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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风,腥甜的 ...

  •   风,腥甜的风,在林中呼啸,掩住了其他的声音。

      逃、逃、逃,清澄毫无意识地机械地挪动着两条腿在林中奔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呼去那腻人的血腥气息。

      林子深处传来了几乎微不可闻的响动,但精神高度紧张的清澄依旧感知到了危险的存在,身子一猫,向茂密的灌木丛中藏去,参差而锐利的枝条划过,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复再睁开眼睛时,却发现——有、人。来不及去看来人的样貌,深陷于恐惧与仇恨的清澄,像受惊的小兽一般警戒起来,颤抖的手更握紧了从那时便纂在手中已有了温度的匕首。
      那人淡漠的眼打量了她一下,未见肢体动作,只隐约见得袖袍的晃动,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不能有了丝毫动作。他、他是人是鬼?!原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布满了血丝,瞪视着对方,几欲目眦尽裂。

      又一黑衣人从林中她来的方向窜出,原来便是响动的源头。他环顾四周,毒箭一般的目光射向灌木丛,用一种诡异而阴冷、尖利的声音道,
      “出来!”

      不能动弹的清澄只觉得脊背上有一种难言的痛楚,她紧咬着牙根,倔强的与灌木从中的白衣人对视。

      风渐渐息了,那黑衣杀手缓步向她藏身之处走去。

      忽见那白衣男子懒懒的站起来,伸手弹去衣服下摆沾上的叶子与泥土,不急不慢地向林中小路走去,似要离开。

      对于白衣人的出现,杀手有瞬间的错愕,随后,一拱手,道,

      “这位侠士,敢问是否见过一稚龄女孩?”话语中的戾气泄于行外。

      白衣人只是不做声,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滞,依旧走着。见此情形,黑衣杀手不免有些被轻视的感觉,高手的自负点燃了他的冲动。

      “不知天高地厚!”
      他利喝一声,亮出长剑,足尖在地上轻点,跃上枝头,身子与剑化为一道银光,利用下坠的力道俯冲下去。对方走路的姿势没有停顿,只是在剑将要刺入脊背的一刹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式样古拙的青铜剑,顺着走路时手的甩势回手一格,劲瘦的手腕斜向一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眼看就要刺穿他的胸膛。只一瞬,局势逆转。
      黑衣人在对方出手时收起了自己的大意,眼看剑就要穿胸而过,他力道集于上身,向后一仰,沉沉一堕。身体仿佛被折断一般,剑峰堪堪擦过领口。眼见白衣人的剑尚有余势,双膝一曲,身子紧贴着地面连退三尺,才勉强化解了这招。

      知道遇上了不好相与的主,黑衣人心下暗呼不妙。收起剑势,猛地转身,一跃而起,正欲逃离,却在空中以余光瞥见清澄的身影,上跃的身形生生顿住,头部向下,拔剑,俯冲,刺——
      岂料那白衣人与他对上了似的,白衣一闪,又到了他面前。刚硬的青铜剑缠上了他的手腕。明明是阳刚的剑所近之处只觉得万千柔韧蕴藏其间,他疾速一抽手,回剑屏息,尖利的双目凝视着白衣人。那人不见神态,淡漠地看着他,一振袖,修长的手指回缩,当此时,黑衣杀手提气纵身,只一瞬便不见人影。

      龙吟细细,凤尾森森。

      白衣人负手立在林间,手指伸展出来——空空如也。轻巧一弹,拂袖而去。悠悠地,安然而去,自有一份不属于尘世的闲适与潇洒。

      蓦地,清澄觉得自己竟然可以动作。只是麻木的躯体掩不住无尽地绝望。她踉踉跄跄的走到溪流边,轻轻地蹲下,掏出捂热了的匕首,看着上面的血迹,下意识地想要清洗,当清水淌过匕首并被一丝一缕地染红的时候,她急忙收回手,呆呆地望着湿淋淋的匕首,干涩的喉咙发出了声音——

      “爹————娘————”

      痛彻心扉。
      ********************************************
      天靖三年,八月。

      巴陵。

      小城很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全城最大的酒楼中生意兴隆。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打门边走过,脏兮兮的小脸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只见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乌溜溜的转动,有些灵气。

      酒楼中,说书的这厢正热闹着。
      “话说这镇北王清远流,一剑斩下贼首,举手一抛,那敌人的军旗竟被染得个通红, 楞是吓得北冀三万大军寸步不敢移动??????”
      “好!”
      “好!好!”

