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稻八酱

19、You are my sunshine

　　1月初的某天，菅原接到了父母的电话，照例问了些近况后，父母就开始唠叨感情方面的事情。其实那通电话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安排她相亲的事情，母亲跟她绕了些弯后就直奔主题了。菅原说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在去相亲的前一晚，菅原还和原田说了声，自己要去相亲。原田一听这话，吓得抖掉了大半盒的爆米花，瞪大眼睛瞅着电视里播放的电影。
　　“真的假的？你居然也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紧接着就是长达二十分钟的调侃和嘲讽，爱丽还要求一定把这次相亲的经历详详细细地告诉她，给她乐乐。
　　据母亲说，对方是个事业有成的公司主管，还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应该会对菅原的口味，嘱咐她当天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些。
　　菅原为了让母亲满意，满口答应，结果当天还是穿了一件黑色小礼裙过去，没怎么化妆，最多只是往包里扔了支唇膏。
　　不过，当对方一见到菅原时，倒是早就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我猜想，菅原老师也是被父母逼着来的。”
　　菅原笑笑：“濑名先生倒是如所描述的一样。”
　　事业有成的公司主管，所以一身高档西装，看起来很有品味；法国留学回来，对她口味，所以他的眼睛里似乎总若有若无透露着一种文质彬彬的气质。当然，他笑起来也很可爱。
　　濑名淡淡一笑，悠悠道：“不过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两人后来随意聊了些，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初恋上。菅原一开始还有些抗拒，毕竟不久前才有过一次尴尬的经历，倒是濑名显得很怅然似的。
　　“其实如果非要说真正的喜欢的话，我想初恋确实很符合。”
　　“濑名先生，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更喜欢的人了吗？”
　　“也不是。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初恋似乎是所有感情中最纯净的恋爱。仅仅是一个笑容，一个小动作，就可以让人心跳不止。当然，这也是得不到的爱情。最终，我还是选择离开了日本，离开了她，远赴法国。男人啊，真的是年少轻狂啊。”
　　濑名说着说着自嘲一笑，抿了口红酒后又随口问道：
　　“菅原老师呢？菅原老师这么有气质，喜欢的人也肯定是很有格调的吧。”
　　“格调？”菅原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沉默了几秒后缓缓说道：“啊，是啊，他这人真的很有格调啊。”
　　“那对方具体是怎样一个人呢？有点好奇。”
　　菅原的目光沉了几分，最终淡淡地笑了笑，故作轻松道：
　　“He is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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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迹部。”
　　菅原的呼吸忽然又变得急促起来，最终还是抬起头看向他，动了动淡色的唇。
　　“让我冷静一下吧，拜托了。”
　　迹部怔怔地望着她，声音低哑。
　　“该冷静的是我吧。”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互相看着对方，妄图通过眼神让对方顺自己的意。周围向这边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濑名有些坐不住了，刚想说些话劝解一下，某个听起来轻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景，对待女孩子可不能这样哦。”
　　名冢凉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手搭在迹部肩上，轻飘飘地看着两人。
　　菅原愣了一下。面前这个女人身材高挑，衣着雅致，脸蛋也是漂亮极了。她就这么随意地搭上了迹部的肩膀，露出一种从容淡定的笑意。
　　“你过来干什么？”
　　迹部蹙眉，声音听上去更加不愉快。
　　“怎么，我还不能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凉秋笑得一脸不以为意，口气听上去却让人第一时间以为她和迹部的关系非同一般。
　　菅原蹙了蹙眉，二话不说，烦躁地拿开迹部的手，揽着大衣和挎包就向门口走去。
　　迹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快步离开，刚想追上去就被濑名一句“请问，你和菅原老师怎么了？”给顿住动作。
　　他回头看了眼濑名，后者则是一脸无辜，摆摆手道：“我和菅原老师只是被家里人逼着来相亲罢了。如果你和菅原老师有什么误会，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啊，当然会尽快解决。”
　　迹部满不在意地应了声，刚迈开脚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回头看向濑名。
　　“当然，解释清楚后，你就不用和她再联系了。”
　　“抱歉，你说什么？”
　　“我说，她是我女朋友。”
　　迹部很潇洒地说完这话后，又瞥了眼凉秋，警告似的说道：
　　“还有你，以后别乱说话。”
　　“嗨嗨，一切以我家小表弟的感情大事为重。”
　　凉秋笑着摆摆手，一脸“我家小弟终于懂事”的样子，目送着迹部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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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偏偏在最不想见到的时候遇见他？
　　为什么他是那种表情？
　　那个女人是谁？是未婚妻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和他是绝对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菅原彻理靠在出租车车窗上，望着窗外的飞雪，一脸快要疯掉的表情。她烦躁地揉了揉黑色的长发，忽然更加心烦。
　　“师傅，开个车窗。”
　　司机师傅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后视镜里的菅原，却还是稍微开了些。
　　“小姑娘，风雪大着呢，你穿这么少可别冻着啊。”
　　“要是能冻死就好了.....”
