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私塾老师 距上古那 ...
-
距上古那场惊天大战已然过去数千年,人族深深地扎根于这世间,俨然已成长为了这方世界的苍天大树。
天地广阔,中原之地气候宜人、土壤肥沃,天下半数人族均居住于此。除却极冷的北方之地、为洪海阻断的东方之地,西方之地更是一片为毒烟瘴气所笼罩的大沼泽,其中多有毒虫猛兽怪僻之物,人迹罕至,而中原以南却是有名的鱼米之乡,虽不及中原繁华却也十分适宜人族繁衍生息,亦有不少人族居于此地。
南方之地以苏郡最是繁华,白日里商旅不息,人群如川河流水,至夜晚时分,亦是一派繁华景象,各处张灯结彩,喧闹间犹胜白日。在以苏郡为中心的南方之地还遍布着其他大大小小十七个郡县,其中最小最偏远的青阳郡中有一座名为澜石城的小城。
澜石城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海,郁郁葱葱间伴着清晨的爽朗之气不禁令人心神为之一醒,在这宁静的竹林里,一阵朗朗的书声自竹林间飘荡开来,只见在竹林深处,一间屋舍若隐若现,却是一间私塾。
在这间由竹子搭建而成的私塾内,丝丝白气从窗外飘荡进来,临近窗子的是一名看去只有七八岁的孩童,只见这名孩童脸色潮红,正大声诵读着书中的文字,对于清晨的寒露竟仿佛毫无所觉,而纵观整间书舍亦是洋溢着一股沸腾的朝气。
一着青色布衣的身影自书桌间走过,此人身影修长、眉目甚是清秀,却是这间私塾的教书先生,名为贺清。
贺清步伐平缓的行走于孩童间,看着孩子们脸上的沉醉之色,贺清目光微亮了一下,似欣慰、又似回忆起了什么,直至走到这间屋舍的尽头,一张清丽之中带着几分淡然之色的面孔映入眼帘。
贺清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继续往返于其他学生之间,这名女子名叫江晓芸,是澜石城粮铺老板江锦生的女儿,江锦生平日里忙于生意,甚少有时间陪女儿,而澜石城中又并未有什么好去处,江锦生干脆便让女儿来到这私塾之中。
江晓芸安静地坐在最后边,默默地翻看着手中的书本,直至一句诗出现在了她视野之中,她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细微的欣喜之色。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轻声地念道,脸上现出了怡然的笑容。
待得晨读完毕,贺清便开始和学生们讲解书中的教义,他耐心极好,每当学生有不解之处,他都娓娓道来、没有丝毫不耐之色,学生们都仔细地听着,除却江晓芸,她如同一个看客一般静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问。
过了约半个时辰,贺清向窗外看了一眼,晨露早已散去,温和的阳光洒在竹林间光暗交错,他微微怔了一下,此时正值秋收,恰逢今日天气温暖却正是秋收的好时机,想到自己种的那几亩地粮食还未割收,贺清意有所动,不过看了一眼底下的学生,他心中突然没来由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又不动声色地拿起了手中的课本。
又过了半个时辰,贺清终是将今日的课程讲说完了,然而就在此时,坐在底下的学生们却都仿佛突然精神一振,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贺清,便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子在此时也忍不住向贺清注视而来。
贺清在心中微微失笑了一声,往日里他讲完课后都要讲个小故事给学生们听的,现在自是不能免。
虽然有些小小的无奈,不过贺清显然不愿学生们失望,他微微吸了口气,开始讲述一个苦命女人去寻找出征丈夫的故事。
这是一个悲戚的故事,加之贺清的口才实在太好,不多时,已有数名孩童脸上现出了同情之色,而有一人的眼眶更是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抹微红之色,却正是江晓芸。
她同情那位苦命女子的悲惨遭遇,她想着一名女子该要有多深的情义才能让她一个人不惧艰险与孤独、千山万水的去寻找一个不知生死的人。
待得贺清说起那女子就快要寻到丈夫的时候,江晓芸原本忧伤的眼神中竟突然泛起了一抹欣喜之色。
“在一番询问下,孔姜氏终于打探到了他丈夫的下落……”
贺清轻声道,说到这他突然顿了一下,他看去有些犹豫,又有些深沉。
“然而,等她赶到军营之中时却从一名官兵的口中得知她的丈夫已死在了一场不久前的战乱之中,她伤心至极却不愿就此回去。孔姜氏找到了丈夫所埋之地,用双手连夜将尸体挖了出来,只是挖出来的却是一具有些腐臭的尸体,而在尸体的右手之上,一只绿色的荷包被紧紧地握住,孔姜氏定睛一看,这正是她送给丈夫的定情之物,一念及此,孔姜氏不禁悲痛欲绝,后来将丈夫的遗骨送往家乡安葬了以后,孔姜氏亦在不久之后郁郁寡欢而死。”
故事说完,贺清深吸了一口气,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而后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学生们,只见还有一些人的脸上还有着淡淡的茫然之色,显然对于这些孩子而言,男女情爱之事甚是费解,贺清微微失笑了一下,随后目光微怔,却是发现坐在角落里的那名“大龄”女学生似有些怅然若失……
日落西山,红霞万丈,贺清依旧在自己的几亩薄田之中埋头苦干着,天已然有些冷了,他加快了几分动作,却不免被泥水沾污了自己的衣角。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望着那最后一小块还未收割的稻穗,贺清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下来,而到了此时,天却已经完完全全地黑了下来,只借着几缕微弱的星光,贺清顾不得已然空空如也的肚子继续劳作着。
就在此时,遥远处亮起了一丝白光,向着贺清这边飘荡而来,贺清忽觉腰部有些酸痛,他挺直了身子,却是发现了那在风中飘荡的白光,贺清仔细地凝视了一番,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白光的附近。
没过多久,贺清终是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不禁微微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江晓芸,却见她左手提着一盏灯笼,而右手之上还提着一个木质食盒。江晓芸微微一笑道:“我听人说老师你还在劳作之中,想必还未吃晚饭,所以就备了一些小菜和馒头过来了。”
贺清呆了一下,他的肚子确实饿了。走上岸,随意地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泥污,贺清也不矫情,接过江晓芸递过来的筷子和碗便盘坐在一旁大吃大喝了起来,江晓芸以前哪里见过老师的这副模样,当下不禁掩袖轻笑了起来,而贺清却依旧在那怡然自得地吃着。
“老师,听人说你曾是越城县令,不过你只当了两个月便辞去了县令一职,这是为何啊?”
