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馆奇谈》水栖之花

4、第三章

　　（三）
　　绿鸯一直都知道百花馆的众人不是寻常人：
　　老板娘妧娘脾气暴躁，还力大无穷，一个人连搬十几趟几十斤重的花盆都不出一丝汗，养花的手段非比寻常，就像送给三娘子的那盆桃花，虽说别的花匠也能栽活，但金秋时节还能令其开花，他敢打赌，普通人是办不到的。而且还不说她总能神神秘秘的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白先生，特别爱吃鸡肉，一口气能吃下一只半烧鸡，绿鸯几次看到他凭空变出一包鸡肉脯出来，绿鸯断定那根本不是戏法，而且百花馆就从来没做过鸡肉脯。有几次半夜起床，绿鸯发现他的房门是虚掩着的，他有次偷偷进去查看，结果在床上找到了一撮疑似动物毛发的白毛。
　　红鸳，之前绿鸯以为他是百花馆中最正常的人，可是时间久了就发现，红鸳总是盯着客人的手腕看，有时候自己拿着一段从来都理不清的红线，蹲在墙角里念念叨叨，什么“天上”、“师傅”、“姻缘”、“法术不够”什么的，可这么久以来，绿鸯从来没见过她的什么师傅出现。
　　他想，就像自己能看到别人命运或者别的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一样，百花馆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也许有一天，他们会主动告诉他，也许永远没有这么一天。
　　这天晚饭时，红鸳炖了一大锅鸡汤，美味十足，绿鸯喝了三大碗，最后肚子实在是装不下了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碗，看着白先生将剩下的汤一扫而光。
　　半夜，汤喝多了的下场就是会频频产生尿意，绿鸯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在从茅房回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后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有贼？！绿鸯赶紧去叫妧娘他们，可他惊讶地发现，他们三个人竟然都不在房中，是被贼子绑架了？
　　绿鸯壮起胆子向后院走去，路过厨房时还抄起了一根烧火棒。可以到后院一看，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白日里整齐摆放着的花架花盆统统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青草地，远方是重重山脉，一条小河从草地上横穿而过，河面上架着一座精致的桥，走过桥，像是进入了一座巨大的花园，牡丹、杜鹃、芙蓉等花朵竞相绽放，在各式花木的环绕中，是一个茁壮的前脸梧桐树，硕大的树干像伞一样打开。
　　而树底下站着的粉衣少女正是红鸳，她的面前是两只打架的“动物”，一只白色的九尾狐狸，正被一只红色的大鸟啄得直打转，场面很喜人！
　　惊呆的绿鸯手一松，烧火棒掉到了地上，咚地一声，迎来了注意。红鸳吓得“啊”的一喊，坐在了地上，白狐狸抬着一只前腿呈逃跑状，一根尾巴可笑的秃了一半，它身上的大鸟呆呆的立着，嘴里还衔着一撮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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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你们都是神仙？”酝酿了半天的绿鸯开口说道。
　　此时，对面的三个人已向他讲清了各自的来历：妧娘，上古上神，原身为凤凰，为盘古开天地时孕育而生；白先生，上古上神，原身为九尾狐，青丘狐族；红鸳，月老爱徒，由于粗心牵错红线，被贬下凡历练，被月老托付给妧娘。
　　“你也是个神仙呢，”红鸳积极地解释，“当然，是上了不知道几辈子前。”
　　绿鸯觉得自己一定是做梦，“神仙？我？”
　　白先生点了点头，并且不着痕迹的偷偷揉了下屁股，“可不是，‘司命府君’大人！”
　　“那我现在为什么在这里？”绿鸯做最后的挣扎。
　　妧娘甩了下手帕，不耐烦的回答，“犯错了呗，哼！那些可笑的蠢货！”
　　红鸳顿时觉得自信了许多，“啊呀，原来司命大人也跟红鸳一样是犯了错才下凡的啊！”
　　“想什么呢你！”白先生敲了红鸳一下，“你那纯属迷糊误事，司命那是逼不得已，虽然上面明面上没有什么，但包括玉帝在内谁不赞一声好啊。”
　　“那为什么说是小绿的错！”红鸳回嘴道。
　　白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拖你们女人的枕头风的福呗！”
　　“什么！？”妧娘和红鸳齐声喊道，白先生吓得连连作揖道歉，但还是在心中默默说了句，女人果然是得罪不起的小心眼动物。
　　“啊~我要睡了，我想要自己静一下~”绿鸯有气无力的说，之后没等众人反应，飘飘忽忽的走回了房间。
　　“小绿看着好可怜啊！也是，谁能想到一个小乞丐竟然是掌管人的寿夭和命运的神仙呢？”
　　“小乞丐？哈哈哈~”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白先生乐的哈哈大笑。
　　看着红鸳疑惑的表情，妧娘很是不能理解白先生的恶趣味，随机开口：“按照原定的命运，绿鸯这辈子并不是这样的。”
