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海》芜了

2、真心假翊 到底是谁作

　　“姐，怎么样了？”他从窗台走进房间，一阵风吹起，梧桐树叶像是在空中飞舞的黄色蝴蝶般，漫天散去。
　　“哎，不说了。”宁羽翼丢下公文包，将大衣随手拖在沙发上，急匆匆走进厨房倒水喝。“气死我了……”
　　“怎么了？”他轻坐在沙发上，在她的大衣旁，温柔的问道。
　　他的声音一贯如此，温柔尖锐，轻声说话却总有种万千音响在脑子中共振的效果。他从前，还是广播站的。
　　“那一群人……”羽翼气鼓鼓的喝一大口水，”一个个，跟狗一样…… “
　　”出什么事了吗？“
　　”之前我反对的那个案子，昨天还有一个董事跟我一样持反对态度，今天一早的紧急会议就变成了我单枪匹马了…… “她用力的放下玻璃杯，玻璃相遇发出尖锐的声音。”那些董事一个个跟看笑话似的，昨日那个董事也不说话，就晾我一个人在那边……跟傻瓜一样…… “
　　”这些人一直都是这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真听完羽翼说话，又轻轻微笑的，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就像一座会呼吸的冰山。
　　”哎……可是也不能说变就变呀，才一天呀！“
　　“这突兀的感觉，他可不想要。”他轻轻的说。“自然不会与你为伍啊。”
　　“好了，不说这个了。”羽翼收起她的气氛，两三步走到沙发旁边，盘腿坐在他身边。
　　“翊离，外公最近有生日派对…… “她有点犹豫”一起回去吧！”她期待着望着他的脸。
　　一阵沉默。
　　”你也是，跟外公置什么气，他都病了好几年了，你也不说回去看看。“羽翼胆怯的说。
　　他拿起遥控器，转了台。
　　”外公办生日会，还不是想我们回去看看他。“她右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正面对着他。
　　”都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忽然你就和外公生疏。现在他孤孤单单在休养院一个人。“她感到一阵心酸。”该去看看了。“
　　”是吗？“他冷冷抛出一句。
　　”外公都病好些年了，前几天医生还给我打电话，说最近病情有些恶化。外公越来越像小孩子，吵着嚷着要办生日派对，不是没办法才办的吗？“她低下头，叹了好长一口气。
　　只剩下电视在整个空间里发出声音，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样。亲情，血缘，谁比较浓？五年的时光，让他白了发。五年的时光，让他失去笑颜。不是时间吞噬力量太强，而是社会诱惑力太大。模糊双眼变得如此不堪入目。现在，算是报应吗？他轻轻勾起了嘴角。
　　窗外的叶子，还在飞呢。
　　”好。“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动动指头又换台了。
　　深秋的阳光，总是温暖又短暂。太阳离去，留下大地的还是一阵寒冷，和对于那温暖的不舍。刺骨的风，吹呀，吹呀。一阵一阵的吹到衣袖里，吹到头皮中，吹到心脏里。阳光总会消失，黑暗终会来临。无论在阳光下如何欺骗自己，也终究逃不过人走茶凉的悲伤。
　　”爷爷，我回来啦。“拖着还没有痊愈的双脚，甄欣蹦蹦跳跳的回到家中。再凉的心也会被这弱弱的黄光温暖。
　　”小欣回来啦。“甄杰正端着刚煮好的白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狭小的房间，厨房到餐桌就一个转身的距离。
　　”是呀。“甄欣满脸微笑的面对他，那一份孩童般天真可爱的样子，丝毫察觉不出踏入门前一秒的悲痛。”爷爷，我发工资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封薄薄的信封。
　　”来，去买点酒肉烟。“她看也不看从薄薄的信封中抽出一大半纸。”先拿去潇洒潇洒。“她把钱放在桌上时候，拍的响的。
　　”好。“他笑呵呵，”爷爷我收下了。“他笑着看着孙女，心里却说不出的苦痛。
　　”最近学习怎样呀？“老人的话题，总是逃不开这些。但不说这些，还能说什么呢？
　　”还是和以前一样嘛。“她香喷喷的吃着白菜，笑吟吟的回答道。“还是会认真学习嘛，就是有些老教授啊，真的是讲的我昏昏欲睡呀。”
　　“认真学习就好。”甄杰满意的吃饭，看孙女吃的香喷喷的，也就少吃了几口。“想我们以前学习的时候啊，都没得书读。好不容易啊到你爸爸，你爸也算是没有辜负我，还是给我读了出来。”甄杰吃了一口饭。“昨日去看你爸，他还好吗？”他平淡的语气中，也有一些不安与难过。
　　“老爸很好呢。”甄欣低着头默默大口吃饭，她不敢抬头看，害怕看到他伤感的眼神而泪流。