      镇北王清远流?那不是爹爹的名字吗?会这么巧?小乞丐清澄停下脚步向里张望,不期然地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白衣。那人似乎也看见了她,眉梢一扬,像是有些意外,但并未作任何表示。只是喝着杯中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

      说书人的热闹在继续。
      “那清王爷大退敌人三百里,却是势如破竹,气势难当,却生生停住了。”
      “啊?为什么?”
      “是呀,你快说来。”
      “快说呀。”
      “各位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话说这清远流勇追穷寇之时,却停了下来,不为别的,竟是王妃即将要临盆了。这王爷素来疼爱王妃人尽皆知,一听着消息那还了得,策马回师,陪夫人去了。”
      “哈哈,这镇北王倒是有趣得紧。”
      “切,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国家事业为重!”
      “诶,这王妃却是什么人呀?”
      “这位爷,问得好,这王妃姓姬,闺名明娘,乃是号称‘大漠明珠’的祈兰教圣女。”
      “哈,沙漠上的悍妇,这王爷的嗜好也奇怪得紧呀。”
      “你懂什么,这姬王妃生得一副江南女子模样,眉若远山,眸似秋水,唇绽樱颗,肤如凝脂,莲步生香,娉婷婀娜。”

      清澄在心中冷哼,粗鄙!忽而又冒出一阵酸楚,爹、娘好想好想你们。慢着,当时害死爹娘的似乎是一伙山贼,似乎听小喽喽叫那头子风老大,爹爹既然是那般厉害的王爷,怎会不敌那些个杂碎?好奇怪呀。到底,到底是——

      思及至此,清澄踏入了酒楼,刚一进来,跑堂的伙计便一脸不耐烦地过来驱赶。
      “快走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清澄抿嘴不说话,只是想往里走。
      “诶,你这小叫花子,你还瞪鼻子上脸了不是,你——”正说着,突然伙计手一麻,得着这空景,清澄一猫腰,钻了进去。酒楼里的人一见她脏兮兮的,纷纷嫌恶地避开,倒让她轻松地到了说书人的地方。

      说书人见是一个小叫花子,也拉下了脸。
      “哎,你这小乞丐,干什么呢,去去,没钱。”清澄停下了脚步,看着说书人。
      “我不是乞丐,我有问题要问你。”
      “你?呵呵,有意思。说吧。”说书人有些诧异。清澄开口道,
      “风老大——”一听到这个名字顷刻间周围的人脸色大变,抽气声四起。那说书人拧了一下眉头,没说话。
      清澄继续说道,
      “与镇北王,哪个厉害些?”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那说书人面色苍白,半晌站起来看了一下四周,大声道,
      “清王爷堂堂男子汉,上顶苍天,下踏厚土,怎是那般杂碎比得上的!”
      一句没有多大气势的话犹如一块石子落水,激起阵阵涟漪。人们嗡嗡的议论声愈见大了起来,整个大堂里一片嘈杂。

      当此时——

      “谁在这里放屁!”

      伴着一声暴喝,一个落腮胡子的大汉夺门而入。人们纷纷住口,迅速散开。清澄定睛细看,这不是别人,正是风老大座下的打手,那天正是他踢开了门。三年前的恐怖记忆再次浮上了心头。清澄脸色苍白,死死瞪着他,单薄的身子禁不住打起颤来。

      那大汉并未注意到眼前盯着他的小乞丐,径直走到说书人面前,一把拎起说书人,凑近问到,

      “刚才那些话可是你说的?”

      “这个,小生——”说书人支吾到。

      “少废话,是不是?”

