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霜》神奇的朱大仙

1、冷月如霜

　　冷月如霜
　　若有来生，让我再为你跳一支倾城之舞。
　　————南宫漠寒
　　A
　　我是丞相的掌上明珠，我是卿染月。
　　我是蓝夜里最强的杀手，我是南宫漠寒。
　　人们都说当朝宰相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唯一的女儿，是当世最好的舞姬，她的舞姿倾国倾城，天下鲜有人间，也正是因为物以稀为贵，所以渐渐越传越神。我一直不以为然，父亲在我的眼中，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他会在晚饭时和我打闹，常说要为我找个世上最好的郎君。娘和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而她也将所有的智慧与美貌都给了我。十六岁的卿染月已经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一低头便是一步青莲，一回眸便是一朵彩云。
　　我对跳舞似乎格外有天分，为此爹让人为我定做了一只雪箫。当我第一次拿到它时，就仿佛被它引领，不自主的吹出了一个调子，又情不自禁的跳出了一段舞曲。后来，它们分别被命名为《白雪》和《凌波飞燕》，名动一时。
　　世事也许永远不会按照预先设计的轨迹走下去，我还记得那个腊月的夜晚，下着大雪，寒风刺骨。刚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还没来得及出门，爹娘突然冲进来：“快走！月儿，快走！”话音还没落，它们就双双倒在了我的面前。接着一把月亮似的弯刀便插进了我的身体。我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自己身上流出，并没有感到什么疼痛就倒在了地上。在我闭上眼睛之前，我看到了那把刀，上面一个血红的“朔”字。
　　醒来的时候，血已经干了，杀手们已经离开，父母的尸体还在我的身边，无论我怎么拉也一动不动。我仿佛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似的不知所措，只是跪在一旁大哭。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来到我的面前。他的声音让人发寒：“你想报仇吗？”

　　B
　　顾霜儿是天下头号大傻瓜。
　　他们都这么形容我。我确实是一个傻乎乎的乐天派，无论发生什么都笑的乐呵呵的，活像个傻妞。不知道为什么，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集团——蓝夜会选我入组织，并培训我当医师。反正以后不用再饿肚子，我也就屁颠屁颠的去了。
　　今天师父不知道抽什么风，大半夜的非要喝酒，我只好下山来买。漆黑的小路上，怪吓人的。我正在左顾右盼，一把刀突然加在我的脖子上：“要钱还是要命？”
　　我一听这话，吓得腿都发软。所来惭愧，我虽然是杀手集团的部下，却只学习了医术，只有一点单脚猫的功夫，关键时刻老是掉链子。于是急忙说：“当然是要命，你们等等，我马上把钱都给你们……只要别杀我，什么都好说……”我正打算老老实实的拿钱走人，一个人却突然从黑夜中走出来，她一身黑衣，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我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脸，这样，震慑人心的容颜。
　　一把刀也冷不丁的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大哥，今天运气真好，一来就来两个，这一个，哎哟，还美的像天仙一样……”他脸上挂着□□去摸她的脸。突然他停住了，惨叫了一声，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身后这个人也是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我有些怀疑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她在动都没动的情况下杀了两个人？！
　　见她要走，我急忙跟上去：“谢谢你啊，我叫顾霜儿，你叫什么？还有啊，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她看都没看我一眼，一下子用轻功飞出去了好远。我茫然的看着她月光下的背影，有些失了神，难道他不是人而是神仙？
　　等我回去时，大家都聚集在大堂前，我好奇的走过去问，有人告诉我说是南宫漠寒回来了，正和老大在里面谈话，大家都很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南宫漠寒，貌似是蓝夜里的王牌杀手，她在五年前加入蓝夜，只用了五年，就练成了老大的独门秘籍“破九霄”第八重，完全是一个武学怪才。可她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打交道，每次回了也只是接了新任务马上就走。
　　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两个人，人们自然而然的让出一条道路，我挤到前面，看清了那个人，原来，是她。
　　A