　　”爷，你别担心了。“她大口的喝完了白水住剩的白菜汤水。
　　”过几天就是你妈妈的祭日了，你那日的课排开了吧？“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
　　”嗯。“她低头喝汤，努力控制着快要崩溃的情绪。
　　”去写作业吧。今天我来收拾。“沉默着的甄杰起身正要收拾吃空的碗筷。
　　”没事，我来。“甄欣猛地抬头，眼睛笑的弯弯的，就像个会笑的细细弯月亮。”爷爷你去看会儿电视，休息会儿。“她拿过甄杰手中的碗筷，推搡着他去沙发处。”年老了，别太强迫你自己啦，多休息休息。“她看着甄杰走去沙发便转身去了厨房。”别忘了，以后还要享福呢。“她走进洗手池，打开龙头的瞬间，眼泪和自来水同时疯狂的喷涌而出。
　　五年了，时间还是没有吞噬到这些留在她心里的痛苦。一遍又一遍的枯燥生活，也没有使她麻木，再怎么欺骗别人欺骗自己，那眼角弯弯的月亮也总有一天会累，也不想笑了。那些痛彻心扉，还是深深的埋在她心里，全身，一秒也未曾忘记。
　　深秋梧桐，掉落满天，只剩下光秃秃的支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空中飘起细细小雨，这雨落到地面的瞬间就消失了，是渗入地底，还是飞到另一个叫做天堂的地方。
　　“外公，我们回来了。”宁羽翼拖着不情不愿的宁翊离走到宁世仁身边，稍蹲下对着正坐在轮椅上的宁世仁说。
　　“外公，你看，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说完，羽翼从背后忽然拿出一个被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包装的惊喜的大礼盒。“翊离也买了哟。”她微笑着看着宁世仁，就像是看着小孩子一般的天真可爱。
　　“是吗？翊离！”宁羽翼见宁翊离没有反应，边起身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默不作声。
　　”你看，这是他的礼物哟。“宁羽翼一把抢过宁翊离松松提在手上的袋子。
　　”好。“宁世仁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般，前一秒还呆滞的眼神忽然泛起了些许的光泽。”翊离，回来啦。“他眨了眨眼睛，模糊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孩子，怕是幻影，又伸出手想摸摸。
　　“在这里，在这里。”宁羽翼看外公好不容易有了反应，赶忙拖着冷漠站在一旁的宁翊离，拉近一些，好让宁世仁摸到。
　　他只静默的站着，不吭声却也不抵抗。窗外的雨落的细无声，像是被天地吞噬一般，却又默默的存在在周围。他呆呆的站着，耳畔的再也不是乐队的生日歌而是那一阵一阵的嘶吼和哭泣。
　　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沉重的步伐，伴随着这会消失的水珠，不一会儿感染了发丝，感染了衣物，就连鞋子也有些许的印子。
　　“爷爷，还能坚持吗？”她扭身问道在身后的外公，又望望前方还有好长一截的山坡。
　　“还没老呢，老骨头还能走好长一段路呢！”他揣着粗气，右手撑在右膝盖上，边休息边说。
　　“好的，正好出来锻炼锻炼，不然在家里都要发霉咯。”她乐呵呵的看着爷爷，抱着花的右手蹭了蹭头发上的水汽。
　　两步一歇脚，一老一小，一拉一扯，终于爬上了山顶。那个曾经温暖的怀抱，已经安然闭目，静静的躺在黄土之下。可是，她宁愿相信，是在另一个世界又以优雅美丽的姿势继续存活着。
　　希望，妈妈，我希望外公可以没有那么多病痛。妈妈，我希望爸爸能快点出来，快点我们一家人团聚。也希望爸爸能够在里面被好好对待，希望那些病都没有了。最后，妈妈，你在那边活得好吗？没有各种烦心事，没有我的叨扰，是不是更舒坦呢？妈妈，你要好好过，保佑我们一家人。
　　甄欣献上了花，不管地上的湿漉漉，跪在地上磕头，那么响就像是想要表情她内心深处对于实现梦想的渴望。
　　崔兰啊，我对不起你。让你女儿跟着我受苦，我一把老骨头了也不能干什么了，我就希望孙女以后出来能够遇上一个带她好的人，让她赶快退出这些苦痛。我也想儿子能快点出来，早点出来，家里多一份劳动力，也能让孙女更好的享受她的时光啊。崔兰，你保佑保佑我们吧。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取孙女的后半生的幸福，我这条老命也不值钱了，可甄欣才二十岁啊。崔兰，你保佑保佑吧。不要让甄欣吃苦了。
　　腿脚不好的甄杰双手在胸前，上下快速的作揖。闭着双眼，皱着眉头，脑子里塞满了烦乱的思绪。
　　雨就这么飘着飘着，温柔的飘着，温柔的带走温暖，温柔的让冰冷覆盖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