      “是,可——”

      不待说书人说完,那大汉一拳抡过去,当场把说书人打翻在地,口鼻溢血。

      “他妈的,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复又居高一脚,正中肋上。那瘦弱的说书人哪里禁得这般折腾,当场出气多,进气少,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老三,干什么呢?”
      门外又进来几人,为首的那个浓眉阔目一连煞气的正是风老大。

      酒楼中的人早已走空了,只剩白衣人,清澄,店小二,躺在地上的说书人和风老大一干人。
      “老大,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骂您。”

      “哦?骂什么?”风老大问道。

      那老三躬身哈腰道,一改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他说‘清王爷堂堂男子汉,上顶苍天,下踏厚土,怎是那般杂碎比得上的’。您看这还了得,小的这才帮老大出气教训了他。”

      风老大啐了一口,
      “奶奶的,他清远流再怎么风光不是一样也败在老子手上了。”

      “就是,咱们老大是什么人物。”

      “老大天下无敌!”

      小喽喽们纷纷附和起来。

      不起眼的一角,清澄的拳头纂得死紧。

      这时一个小喽喽不识时务地问:“老大,为什么不让弟兄们说出去,也好为老大扬扬威风呀!”

      “你懂个屁!”风老大一脚踹过去,踹得那问话之人一个踉跄,“这话也是你说的?小心被‘他’知道了,咱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不过也可惜了,那姓姬的娘们被下了毒,害得老子没尝到这尤物的味道,妈的!”

      “那是,那是。”那被踹的小喽喽一边站稳,一边回应到。

      清澄颤抖的小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双眼血红,几欲冲上去为爹娘报仇。

      白衣人依旧自斟自饮着手中的清茶,仿佛那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风老大突然看见了白衣人,仿佛第一次发现他的存在,心下诧异,走过去。虽然是粗鄙的盗匪,却毕竟也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一眼便瞧出白衣人虽然年轻,却透着一种在大风大浪走过的沉稳。止住粗言秽语,他走过去,略一抱拳,道,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白衣人停下喝茶的动作,轻轻地一抬眼,清风朗月,渺然如烟。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不知身处何方。

      白衣人并未回话,只是转而看向清澄,轻声说道:“我帮你除了他们,可好?”低沉温柔的声音仿佛夜一般令人着迷。

      清澄瞪大了双眼。

      风老大回过神来,听见如此不逊的言语,心中羞怒,完全忘了刚才的知礼,大骂到,

      “你他奶奶的——”后面的话尚未出口,便止住了。

      白衣人衣袖一振,铜剑出鞘,使了五分力道,剑气划过一道圆弧,山贼们来不及反应便见了阎王。风老大也是从死人堆里爬上来的,思路未及,身体已经作出了反应,拔刀一挡,借着剑气的力道向门退去,几欲逃走,白衣人眼一眯,显然在意料之外,内蓄掌力,一推剑柄,青铜古剑朝着风老大飞去,瞧着剑势,风老大暗到不好,拼尽全身气力一挡,只觉得虎口一麻,跟了他一辈子的玄铁弯刀瞬时碎成一堆粉末,然而剑势未停,直破入他的胸膛,穿胸而过。死了。

      白衣人慢慢起身,踱过去,拾起剑,催动内力,剑上未干的血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看一眼遍地的尸体,向大堂的角落走去。

      他来到清澄面前,蹲下身,与她对视,

      “跟我走,可好?”

      “我······”

      仿佛没有看见清澄的为难,白衣人淡淡地一笑,向她伸出了手。清澄不由自主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突然又缩回去,脸上是不好意思的薄红。脏手不安地在身上蹭着,白衣人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径直牵起了她的手,站起来,向外走去。

      那时清澄只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两人走出了酒楼。

      躲藏在柜台下的店小二钻了出来,诡秘一笑,从身上拿出一只短哨,含在口中,这时一个东西破窗而入,生生嵌在了小二的额头上,伴着还未吹响的哨子,店小二倒在了一地尸体中。那飞进来的东西,却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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