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纯铁本丸》柜鬼

2、第二回

　　从斗棋室走出，细长的红木长廊便在眼前展开。
　　不难看出这偌大家邸每日都有人打理，哪怕是半月都鲜少有人来一次的角落，也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
　　在签订完相应契约后，纯铁雄藏本提议罗舂今夜住在这里，但对方婉言谢绝了。
　　“还得向家母通知就职一事，我明天再来打搅。”
　　纯铁罗舂这样恭恭敬敬地说着，向雄藏行过礼后起身离开。
　　雄藏也并未挽留，又哎呀哈呀笑了一声，说什么兴致来了要在这里打会儿棋谱，颇是宽心地从柜中取出棋盘棋子，只在罗舂合上纸袄前轻飘飘地叮嘱了一声：“狐之助君，罗春就拜托你了。”
　　踩着隐约映出人影的打蜡木廊，狐之助难掩困惑地抬头看向罗舂：“罗舂殿下，你为什么不在这里留宿？”
　　“刚刚也说过了，要把找到工作的事情告诉家人。这份工作包吃住，我需要准备相当多的行李。”
　　“行李？”
　　“啊。像是书本和电器之类的东西。工作条例上特别注明过就职地点的环境，我想尽可能舒适的上任。”
　　罗舂眯眼看向狐之助：“还是说，这是违反工作条约的行为？”
　　咿！眼神好可怕！
　　绒毛下出了一身冷汗，狐之助使劲地摇头：“不，当然不是！只是…那个，我觉得不论罗舂殿下需要什么，都能在这里找到，并无必要特地回家准备…”
　　顺着红木长廊走了已有整整五分钟，依旧未见尽头。一路上的和室数量多得可怕，而这不过是这偌大宅邸的“偏僻角落”。即便是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的式神，也无法对这样恐怖的财富熟视无睹。
　　对于狐之助而言，纯铁这个姓氏有着相当重的分量——讨伐历史修正主义者需要强大的灵能力者来维护穿越时空的结界，担任这几乎可以说决定胜败重任的通灵家族，就是纯铁一族。
　　从平安时代便开始积累家底的纯铁家族，现今不仅在通灵上获得了政府的认证，更是横跨全球的大型财阀。
　　不论是通灵符纸还是生活必需品，这豪华城墙内不可能没有。
　　“……哎。”然而回答狐之助困惑的，却是纯铁罗舂的叹息。
　　一直都平稳前行的脚步停下，罗舂垂下脑袋，刘海阴影之下藏着不知是苦闷还是无奈的神色：“照理来说是不该在这个地方说出口的，但你是我重要的向导，若是让你带着错误的印象就不好了。”
　　“呃…？”一同停下脚步，狐之助情不自禁地回望罗舂。
　　后者轻吸一口气，以不轻不重、但绝对稳妥的平静语调说：“虽然我有着纯铁的姓氏，但我和这个家里的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诶？”
　　“雄藏那个自来熟的老头说我是分家的人，但实际上我也是这个月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里有这个家族的基因。像我这种关系微妙的陌生人，哪有资格提出要求。”
　　“………………诶？”
　　停顿许久，狐之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它绞尽脑汁把刚刚纯铁罗舂所说的话整理了一遍，可得出的结论令它脑内发白：“那个，万分抱歉，罗舂殿下，我不是很明白你刚刚说了什么…”
　　“所以说——”罗舂无奈地复述：“直到这个月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和这个‘纯铁’有血缘关系。”
　　狐之助两眼发昏，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差点倒下。
　　早在与历史修正主义者战斗开幕之时，政府就曾含蓄地向雄藏表达过想让纯铁族中挑一位灵力高强的成员担任审神者职务。然而纯铁雄藏一直以来都是以“结界状态不稳，纯铁一族不才，唯有用尽全族灵力方可固定”这套说辞来推脱。
