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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棒球之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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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景润。你脚怎么啦?”
“啊,昨天穿高跟鞋走太多路。一不小心扭到了。”景润直到下午才踩着平底鞋来的学校,脚脖子上贴着块狗皮膏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的转椅上。酸痛可以忽略,她还是隐隐的有些心理阴影。
“嗯。”对面的人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景润虽然不愿意多跟外人声张这件事,但是对于同样是数学系教授的好友,她还是选择了分享秘密。
“天啊。”乔芝望涂着很好看口红的嘴巴张得圆圆的:“太惊险了!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她狠狠给景润一个熊抱。和乔芝望热情美艳的外表一样,乔芝望的性格相当直率坦诚,还颇缺心眼。授课的时候常做些与她形象不符合的行为,学生都挺喜欢她的。
与稍微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景润互补,乔芝望熟知B大的各个秘辛。各系的花儿啊草儿又整了什么事端,谁谁谁拈酸吃醋了。不可谓是八卦板块一把好手。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啊!”好不容易把快窒息的景润放开,乔芝望说:“长得帅吗?打拳击的男生,肯定特带劲儿吧?”
“我也想谢啊……”可是她去农业系那边时,助教告诉她农系主任去乡下做研究了。这一周都不在。
至于帅不帅……景润诚实地说:“没怎么看着脸,但是声音很好听。”
“这样啊……”乔芝望有点儿失望:“也没听说农系有出帅哥。如果你认出他的话,一定指给我看啊。”
“好啊。”景润点点头,看了下墙上的钟,提醒乔芝望:“你是不是马上有课啊?”
“是啊是啊。真不想去。学生不想上课,我也不想教啊。”乔芝望犯懒道。然而,景润的一句话就让她精神起来了:
“去吧。一周一次能见到小美人的机会呢。”
许景润的声音很温柔,尾音有时会拖长,总有那么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好脾气在里头。乔芝望想着“声色祸国”,却跟许景润匆匆告了别就快着脚步走了。
典型的心口不一。
景润今天没有课,只有下午有辅导时间。不然也不会大半夜才回家。这段时间里,有些有疑问的学生会到自己这边问问题。许景润就给他们解答。而今天第一个敲门的,不出所料,又是那个叫林珂的小丫头。
“教授。”一张小瓜子脸从门缝里探进来,她总有种让景润心疼又怕吓着她的担忧。林珂是她见过的最用功的学生了。属于一个概念不懂,就会猛做相关的题目死磕的用功学生。每个辅导时间,她都能带一两张纸的问题来问。
景润细细地跟她解释了疑点。结束的时候林珂很陈恳地道谢,景润说不用客气。
林珂出去的时候,乔芝望已经结束了授课,进来的时候正好跟林珂打了个照面。林珂吓了一跳有些惊慌地走了。乔芝望关上门,挑挑眉:“你知道吗?每次我跟这孩子说话,我都以为她要哭了。”
景润笑笑,没有作答。
于是乔芝望又来一句:“话说,我觉得林珂有点儿迷恋你啊。为什么我的辅导时间她就不来,就成天往你办公室钻?”
景润笑着挑衅地看她一眼,意思明显:你没我专业呗。
乔芝望解读无能。既然景润不说话,这代表又到了乔芝望的表演时间了。一周一次,每当她结束这节课的时候,她都要在景润面前犯上五到十分钟的花痴:
“小美人今天穿了粉色衬衫,获得了50%的回头率。因为她坐在比较中间,后面的同学就不用回头了,直接看……”
“今天我叫了小美人回答问题。答得虽然不是我预想中的答案,但你不得不说她角度特别,给我了一些灵感呢……”
“你知道吗,今天B大这片儿停水!”还记得有一天,乔芝望兴冲冲地跟景润说。
停水有什么可高兴的……
“停水了,小美人就没法在运动之后洗澡了。今天小美人鬓角有点汗湿呢,眉眼如画,简直迷得姐姐不行不行的。”
连家教好到不行的景润都默默无语了。
乔芝望还想跟景润科普更多关于小美人的琐碎,可是景润的辅导时间还没结束。这时候又进来一个学生,乔芝望即使再想八卦也不好做这种不让学生问问题的事儿,太有损师德了。所以她就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着景润结束。
解疑结束了,学生说了谢谢教授,乔芝望好奇地看着他印着B大校徽的灰色棒球队服,她问到:
“今天是棒球队有训练吗?”
“今天有我们和J大的比赛。”学生乖乖答。
噢,日本的J大。两个教授心下有数,乔芝望惊奇出口:“J大的棒球很厉害的。我们学校的棒球队不是才建了两年吗?”
典型的班门弄斧……
“嘿嘿,我们也没那么差的。”学生并不生气,笑呵呵地:“两位教授要去看我们比赛吗?”