　　我走出门，听到人们对我的议论，他们都说我是天才。其实，这世上那有什么天才？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人对我说：“想报仇，就永远不可以哭。”从那之后，我真的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原来有仇恨的人才最有实力这句话是真的，我不分白天黑夜的不停练习，终于将“破九霄”练到了第八重。当年爹想扳倒恶名昭彰的朔月城，城主一怒之下派朔月战士将我家满门清杀，无奈朔月战士太过强大，师傅说只有当我练到第九重，才有资格向他们挑战。
　　“喂，等等，”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带我一起走吧！”
　　我回头，是刚刚那个女孩，我并没有想救她的意思，只不过是顺手杀了那个人，可她居然问了好几个问题，我不喜欢和别人啰嗦，说什么也不会和她一起。她向这边跑过来，却一下子被护卫拦下，推到了地上。“不会武功？”我心想。“就这样还敢说要跟我一起走？”本以为她不会再起来，没想到她还是挣扎着站起来，“跟我一起走吧。”
　　她，在笑。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打中了似的，这五年我杀了很多人，内心早就麻木，而她现在的样子，仿佛让我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血中挣扎的我，她的笑容，不知为何给了我点点触动。我走到她面前，望着她的眼睛。“好。”
　　B
　　自从那天她莫名其妙的答应我之后，老大就让我去好好准备。在临行的前一天，老大把我叫到他那儿，“你知道凌波飞燕吗？”他问我。“当然，那可是当年最有名的舞曲。”我毫不犹豫的回答。“你知道跳这支舞的人是谁吗？”“是当年丞相的女儿卿染月吧，可是五年前丞相一家惨遭灭门，她就已经死了吧。可惜。”“如果，她还没死呢？如果，她是南宫漠寒呢？”
　　在惊讶之余，我听完了整个故事。原来，当年的丞相和老大曾是故交，老大接到消息就马上赶去了卿家，只看到在一边哭泣的南宫，他将她收留下来，却并没有告诉她原因。而后来，每当他想提起这件事，南宫总会悄悄避开。他眼看她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变成最冷血的王牌杀手，看着她一步步接近和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朔月城，看着她一点点成长坚强，也更加寂寞。当我知道这一切之后，仿佛知道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来，真的是越在高处的人就越寂寞。
　　直到出发的前一天，她才跟我说了第一句话：“轻功，保护自己。”我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放心吧，以前我没饭吃，被别人追着打，当然练成了一身好轻功。至于保护自己嘛，更是没话说。打不赢就跑呗！”她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我试探性的问她：“老大跟我说了你的事。”她仿佛一点也不吃惊，只是哦了一声。我还是不放弃：“凌波飞燕到底是什么样子？”话还没说完，她便跑远了，我顾不上说什么，急着向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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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真的很冷啊，我打着哆嗦冻醒了。今天运气真不好，只能在小树林过夜。我已经跟着她出来快一年了，南宫虽然惜字如金，可是经过一年的相处，怎么着也舍得和我多讲几句话。时间一长，她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我都懂了。这一年，我和她一起做了许多个任务，看到了她可怕的实力，江湖上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可她还是说不够，原来她真的不是什么奇才，她的努力，比每一个人都多。我迷迷糊糊的，身边的她已经不见，不远处的一震箫声把我惊醒。
　　A
　　今天是父母的祭日，每一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吹一遍白雪，看着眼前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曲已终。皓月当空，万物一片宁静。“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雪吗？”顾霜儿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嗯。”这个女孩总是会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当年如果我还是按照预定的轨迹好好的活下去，会不会也是和她一样单纯无邪？而现在的我，双手却沾满了鲜血。
　　她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你在干什么？”很少看她这样沉默。“小寒啊，我也想家了呢。我实在贺兰山的一所尼姑庵长大的，听说我小时候被抛弃在山上，好心的尼姑收养了我，她们都对我很好……”她边说边撇撇嘴，“你后悔出来了？”“不，没有。我想，人总是会不得不学习成长，无论是好的方式还是坏的方式，都不得不接受。又何必因为一次坏的经历而停滞不前呢？”