　　考虑到纯铁一族劳苦功高，加之战斗才刚刚开幕，结界的稳定性将影响全局战况，政府也就没再强求。
　　如今战局已经有所稳固，正当是需要增强兵力的时刻，招募纯铁氏族的审神者又一次被提上了日程。不论是政府人员还是狐之助，都不觉得这次招募会出什么纰漏。
　　然而……
　　然而——！
　　纯铁雄藏所推荐的“人才”，不仅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灵能力者，甚至连分家的人都算不上！
　　本该是最轻松的招募，现在居然变成这种状况！
　　短暂的眩晕过去后，狐之助有冲回斗棋室向雄藏换货的冲动。
　　似乎是看出狐之助的心情，纯铁罗舂淡然道：“别担心，我会做好分内的工作。”
　　“…………罗舂殿下，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是您的灵力可能不够您履行审神者的职务。”
　　“为什么这么说？”
　　“倘若您是分家的人，就算灵力稀薄，纯铁家血统也会确保您的灵力满足最低要求。然而您却是这个月才得知纯铁姓氏含义的局外人，由此可见灵能力者的血统早已稀疏…恕在下直言，人类的灵力即为生命力，乃是淌于精血之中的能量。既非名门直系或分系血亲，又无几十年历练，不论怎么看罗舂殿下，您都不可能有满足审神者职务的能力！…啊。”
　　凭借胸中一口浊气，狐之助滔滔不绝地将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直到全部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紧张地盯着罗舂。
　　糟了，罗舂殿下看上去脾性颇是阴沉。恐怕刚刚那一番话早就把她激怒了…
　　可抬头看去，狐之助瞧见的却是纯铁罗舂若有所思的表情：“嚯哦？”
　　“所以，那个…就常识上而言，罗舂殿下，您千万别冲动啊。这也是在为您的生命安危在考虑……”
　　“这个是灵能力者间的常识吗？”
　　“……是的。”狐之助迟疑地应了一声，“罗舂殿下，您…不生气吗？”
　　“你只是作为向导直话直说而已，并没有贬低我。再者，我的确是个局外人，倘若你的‘血统论’是灵能力者间的常识，我这个局外人也没什么资格来否认吶。”
　　罗舂用悠长的口调回答。
　　“啊，罗舂殿下，您这是明白了吗！”
　　“我已经明白了。”
　　“啊啊，真是太好了！现在还来得及，我们立刻回斗棋室向雄藏殿下说明实情然后解除契约——”
　　“别担心，狐之助。”纯铁罗舂大大跨出一步，头也不回：“我是个半瓶水的局外人，灵能力者的常识也好，规则也罢，都不适用于我这种三脚猫。这份工作我能胜任。”

　　八十平方米，全体素色装修的高楼公寓房。
　　由于位于高架桥边，不论白天夜晚都能听见汽车轮胎摩挲公路的噪音。
　　朴素简约的室内装潢掩盖了廉价的真相，然而上楼时乘坐的电梯一定是经历了相当的虐待，上升下降时都会听见叫人心生不安的微弱嘎吱声。
　　面对展现在眼前的素色住屋，归家途中一直被罗舂搂在怀中充当布偶的狐之助，惊讶得合不拢下巴。
　　“罗…罗舂殿下，这就是你的家？”
　　“没错。……啊，太好了，看来妈妈还没回来。不然的话会很麻烦。”身着和服的罗舂虽然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但却表现得远比在纯铁本家时轻松。
　　她伸开手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颇是厌烦地解开和服：“我去换下衣服，稍微等下。”
　　狐之助站在靠墙的餐桌上，依旧目瞪口呆。
　　直到罗舂回房的关门声响起，狐之助才缓过劲来。
　　四处环顾这间屋子，狐之助不得不承认…即便自己再怎么想逃避，现实就摆在这里：纯铁罗舂和纯铁本家之间，的确只是“有着微弱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在见识过纯铁本家那遍布着空间结界、宽敞过头的豪华和宅后，这个被纯铁罗舂称作家的地方实在是太寒酸了。