辅导时间差不多结束了,而乔芝望是最爱这种热闹的活动的,于是景润就应下。三个人一起出了办公室,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体育馆里人声沸腾,果然主场的气势就是不一样。坐台上密密麻麻塞着拿着号角的学生,有的找不到位子就坐在台阶上。还有学生联盟的会员两三人一起拉了加油打气的横幅。景润和乔芝望几乎插不进脚,幸好两人在这群大孩子中都挺吃得开。只过了一会儿,就有最前排的学生笑嘻嘻地把两个紧靠的位子让给她俩。
“谢谢你。”这两个位子视角太好,不仅可以纵观全场,还可以近距离的欣赏比赛的激烈。一定是来了很早才占到的位子。
果然。景润一看,这孩子的脸被午后毒辣辣的太阳晒得通红。
青春洋溢的孩子啊,笑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头上还系着朱红色的布条,写着B大必胜。对这两位女士作了个“邀请”的动作,打趣:
“两位教授不必客气,只是期末的时候还请下手轻点。”
两位年轻女教授不禁笑了出来。景润旁边的孩子叽叽喳喳的找她说话,吵闹却快活。乔芝望已经热热闹闹地跟学生玩儿了起来,景润虽然还是话不多,可是心情一点点飞扬起来。气氛实在太热烈,她不由得就想笑。抬起头,今天天气特别好。晴空万里,天空一如水洗,云彩很高很高。是日剧里才有的打棒球的天气。
昨晚的不快几乎一扫而空,景润深深吐了口气,目光投向场内在做赛前热身的大孩子们。少年们两人一对的做着掷球跟接球的训练。景润认真的对比了B大的孩子跟日本的孩子,发现技术上虽然还有差别,可也不算悬殊。这时,一对正在练习的身影进入她的视野。
“队里还有女孩子吗?”她疑惑了:“这一场不是男子棒球赛吗?”
“小美人!!!”听到她问题的乔芝望只远远瞧了一眼就热血沸腾了,在座位上扭动起来:“救命,她穿着棒球服好好看!!!”
“你说耳机啊,她很厉害的。”旁边的学生显然也知道乔芝望对这个女孩子的爱称,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次她被邀请来做发球。”
耳机?景润对这个称呼很有兴趣,不过也理解学生们互相起外号,是个表达亲切的方式。在心里一笑而过。
景润知道日本会邀请名人在棒球大赛的发球式上发球,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想了想,估计是J大那边的要求。
景润懂了后,就开始观察少女的掷球动作。她动作标准漂亮,右手握住球的时候,抬起一边腿,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右臂上,投球出去。一个完美而且高速的曲线球!
束在棒球帽后面的马尾随着身体转向,乌黑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丽的弧度!
”耳机!“周围又有学生喊道,”我擦,耳机好帅啊!“
看来这个外号很普及啊……景润不禁想到。
少女的搭档有些费劲的接住后,在另一边场地热身的日本孩子警惕地望过来。他们都觉得需要小心这个女孩子。
“小心那个中国女孩,她的曲线球很厉害。”
在不多长的等待后,比赛正式开始。日本作为客场,理所应当地在第一场作了击球队。而女孩子代表B大的投球方,站在球场中间,戴着棒球手套,节奏轻快地将棒球一次次投进掌心接住。
灰色的棒球服,领口袖口用一条黑线勾边,背后是B大朱红色的校徽。她贴身穿着的黑色紧身运动长袖,包裹住手肘以及小半个前臂。裸露的蜜色皮肤,在烈日下闪烁着细沙一样的光泽。
开场的前几秒,属于J大队的金牌击球手站在本垒,都有些紧张。一遍遍地做着熟悉的击球动作,一是为了带动全身保持警惕,一是让内心镇定一些。
“青山,你是我们队里除了森田最有前途的。”上场前教练对自己这么说:“好好干!第一个球击到,就可以让中国人方寸大乱了。”
对面的少女将棒球帽帽檐往下压了一些,一腿向后,身体后倾。将球藏进手套里,遮掩自己手腕动作。
他仔细观察着少女的动作,在心里预测着球的方向。这时,球来了!
时速很快,估计有130.这个速度在男子队里也是很少见的,击球手不禁庆幸,幸好自己有跟已经离队的前辈训练过用眼睛跟随高速球。这个程度,还是能看得清的。
直接用球棒在球到来之前打出去,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球棒触碰到棒球的前一秒,棒球脱离了原来的直线运动轨迹,突然下坠。
他的球棒挥了个空。球落在地上,又弹得高高的。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几乎是热身时的曲线球重演。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声音平静:“一振。”
观众席沸腾了。
“好样的!”乔芝望激动得一把搂住景润。景润身后坐着一群外教,其中一个早已激动得脸色涨红,大声鼓掌:“Goodjob!Lu!”
