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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圆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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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圆慧
秋日当空,距离何晴朗跌崖受伤之后苏醒已过三月有余。
在一个月前,伤已好了大半的何晴朗便开始做起了那所谓‘劳其筋骨’,的日常杂事。
洗洗寺里一众僧侣的禅衣,做寺里一日三餐的伙食,挑水扫地,索性这庙年代太久,许多都闲置着,打扫起来也方便。
上山砍柴劈柴之类重活倒是没在继续让他干了。这样算下来,一天也只能睡两个时辰。但即使这样,何晴朗却无半分怨言苦苦撑着,他在等,倘若今生与前世的种种一样的话,那么,那个时机就快来了。
这日,一少年正在寺里南面一口井前捶洗衣物。
阳光大好,能衬出他面白如瓷,眉目更是清晰,他的唇色很淡,粉润细薄,眉黑却长,鼻梁挺翘,整张脸上无痣无斑,十分干净,一身洗旧的青衫显得他的身形很是单薄。
你第一眼见到,绝对会误以为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最特别的是那双幽深微凉的眼睛,不是那种年少的清纯无知或是懵懵懂懂,而是宁静,是那种心静的安静,仿佛这双眼睛的主人一直修身养性,不焦躁,不慌乱。
瞳仁很黑,久久的凝视那双眼睛,就好像年长之人看尽了世间种种的那样荒凉,沉寂着无数的说不出的话语,瞬间,便会失神。
何晴朗听见背后有凌乱的脚步声,放下手中正揉搓的衣物,起身一看,来人却是圆慧以及跟随他的六七个跟班和尚。
何晴朗刚站起来,便有两大堆明显是干净的衣物丢在脚边。
“这是今天寺里刚换下的脏衣服,若是四公子晚饭前没洗完,就说明四公子的悔过之心还不够,晚饭就算了吧。”这话圆慧是笑着说的。就好像完全没有一丝刁难的意思。
何晴朗拿起一旁的干抹布擦着手上的水渍,就这样看着他,也没说话,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圆慧,是方丈以下职权,在这笼统不过二十僧人里算是有权利的一号人物,人中如其名,浑身肥肉,体积宽大,一身明黄簇新的僧袍,脸上堆满笑意,眼里不时闪过几丝商人才会有的市侩精光。
这里穷山恶水,离这最近的村子都要走上一整天,翻过四座山才到,他可打听过,在他何晴朗来之前,这圆慧手头可没那么宽裕,也没那么嚣张。
想到前世自己刚被送进庙里时,那安氏的心腹可是与这位圆慧主持在远处商谈了好一阵儿,他还以为,是安氏嘱咐圆慧多多照顾自己,亏得他还感激安氏好一阵儿。
再看看,如今这圆慧时不时换身新衣,偶尔还有闲钱换换自己屋里的摆设,前不久还到镇上转了一圈,回来他屋里就多了几尊金玉做的万寿年龟像,说什么村子里单孝敬他圆慧的。
那村子便是阿药的家乡,别说几尊金玉像了,就是泥捏的观音像都只有一尊,就这还是全村人凑得银子置办的,怎么可能还会有富到一下子可以孝敬一个和尚好几尊金玉像的人家。
那金玉万寿龟像何晴朗只消一眼便看出来那是天子脚下天启国里安家银铺里的正品。这安家银铺,可是安氏的侄儿开的。
在自己来这里之前,这种类似的是可是从未发生过的,可见,这圆慧恐怕是收了安氏不少好处,不然又怎会会如此‘照顾’他何晴朗呢!
母亲啊母亲,我重回来一次,你为何,待我还是那么坏呢。
圆慧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样子,可何晴朗十分厌恶这个人,不单单是圆慧的百般刁难,而是那双眯起的眼睛望向何晴朗时,总会让他从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圆慧见何晴朗没说话,还是那副老实的模样,心下一动,挥挥手,那跟随的六七个和尚便转身离开了。
圆慧上前一步,笑着问道:“这日头如此烈,何公子可是辛苦?”
何晴朗退后一步,敛下眉,淡淡道:“累倒是不累。”
圆慧眯起眼,手中那串佛珠转动的频率大了些。
“若是晚饭前这衣物还没洗完,四公子没有饭吃倒是可以到我的住处来,我会亲自给你留着。”
亲自这个词咬的极重。
“就不劳烦圆慧主持了,晴朗自会用心‘悔过’的。”。何晴朗又往后退一步。站定。
圆慧心下顿觉不舒服,还想说些什么话,看看周围,阿药还在不远处晾着衣服,便止了步子。脸带微怒的甩袖而去。
阿药见圆慧一走,连忙小跑到何晴朗身边,问道。
“何公子,怎么样,圆慧主持可有为难你?”
“为难?圆慧主持是出家人,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会为难于我?”
何晴朗淡淡看了圆慧离去的方向一眼,转过身蹲下,拿起那些圆慧带过来的所谓的‘脏衣服’用力的搓了起来。
阿药看了何晴朗一眼,眉头皱皱的,欲言又止,最后,也蹲下身,从何晴朗那里划一大半衣服到自己手边,低着头,更加用力的揉搓起来。
这头圆慧走了好远,却又猛的停下步子,回头眯起眼睛望向那抹纤细的身影。
许是这秋日的阳光不必夏日弱上半分,把那个人的身影照的有些模模糊糊,却无端有些缥缈的意味,勾的圆慧心头痒痒的却又挠不着,真的万分不是滋味。
他眯起的眼睛隐隐带上一丝邪气,那手也不转佛珠了,摸上有些油腻的鼻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地笑了两声,这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