　　我沉默了，“师太们说，人死了之后，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明星，看着自己地上的亲人，我们不能看到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的更好给他们看。”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也许我一直都错了，爹和娘，他们也许一直都不希望我这样疲惫不堪，他们一直都希望我是从前的卿染月吧。我转身离开，这感觉太过突然，我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去做任务时，我们站在屋顶，我对她说：“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了，给你跳凌波飞燕。”看着她震惊的样子，我嘴角不禁上扬。“笑。”我心想：“很久没有了呢。”
　　杀一个贪官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只是当我再回去时，顾霜儿却不在了，一边的瓦缝中夹了一张纸。
　　“朔月城城主约故人一叙。”
　　尾声
　　等我到的时候，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刚走进就有人走上前引我到城主面前。
　　“你终于来了，南宫漠寒，哦，也许应该叫你卿染月大小姐，”一个不男不女的人走出来笑着说，我不禁皱了皱眉头，“你知道吗，我是在不久前才知道你就是卿家的大小姐，想不到当初还留了你这只漏网之鱼。”
　　“她人呢？”
　　“哟，看不出来一向冷血的南宫漠寒还会为了一个小丫头而担心，来人，带出来。”他一挥手，几个人就拖着霜儿出来，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伤痕，我舒了一口气。可转而便发现有些不对劲，她目光呆滞，什么话也不说，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她怎么了？”
　　“刚刚还没说完呢，你是朔月战士唯一的失败，但现在你的武功已是天下数一数二，再让我手下的人和你战斗不是白白损兵折将吗，所以，只好找了一个你不会下手的人替我们动手咯。哈哈哈，霜儿，去吧。”
　　他话音刚落，霜儿便向我冲来，她的武功远在我之下，自然伤不了我，但我因为怕伤到她，行动有不便，在躲避过程中也差点被她砍伤。“嘶—”我倒吸一口冷气，她攻击频率太快，我一时无法避开，肩上被刺伤了。我渐渐被逼到墙角，她的剑急急地向我砍下，我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血流到了我的手上，身上却没有感到疼痛。睁开眼睛，她已经倒在了地上。“对不起，刚刚伤了你。”刀插入了他自己的身体，开出了一朵血染的花。
　　“你知道吗，”她依旧笑着：“我这一生都没有什么作为，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认识了你。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样的人，对我来说，那天你的笑容就像冬日里的暖阳，因为难得一见所以更加迷人，以后，要多笑……”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你坚持一下，我……我可以救你的……你还没有看到我跳的凌波飞燕，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呵呵呵，下辈子，我一定看。”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月光色，女子香，泪断千年情多长。有多痛，无字想，忘了你……
　　我看着她的尸体，觉得她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来。“哟，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伤心啊，要不要我……”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飞身上前，一剑封喉。我只觉得一震血气上冲，七窍突然变得异常通明。“破九霄第九层，回天！”
　　腊月三十一日，朔月城遭屠城，江湖人人称快。
　　事后，听说每逢除夕之夜，贺兰山上总有一阵箫声，有人想走近看看，却因为雾太大而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似乎在跳舞，他们说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舞步，一定是仙女。

　　后记
　　贺兰山下素悠城。
　　城门口总有一个老奶奶，我们总喜欢听她讲故事，她身边没有亲人，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谁。听说有一天她来到城中，说是来看一位故人，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有人说，她是名门望族之后，也有人说，她曾经是名震一时的杀手，可是我们都不以为然，她的笑从不离脸，对别人特别温柔。无论她以前是谁，做过什么事，这一切的一切，终会尘埃落定。
　　繁华落尽，滴水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