　　作为和政府关联密切的通灵师，狐之助少不了要去纯铁家检查结界。它曾有幸去分家做客。即便是纯铁分家也有着气派的别墅，不亚于任何百万富翁。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罗舂任何指标都达不到纯铁家族的合格线。
　　啊啊，明天过结界时要怎么办啊。要是没有足够的灵力打开通往本丸的大门，罗舂殿下很有可能会被困在空间与时间的夹缝之中吶……
　　脑中不停冒出可怕的后果，狐之助快要被烦恼淹没了。
　　极有可能直接面对灾难的当事人——纯铁罗舂倒完全不显烦恼，换好行动方便的运动衫后，她带着大容量的旅行包、双肩包走出房间，开始准备上任用的行李。
　　“罗舂殿下…求求您了，您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胡来啊……”
　　“你还在说这个啊。安心吧，没问题的。”
　　“啊啊……又说这样没根据的话，您连通灵者的基础常识都不明白…听好，明天您就职穿越结界时，可是要穿越时空的喔？！而您的灵力就是打开本丸的钥匙，现世硬撑开的通道只能维持十分钟，若不能及时进入本丸，您有可能会——”
　　“我的灵力足够的。”
　　“所以说，您的血统…哎，退一万步说，就算您的灵力足够，要打开本丸也需要一定程度的灵力掌控…”
　　“……你很啰嗦啊。”
　　终于受不了狐之助老妈子般的碎碎念，纯铁罗舂沉下语气，蹙起眉头。她不耐烦地看着狐之助，放下背包：“要怎样才会让你相信我不会命丧就职途中？”
　　“想要让在下安心，最起码也要有能召唤出一个式神的能力！”
　　“像你这样的式神吗？”
　　“在下是高级式神的一种，若无神木和圣水、妥当的仪式及时日是无法召唤的。是呢…若是罗舂殿下能顺利召唤出纸式神，在下就安心了。”
　　“……纸式神？那是什么？”
　　狐之助本想哀嚎一声，但很快它就将哀嚎吞下喉咙——若是让罗舂殿下知难而退，就不必担忧了。如此想着，它脸上浮现出狐狸特有的眯眯笑脸来：“很简单，纸式神是新手阴阳师常做的练习，并不用召唤真正的灵体，只是将自己灵力注入其中、操纵剪纸做出想要的动作，以此来锻炼掌控力。做法也很简单，剪张人形纸偶、滴上献血再加以操控即可。”
　　“……要弄破手吗…”
　　“那是自然！其他□□哪有鲜血灵力充足呢？”
　　纯铁罗舂犹豫了数秒，最后长吸一口气，做好了觉悟：“知道了。我目前很需要这份工作，假如不让向导安心可不行。”

　　翌日。
　　早上六点四十分，罗舂和狐之助又一次来到纯铁本家。由于结界的日常维护，需要等待数分才能开启通道。
　　在他们等待时，端着一杯热茶的纯铁雄藏恰好踱步来到结界区，大惊小怪地感叹：“哎呀哈呀，罗舂，狐之助君，你们来得真早吶，看来早起也不全是老年人的特权。难得你们来得那么早，结界却尚未准备好。怎样，罗舂，要不要乘机陪老夫喝杯茶，吃点早点？”
　　罗舂微微点头：“谢谢，不过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喔，说起来，你母亲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她很高兴，叫我要向您道谢。”
　　“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哪用这样客套。审神者一职可不轻松，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好的。”
　　“狐之助君，罗舂就拜托你了。”雄藏抿一口热茶，望向狐狸式神。
　　狐之助无言颌首。
　　五分钟后结界顺利展开，在踏入漆黑通道时，狐之助望了一眼纯铁罗舂。她皱着眉毛，比起说是恐惧，更像是好奇。
　　……这就是我这段时间需要负责的审神者吗……
　　回忆起昨天晚上看到的光景，狐之助长呼一口气，接着便跟上纯铁罗舂的脚步，一同跨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