　　红鸳觉得自己更迷糊了。妧娘倒了一杯茶，细细的品了一口，“这辈子，他应该是父母长寿、家庭和睦的护国良相，上面那位怕是惩罚他不听话吧，暗地里改了他的命盘，这回如果不是我及时找到他，又会是个短命鬼。”
　　红鸳咂舌，这现实跟命盘完全相悖嘛，那位好狠的心啊，“小绿这这辈子真不幸！”
　　妧娘摇了摇头，“这还不是最不幸的！”白先生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诡异。红鸳刚想发问，可那两人却飞快地转身回到了房间。
　　今晚又会睡不着的，红鸳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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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四人皆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往常的工作，算账的算账，打扫的打扫，浇花的浇花，可看到绿鸯精神抖擞的样子，怕是一晚上也想开了，接受了这个“了不起”的秘密。
　　晌午时分，从门外飞进来一粉红、一橙黄两颗彩色光团，妧娘用手托住，示意大家跟上。
　　来到昨晚的后院，景色又与昨晚不同：山峦叠翠之间，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像一块巨大的帷幕，声如奔雷，澎湃咆哮，激揣翻腾，水气蒙蒙，珠玑四溅，飞瀑撞击岸石激起千万朵水花，在阳光下幻变为五彩缤纷的水珠。
　　妧娘将手中的光团向瀑布上一抛，随即捏了道法术过去，水声渐渐隐去，瀑布上开始隐隐约约出现一些景象。
　　“好神奇！”红鸳、绿鸯齐声赞叹。
　　白先生摇着扇子介绍，“这法术名为‘问源’，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你回顾过去，看到一些事情的真实经过。你俩如果以后好好修炼，就将这道法术授予你们！”
　　红鸳、绿鸯连连表达自己誓要提升自己法力的决心，而这时候，瀑布上的景象已经很是清晰，四人终于看到了过去发生在三娘子和小枝之间的故事：
　　三年前。
　　一架装饰华贵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在马车车壁的显眼处赫然挂着的是当朝太傅苏大人家的家徽，而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久病不愈，欲去苏家别院调理身体的苏家三小姐。
　　突然间，马车停了下来，侍女小意连忙问：“祥叔，怎么啦？”
　　赶车的苏家老仆苏祥连忙回道：“扰到小姐了，路旁有个男子躺着，不知是死是活，小的请示下小姐，咱们是否过去打探一趟？”
　　苏三娘子自小心善，一听此事便吩咐祥叔过去看看，如果人还活着就一并带回别院救治，祥叔和几名小厮过去一看，那男子竟然真的还活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将人抬到后面下人的车上，又继续赶路，争取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目的地。
　　前面的马车内，侍女小枝哆嗦着说：“三娘子，那人一身的血，怕不是好人，咱们就不要管了吧！”
　　小意撇嘴讽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是一向连蚂蚁都不忍心踩的吗？这可是条人命呢！”
　　听到小意的话，这名叫小枝的女孩红了眼，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三娘子递了张手帕过去给她，训斥小意道：“好了，别说小枝了，你不知道她从小就胆小吗？”小意呐呐着不敢再多说什么。
　　而一旁的小枝则拿着手帕拭泪，可没人看到，她的眼中划过一丝幽光，转瞬即逝。
　　来到别院，三娘子在下人收拾妥善后，来到客房探望那名青年，只见他有着小麦色的肤色，但却有着斜飞的英挺剑眉，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是个面容俊朗的青年。而从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来看，他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联想到阿爹回家谈起过朝堂上的紧张局势，三娘子连忙吩咐别院上下不可议论、外传任何有关青年的消息，一经发现打死作罢。别院管家连忙应道，转身就去向众人传达她的命令。
　　回到房间的路上，小意八卦道：“娘子，没想到那人清理过后竟然是个如此俊朗的公子呢！”说罢，还朝着三娘子暧昧的使着眼色。
　　三娘子佯装要打她，“好个小蹄子，扣你的月份钱，让你再看那些话本子。”吓得小意脸色煞白，三娘子看她这个样子哈哈大笑。而一边一直沉默着的小枝，则低着头，双眼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过了五六天后，下人回禀三娘子，被救的那个年轻人醒了，而三娘子只是吩咐家人多家照顾，便不再说话。倒是小意有些跃跃欲试，就连小枝也用讨好的目光看着三娘子，可她却继续手里未完的画作，让另两人失望的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