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清》九日青

10、第 10 章

　　佑佑给我讲那些怪力乱神的小故事时，曾经讲有过一个死而复生的故事，据说有修真者曾经用密法复活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又令那人忘掉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那人果然又活了很久，只是有一日那人偶然间得知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当即魂魄离体，重归地府。
　　那故事的确是荒诞，我也一度认为佑佑不过是骗我。
　　可是若这怪力乱神的事，就在你眼前发生呢？
　　漫天血红的夕照，满目猩红的鲜血。
　　我站在原地，觉得腿重逾千斤，嘴唇抖个不停，却动弹不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那两人。
　　裴佑抱着宇文长安，头低垂着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一点刀锋，低低的笑了。
　　而宇文长安回抱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呐，长安啊，"裴佑整个人靠着宇文长安，声音低低的。"你是不是又在笑我了？笑我记性不好对吧，钱袋能忘掉，自己买的酒能忘掉，给你藏起来的礼物能忘掉，自己的生辰能忘掉，甚至，甚至连自己死了都能忘。"
　　"不。。。不会。"宇文长安摇着头，一边试图小心翼翼的将刀拔出来，一边不要钱似的往裴佑身上撒着伤药，可是他的手才轻轻把刀往外拔了一点，裴佑的脸立刻就白了。
　　"长安，我疼。"裴佑的手已经由抱变为了抓住宇文长安的衣服，因为疼痛而用力的手背有点发白，手指死死地揪着宇文长安的衣服。"长安，我疼，比上一次，还要疼。"
　　宇文长安终究是不敢再拔刀，环住裴佑的腰稍稍用力，裴佑便侧着身子整个人靠入了他怀中，然后他也像失了力气似的，整个人慢慢地坐了下来。
　　裴佑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竟是笑了。
　　他说长安啊，你说那群臭道士，怎么只知道同一个地方呢？上次偷袭我们是在这里，上次给我那一刀也是在同一个地方。我的心已经很疼了啊，还往上面捅刀子。
　　宇文长安没说话，只是愈发用力的抱紧了他，好像这样，就可以将他留下一样。
　　裴佑的眼睛微微有些合上了，嘴里却仍旧絮叨，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见我？也不肯解释？
　　是。
　　你真是混蛋，宇文长安。擅自做了决定，擅自逆天而行，又干脆利落地抛弃我，你别想我会感动，也别觉得我会原谅。
　　是。
　　可我还是喜欢你。
　　宇文长安的手指猛的收紧。
　　裴佑却丝毫无察觉，继续呢喃，只是语气越来越轻了。你不见我，我也要死皮赖脸来找你，我总觉得，你对我没那么狠心，结果我才发现，不是你狠心，是我太蠢，把什么都忘了。
　　他费力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宇文长安的脸，宇文长安一把握住，然后轻轻的放在自己脸颊旁。
　　裴佑满意的笑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对我永远狠不下心，裴佑说，真可惜，我怎么忘了呢？你可好不容易是我的人了啊，我却偏偏把它忘了。。。
　　你是我的人。宇文长安轻轻的说。
　　嗯。裴佑的眼睛终于合上了。最后一句话，淡的像一声轻叹。
　　可我却居然听到了。
　　所以你不让我见到你，我比死了还难过。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和宇文长安谁也没有说话，世界安静的只有风吹荒草的声音。
　　恍若一梦。
　　宇文长安抱着裴佑，一遍一遍地拂过他鸦羽般厚重的长发，只在裴佑死的那一刻，他动了，从自己的心口里拽出了一团光晕封入了裴佑的额头。那之后，他便一直是这一个动作，好似一块经年累月的、历经沧桑的雕塑。他垂着头，银色的长发遮挡了他的表情。然而他银色的发丝与裴佑鸦羽一般的青丝纠缠，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我总有种错觉，下一刻，或许是下下一刻，他会掏出把匕首，直接去陪裴佑。
　　可我猜裴佑一定不愿意，就像宇文长安为了让裴佑活下去而狠心的选择再也不相见一样，裴佑也一定宁愿宇文长安活下去。
　　哪怕会活得痛苦。
　　所以我终究打破了宁静。
　　"佑佑他，还能再回来吗？"我轻声问。
　　宇文长安像是如梦方醒，"会。"
　　他没再说话，不过我想我懂了。
　　据说修道之人几乎不动情，因为心志坚定。
　　然而一旦动情必定生死相随此生不渝，因为同样，心志唯坚。
　　哪怕会入魔，会万劫不复。
　　我看着宇文长安抱起裴佑，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画面很眼熟，就像初次相见时，他抱着裴佑一样。
　　一样的坚定，一样的深情。
　　只是上次他踩着一把剑向我飘过来，这一次他一步一步离开。
　　"你会带他回来对不对？你们两个会一起回来对不对？"我朝他大喊。
　　宇文长安头也不回，"我会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