头还掺杂了他的一份私心。

      姜白低头在阿曙的脑袋上轻柔得落下一吻,喃喃道:“不要离开我,阿曙。”

      求求你。

      他不管不顾,将自己的性命置于危险的境地,只想换得这只小狐狸精的不离不弃。

      阿曙点了点头,像是在用脑袋蹭姜白的胸口,“我会守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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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生从床上挪了两床被子扔到地上,今日也执意要在地上睡觉。

      他平日里乖巧听话,从不忤逆孔一,却在这件事情上格外的固执。孔一问他何故,也闭口不言,只憋红了脸,手中仍死死的拽着被子一角。

      孔一与他争执不过,无奈只好又取了床褥子来。

      姜白敲门而入时,孔一正半蹲在地上替岑生加盖层褥子。

      “有谁要睡在地上吗?”姜白看着房间里东西头摆着的两张床,疑惑问道。

      “小公子一定要睡在地上。”孔一边低头盖褥子,边回话道。

      岑生挺了挺胸脯,一眨不眨得盯着姜白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岑生说过要保护白哥哥的!”

      姜白心虚得摸了摸鼻尖,勉力去忽视岑生的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对已经收拾好垂手站在一旁的孔一说道:“孔一,明日你带岑生回新城。”

      “是。”

      “那白哥哥呢?”孔一跑到姜白面前,伸手抓住姜白的衣角,“是在岑生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岑生先随孔一回去,白哥哥很快便会追上你们。”姜白摸了摸岑生的脑袋,“将军府上的一砖一瓦都未发生改变,岑生不想早早回去看一看吗?”

      “不想,岑生哪里都不想去,白哥哥不要赶岑生走。”岑生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惶,竭力忍住了眼泪,“岑生每天都在努力锻炼身体,吃的也少,练武也很勤快,岑生可以保护白哥哥的,白哥哥不要嫌弃岑生。”

      岑生又转身看向孔一,像是抓着浮萍稻草,“师傅你快点告诉白哥哥,岑生哪天都没有落下马步踢腿,从来都没有偷过懒。”

      姜白心下不忍,伸手擦去了岑生眼角的泪珠,俯下身子在他耳边悄声道,“记得年三十祭祀那日吗?白哥哥可是能沟通鬼神的,此次请来了鬼神保佑的,定会安然无恙得出现在你的面前。”

      说罢便背着岑生,暗地里朝着孔一使了个眼色。

      岑生还在抽噎,却被孔一一掌砍到了后脑勺。

      孔一接住了岑生软倒的身体,将他平放在了床上,却转身“扑通”一声朝着姜白直直跪下。

      “请公子允许孔一跟随。”

      “不允。”姜白厉声道,“从新水镇至晋国都城新田,距了上千公里远,岑生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你让他如何应对一路上的艰难险阻?”

      “可是……”孔一心中担忧,却被姜白打断。

      “我是你的主子,岑生便不是你的主子了吗?”姜白叹了口气,“你的武艺是岑大将军一拳一脚教导出来的,如今岑家满门忠烈只剩岑生一人,你只将他护好了便可。”

      “我自留有后手,你不必担心。”

      孔一的嘴唇蠕动半晌,最终未发一言,只跪在地上朝着姜白磕了三个响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质子篇(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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