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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很累,然而依然有梦。
他望着她,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有无穷无尽的悲伤。
鸣夏喘着粗气醒来,梦中湿淋淋的狼狈压在心头,只见月影沉沉,半床清辉,应是三更天左右。
她掀起被角蒙住口鼻,不让气息吵醒通铺上其他丫鬟。
外面主屋传来一声清咳,鸣夏连忙披衣起身,蹑手蹑脚进了绣房。一掀开帘子,徐氏苍白的脸在黑夜里格外醒目。今夜无眠的不止她一人。
徐氏眼神一移,鸣夏会意,转身走到桌前,为炉中添了炭火,又暖了一杯茶递上。徐氏小口抿了,嘱咐道:“小侯爷府中几位夫人,江左世家的年轻女眷都不惯喝外面的茶,我今年新制的梅花雪,今早拿出来好生招待了。”
鸣夏答应着,末了又摇头:“夫人……茶尽是有,只怕人来不了呢。”徐氏一惊:“怎么?”忽然自悟,整个人往绣榻一歪,喃喃自语:“是啊,有了她,谁还敢来呢。可是我糊涂了。”
正月十一,身为先代郡主的谢家老夫人忌辰。朝廷派遣使者慰问,江湖的世家名宿也多会前来拜祭,冠盖云集,蔚为壮观,历来是谢家一年的大事。
然而今年却门可罗雀,只因一封书,一个人。
谢家二小姐,江湖人则宁愿称之为妖女百翠萝衣的珊瑚,三日前修书给家主,直言要到家庙祭祀母亲。消息虽然被层层隐瞒,仍被多方得知,一时间各门各家皆是托词托病,竟无一人愿意前来。即使她早已被武林盟大赦,几年来跟随武林同道出击,多有侠名。
鸣夏也不喜欢珊瑚。
只是与谢家诸人的又气又无奈不同,她对这个江湖上众说纷纭的百翠萝衣,更多是恐惧。
不应有的恐惧。
其实在一年前,她还是自负满满,意气昂扬的。梁园六君子捣毁黄龙教总坛一役,她跟随公子在对面山巅观战。公子用折扇遥遥指着山下鏖战的女子:“一味求险,根基不稳,你若十招不能败她,自己绑了去到赤渊潭喂蛇。”
到如今,她怕珊瑚。怕她的敏锐直觉,怕她的情报网,怕她在易容上的天赋技巧,能轻易看穿她脸上的拙劣涂抹。
雷鸣夏是谢门徐氏的陪嫁丫鬟,天真烂漫的十七岁少女。而她谁都不是。
爬回通铺才发现,起身的时候睡在一旁的小菀翻了个身,把她的铺位占了大半边。
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鸣夏苦笑,抱着被子在角落里闭目运功,听着众人的鼾声,也迷迷糊糊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