　　菅原面无表情地轻声呢喃一句，看起来她打算消极到天荒地老。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大声说道：
　　“师傅！在这儿停车！停车！我要去剪头发！”
　　司机师傅明显是被菅原这突然间的歇斯底里给吓到了，愣是差点打错方向盘。师傅一面无奈地开过去，一面念叨着。
　　“小姑娘，有啥想不开的要剪头发啊。大叔我看你这长发可漂亮了，千万别剪啊。”
　　菅原耸了耸肩，从钱包里掏出钱递给司机。
　　“女人心情差就会做些疯狂的事情。不用找了。”
　　重新套上大衣，菅原立刻打开车门走向路边的那家理发店。
　　就如司机师傅说的那样，理发小哥一瞧见菅原的长发后立刻问了两次，确定要剪吗？女人对自己的头发一向爱护有加，特别是长发。
　　菅原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
　　“到底剪不剪？不剪我去别家！”
　　“剪剪剪，小姐您高兴就好。顺便一提，沿这条街再走个几步有一家居酒屋，您要不要剪完去那里坐坐？”
　　“酒好吗？”
　　“一流！”
　　“成。”
　　理发小哥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菅原看不到的地方和自家老板使了个眼色，失恋的女人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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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暗的天空飘落连绵不断的雪花，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地上，在还没来得及化开雪水时又被接下来的雪花盖住了形状。
　　前几日大好的日光今天早就藏在了厚厚的云层后头，灰色调笼罩了这座城市。
　　菅原顶着一头齐肩的短发漫步在被薄薄的白雪覆盖的街道上，冻得通红的手里攥着一瓶清酒，脸颊上因为冷风和酒精的混合作用浮上一层红晕。
　　真是够惨的啊。什么时候我也成了这种女人了啊。
　　大雪天，喝着烧酒，跟醉鬼似的浑浑噩噩。
　　菅原打了个酒嗝，缓了缓。
　　说起来都是自己没用，遇到和他有关的事情就会逃得远远的。真不知道十多年前的自己是怎么喜欢他喜欢了那么久的，还一个劲儿地以他为目标大步向前。
　　“啊，岁月真是折煞红颜，侵蚀灵魂啊！”
　　菅原举着酒瓶冷笑几声，雪花落在脸上，很快因为脸部的温度融化开来，流下淡淡的雪水痕迹。菅原自嘲一笑，继续沿着回家的路走着。
　　一直到后来，菅原十分庆幸自己住的这个小区人不是很多。要不然，她那天醉酒浑噩的样子完全可以让人大跌眼镜。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ey"
　　"You''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 you,So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
　　.....
　　"You''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 you"
　　"So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
　　"So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
　　大概因为酒精的刺激，菅原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在这雪花飞舞的周遭，凉凉的声音如某股沁人的力量，听得让人不自觉地心疼几分。
　　菅原苦闷地笑着，仰头闭眼又喝了口酒。
　　“废柴大叔的戏码到此为止吧，回家睡大觉咯！”
　　菅原往大衣里缩了缩脖子，欢快地朝公寓门口蹦跶过去。然而在她高兴还没多久，视线里就出现了某个最想不见到的人。
　　他正依靠着豪华的私家车，半眯着眼睛，隔着飞舞的雪花望着自己，好似这么深情的一望就可以穿越十年的时间，在一瞬间沉醉其中。
　　迹部直起身子，向她走去。
　　菅原避之不及，慌张地看向四周。
　　哪里可以躲一下？！矮树丛？！可恶！那个花坛根本塞不下我啊！
　　在她混乱的思维下，迹部却越走越近，直接一把夺过手里的酒瓶扔下一边。随着玻璃酒瓶碎裂的声音，喝多了的菅原居然很快地意识到一件事。
　　迹部，他生气了。嗯，十分生气。
　　“我不会问你在干什么，因为我全看到了！”
　　“为什么喝酒？这就是你逃避我的方式吗？”
　　菅原被迹部这么一吼，醉意倒退去几分，挣扎着从他手里抽走自己的手腕。
　　她后退几步，蹙着眉望着迹部，胸口起伏不定。
　　“怎么？不行吗？我还没有喝酒的权利了吗？！你凭什么管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么些年，这么些年，你在哪里？！为什么你又可以肆无忌惮地走进我的世界里，搅乱我的生活！我不可以怨你吗？不可以讨厌你吗？！我讨厌你，讨厌你让我这么一直死心塌地喜欢着你——！”
　　菅原说着说着，眼泪不可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红着鼻子，红着脸颊，红着眼睛，却涩着心。
　　面对如此强烈的情感，迹部不自觉地握紧双手，眼神不忍又心疼。在他想伸手去拥抱她的时候，她却又倒退一步，含着哭腔。
　　“迹部景吾！你混蛋！你给我滚出我的世界！”
　　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迹部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猛地将菅原紧紧拥在怀里，任她怎么哭闹，死活不松开。
　　漫天的雪花在二人周围快速散落着，相拥的两人似乎快要被这大雪掩埋似的。
　　“菅原彻理，你这人还真是没责任心。十年后突然造访我的世界，搅乱一团后又想逃离？开什么玩笑！亲口说忘不掉我的人是你，深情注视着我的人是你，在新年凌晨吻我的人又是你！你打乱了我全部的生活，就想离开？你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我是迹部景吾，是你深爱十多年的男人。你是菅原彻理，是我用一秒就爱上的女人。”
　　“你觉得谁更痛苦些？嗯？”
　　迹部低哑的声音有些颤抖，怀里的这个人让他笑过，苦闷过，嫉妒过，让他饱尝了所有爱情的滋味。在这大雪纷飞中，他再也不想松开怀抱。
　　菅原哽咽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迹部，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迹部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我说，我爱你，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