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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犬与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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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
扬州的万家灯火逐渐暗淡。虽然初夏,但还是有凉风习习。
一只波斯猫儿跃上墙头,沿着墙小步行走,它脚上系着蝴蝶结和铃铛,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它没走几步一段路,便回过头来,翠色的眼珠子在黑夜中寻找什么。一直走到尽头,它一步跃下,像是看到了敌人,止步不前,弓起身子,毛发竖张。
“球球,不得无礼。”
波斯猫的脚边逐渐显现出白色胡裙的女子,名叫球球的波斯猫咪了一声,在她脚边打转,然而一双猫眼仍然盯着墙角的阴影。月光从乌云后出现,阴影里的浮现男人的轮廓,他抱在怀里的长枪反射出冰冷的光。
女子是白日酥香舍里那个的明教女子,天策也是酒馆里出现的天策。
男人从阴影里抬起头来,他那一身红色的戎装。虽然五官并非斧劈刀刻般棱角分明,目光却冷厉如尖刀,带着狼一般危险的气息,与白天的飞扬跋扈完全不同。他手一扬,一张羊皮纸飞向明教女子。明教女子眉头一敛,伸手拿住,露出一个不辨情绪的笑容。
“有劳军爷又给我们带来消息。”
“互利互惠罢了,红衣教以乐善好施的假慈悲在中原散布邪道,我们早就对他们的什么阿里曼大神起疑。正乐得你们明教和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省了我们的心。”天策说起话来毫不客气,明教女子听到这句话,却微蹙起眉头:“你是说……是红衣教的人干的。”
“不过就是个顺便栽赃嫁祸的可笑手段,也没有什么难度。与你们打交道的一些日子,还是能看出来你们刀口伤人的走势。你们继承波斯刺客的杀人手法,向来只会快速攻击人的要害,入刀快而利落,一刀需要另一刀补完,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但是杀人的这个人,明显把刀狠狠切断对方的脖子,力道之猛简直是要砍断人的颈骨,这像是她最惯用的手法,毫不生疏。”天策冷冷道,“我和店家打听了一下这个女人的来历,觉得和扬州附近曾经叫做丽黛的红衣教传教很像。至于杀人的目的,恐怕和你们有些关系。”
明教女子听完,似乎进入沉思,半晌没有出声。却听天策冷笑了一声,补了一句:“有意思,狗咬狗,一嘴毛。”
对面的明教女子阖起双眼,似乎并不打算计较:“我能否问一个问题,军爷为何在早上,如此凑巧,如此迅速的到达酥香舍,您……跟踪我?”
“我想你是想太多了,我们天策府接到内报,可能有杀手在西市行凶,我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和你们有牵连。在酒舍说的那番话,只是不想让其他人误会我们和你们有什么干系.”天策的枪尖微指,“明教势力虽然扩大,但务必记得盛极必衰的道理,你们再肆意妄为,恐怕……哼。”
明教女子似乎想起多年前的惨案,眸里闪动着异样的情绪。半晌才勾起一个不辨喜怒的笑意,摊手道:“这么说来,军爷早就不爽我们了?”
“那你可放心了,十几年前我还是个毛孩子,说不上和你们有什么冤仇。不过……这将来的事情不好说,对你们没什么好感也是自然,比起这个,我更想领教领教明教的高招。”
天策的声音没有感情,他根本不等对方拒绝,双臂一展,打了个奔如雷,随即长枪一突,逼到明教女子面前。然而枪尖所指成空,明教女子消失了身影。
“每次都躲,你敢不敢好好和我打一次?”天策声音冷傲,只见他身后一道迅疾的刀光劈向他的后心。天策侧头,身子一退,举枪格挡,刀上蓄的力砍在枪柄,嗡的一下,竟也把他的虎口震得发麻。女子的白裙出现在眼前,等他枪尖横扫过来,她又消失在空气中。
天策勾起冷笑:“还以为你长进了,结果还是这样。”他举枪旋转,终于逼得角落里白裙的再次现身,天策也不进逼,他一个蹑云上前,卡住对方的脖子,把她固定在了冰冷的墙上。
“好玩吗?”明教女子的后心撞在墙上,眉头一蹙,冷冷与他对视。天策看着她这个眼神,那些冷厉反而退去了不少,带着戏谑的意味:“嗯,好玩。每次你见我都是一副别扭的表情,却又不敢对我动手,我就是想知道把你逼到什么样子,你会有点别的变化。”
他说着的时候认真地盯着明教女子的脸,虽然女人足够明艳,但他却没有一点像是男人动情的表现,他看着她的时候,就是狼对着猎物,充满了胜利的戏耍感。
这么仔细盯着,才觉得女人饱满而又红润的嘴唇,因为被戏弄而微微发颤是如此的可爱,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女人的嘴唇柔软又温暖,如同红色的山茶花瓣。
见到孟雷欺负主人,球球也不甘示弱地冲了上来,却被孟雷用手甲格挡了利爪,毫不客气地拍开。女人终于受惊一般睁大眼睛,张口要咬他的手指:“孟雷,你这个混蛋!”
听她第一次开口叫出自己的全名,孟雷一怔,女人尖利的牙咬在手指上,疼痛瞬间传来。
孟雷对于这个外来的教派,如同所有天策子弟一般带着优越感,如今她反抗,微微激起他的镇压心态,他扬起一只手,巴掌就要落在她脸上。女人没有躲避,她反而仰头迎了上去,眼睛努力瞪大,怒目着他。孟雷的巴掌没有落下来,这个女人明明有能力挣扎,只是为了教派与他们之间的利益在这里硬撑着所有屈辱,决绝得让人有些不忍。他甩了甩手,这一瞬间,被放开的明教女人从袖口里甩出锁链,击得他一阵晕眩。得隙的片刻,她从他身前逃离出去,抱起那只波斯猫跃上墙头。
——这个女人,呵。
孟雷转身没有再出手,抬头与女人琥珀色的眸子对上。他心高气傲,心想这次有些过分,但是也不想过多低头,他按了按眉骨,思考怎样解释这种意外之举:“银月,我……嗯……”
女人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更多的是恨意,她笑了一声:“既然孟军爷如此不喜欢我来接头,我回去自会和教会说明,换一个您满意的。”
“免了吧,你知道我不想和你们明教的其他人有瓜葛。”孟磊沉着脸色回答。
陆银月冷哼一声。连再会也没有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