而学生中,则”耳机“”耳机“嘈杂激动成一片。
只几秒的欢腾,全场又很快安静下来。因为还有再发两个球才能真正让第一个击球手出局,现在高兴未免太早。
虽然那位外教像是已经要开香槟庆祝比赛胜利了。
击球手青山有些懊恼,可是曾经的观赛跟上场经历都帮他压下了这份惊慌。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所以,别急,别急。
这一次,一定要看到她的掷球方向!
第二次的球,球速比上次还惊人。而速度越快,可能偏离直线的角度就会越大。有了上次的经验,青山机智的将球棒下移。然而,意料之中的撞击声并未入耳。棒球却飞速擦着他的肩膀远离,那一条直线几乎穿破空气,而他还未来得及将球棒恢复原位补救。
时速140以上的直球。
裁判:“第二振。”
“————”全场再次哗然。J大教练的脸色已经有些凝重了。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教,几个外教已经合拍地在念女孩子的名字了,像拉拉队一样:
“Lu!Lu!Lu!”
一滴汗珠从击球手的鬓角滑下。现在的情势对他不利,应该说是很不利。少女的第三次发球,是他这局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这次再次失败,不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一种侮辱。且对队里的气势都是一种打击。
不管这次是什么球,都要打到!青山下定决心想,死死盯着少女。然而,少女云淡风轻地脱下棒球手套。
嗯?这是什么意思?场上的大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J大教练的脸色突然铁青了,他骂了一句:
“奸诈的中国人!”
青山仍然没反应过来,教练愤怒地用日语大喊:“左!左!”
左?什么左?击球手青山一片茫然,而这就是反应能力的问题了。
这时,棒球手套换到右手上的少女已经又一次的将球扔了过来!
“OMG!Lu is left-handed!”一个外教惊叫出声。全场一片吸气,而青山反应过来所谓“左”的意思时,动作有些不自然地将球棒与常规的相反方向挥去时候,早已为时过晚——
先天的习惯方向,最有力的就是哪个方向。这跟后天培养通过苦练的方向,扔出球的力量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而这个被掷向到右撇子所无比陌生球域的球,快到他仅是看清都艰难不已。球旋着风在他发梢边刮过的时候,他放弃一般的,颓然放下球棒。
裁判:“三振出局。”
金牌击球手失望地往自己队伍走去:“教练,我真的很抱歉。”
J大的教练并没有责怪他:“青山,我也没料到中国的棒球队里竟然有可以投出时速接近150的掷球手。这不是你的错。”
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最快的投球记录是169。150的时速对于职业选手来说都是一个看得过去的速度,更何况对于非职业的大学生来说?
J大的队员安慰着失意的青山,同时心里也对B大队多了一分敬畏。
主场观众这里早就炸开了锅,外教举着中国的小旗子大声庆祝:“Lu!You never let us down!”
“Lu!Lu!Lu!”
下午三点的阳光刺破云层,落在结束了自己本职正跑过球场往观众席方向来的少女右边的肩头。其他队员开心地跟她击掌拥抱。
比赛还要继续。J大队上了第二个击球手。观众们却还没从刚刚的开场红回过神来,依旧激动地在讨论着。
“嗯?她不回来吗?”景润望着回来喝了口水就去候补区坐着的少女。
“因为这是第一次棒球比赛,我们学校怕队员受伤后没人跟着上。就跟日本那边商量好了,可以有替补。”学生解释道:
“而为什么耳机会当替补是因为,我们学校真的没几个棒球比她打得好的男生。”
虽然B大队有着一开始的优势,然而在J大队四人出局后,双方置换击球方跟掷球方。J大队重振旗鼓,而日本孩子从小就培养的对棒球成熟的认识显现出来,促使分数被渐渐拉平。J大队有着要超越的趋势。
而B大队里一个队员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几乎每次都会被三振出局。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脸色越来越苍白,景润担心他是不是中暑了。
这样的状态,在球场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终于所有人担忧的情况发生了。J大方发球过低,脸色苍白的队员本应该躲过那球,但是他精神太恍惚了,竟然没挪步,硬生生让那颗高速球砸到他小腿上。
他痛呼一声,然后倒下抱住自己的小腿。冷汗从太阳穴上像小溪似的流下来。
裁判看了他的情况以后,立马叫了站在一旁的医护人员。白大褂立刻架着担架就把他扛走了。
场上一片寂静,气氛十分凝重。这时,B大的教练对裁判做了个手势,匆忙跑到替补席,弯下腰对正在接着地上弹球的少女耳语了几句。
少女稳稳接住弹起的棒球,松开棒球手套,将它放在一旁。然后拿了闲置靠在网上的木质球棒,跟着教练走到在等待击球的队伍后面。
“耳机!!”
“耳机加油!!”
“Lu!!!!”
在一派疯狂的中英混合的鼓励中,乔芝望在景润耳边说:
“小美人替补伤员上场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