贺清抬起头看了江晓芸一眼,却见她脸上只是有着单纯的好奇之色,当下便继续吃着,边吃边道:“越城太过繁华喧闹,我不喜欢。”
看着贺清脸上的随意之色,江晓芸不由得红唇微张,脸上有着些许的愕然之色,不过随后俏脸之上明显地露出了几分不信之色。
对于江晓芸脸上不信的神情,贺清仿佛毫无所觉,只在那自得其乐地吃着,不久,他便将饭菜一扫而空,贺清便将碗筷放回食盒,微微地打了个饱嗝道:“吃完了!”
江晓芸见贺清一副淡淡然的模样,似乎在说“我吃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江晓芸愣了一下,心中不经意间竟是飘过“无赖”二字,只是她显然不愿意就此提着食盒回去,于是她在收拾了一下食盒后,依旧蹲在田岸边,看了一眼贺清有些委屈道:“老师,我可是好心好意来给你送吃的啊!你不会想就这样把我打发回去吧?”
贺清一听,拍了拍后脑勺,恍然大悟,却是道了句“谢谢”
江晓芸只觉这句“谢谢”实在是有些太轻飘飘的感觉,当下不由得嘟嘴道:“老师,我走这么远可不是单纯来给你送饭的!”
贺清听此不由得歪头向着江晓芸斜看了一眼,在审视了一番后道:“你还有什么事吗?老师可是穷人,可没钱过你这饭钱啊!”
江晓芸被贺清这么一说,不由得羞红了脸嗔道:“老师!我哪会是那种人?我就是想听你讲个故事,你总不能让我这么远来,然后就这样回去吧!”
“哦!是这样啊!”贺清轻声吟道,随后他向左右看了一眼,却见四面已然黑了下来,不由得皱眉道:“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这荒郊野外的不太安全,趁着现在夜还未深,你不如还是先回去吧!”
江晓芸却是一扬头,朗声说道:“没事的!老师,小时候我爹还让人教过我拳脚呢,晚上便是遇上些什么也是不怕的!你就说一个故事吧,说完我就回去了。”
话说到这,江晓芸已是一副眼巴巴的可怜模样,贺清见此沉吟了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也不管田里那块还未收割的水稻,却是抡了抡袖子道:“好吧!看你今天送的饭菜那么丰盛,我就给你讲一个草木兰从军的故事吧!”
江晓芸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却是看向贺清道:“老师,不会又是像白天那样的故事吧!我可不想再听了。”
贺清看向江晓芸,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道:“放心,这个故事很有趣的。”
江晓芸听到这方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将目光放在了贺清身上。
“话说很久以前,有个老兵有个女儿,不爱绣花却喜欢舞刀弄枪……”
夜渐深,风中也不由带着几缕寒冷的气息,江晓芸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裘,但见她脸上的神往痴迷之色却仿佛掩盖了一切,也包括了寒冷。
或许是江晓芸带来的饭菜实在是让贺清吃的太饱,他一直盘坐在地上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不觉疲累,也许是说的太激烈,即便风将他单薄的破衣裳吹起,贺清竟似也对那寒风毫无所应。而江晓芸见贺清还在讲,脚下蹲的久了不禁也感觉有些酸痛,竟不顾地上的泥土,拉着一把草垫着便又坐了下来继续听贺清说着。
“大漠族的察尔公主听说了草木兰的事迹很是感动,便与草木兰义结金兰,并遣人送草木兰回到了家乡,自此,草木兰孤身在外多年终是高兴地回到了家乡。”
贺清说到这,声音忽的一止,随后看向江晓芸道:“好了,故事说完了!”
江晓芸原本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她打开了撑着下巴的两只手,却是伸了个懒腰。贺清看了江晓芸一眼,却见她脸上似还有着意犹未尽的感觉,不由得正色道:“好了,该回去了!”
江晓芸点了点头,微微地打了个哈欠,还不待她站起身来,一个悠长而凄厉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了过来。
“嗷呜……”
江晓芸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惊惧之色,却是站在原地,踌躇间不敢移步,就在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尴尬的时候,一只大手却是夺过了她手中的食盒,江晓芸吓了一跳,转过身却是发现贺清正一脸无奈之色地看着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