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稻八酱

14、大学老师都是周期性动物

　　菅原再见到迹部的那天下午，她正趴在坐在电脑桌面前睡觉。
　　刚结束期末出卷的重任，文学部又按照期末惯例开始了新的课题研究，好死不死的，菅原就被上条教授点名做这次《法国都市文学与日本新感觉派文学对比》研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预计在十二月中旬会和东大、一桥、京大、庆大五校文学部进行联合报告。
　　菅原从三天前就开始没日没夜地看各类以往的报告，有的不理解的还要翻出以前的书再看一遍。在菅原周围摊开了十几二十本法国文学和日本文学类的书，连沙发上都堆上了书。客厅和卧室的大书架上某一栏的书全部被搬到了茶几上，零零散散地摊开或合上。
　　手机的提示音一直闪个不停，菅原依旧将脑袋埋在臂膀里睡觉。
　　直到门铃响了第四遍的时候，菅原才恍恍惚惚地醒过来，木愣地看了一圈，打着哈气从地毯上爬起来，裹着米色的毛毯慢吞吞地挪到门边。
　　“这里是菅原，请问是哪位。”
　　“是我，你没事吧？”
　　菅原大概还处于未睡醒的状态，一下子还真没听出来门外人的声音，于是不大乐意地打开门瞧瞧是谁。结果，当她看到了门外的迹部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迹部一见菅原一副迷茫的状态，忙问道：
　　“你怎么了？还好吧。”
　　菅原晃了晃脑袋，将门拉开了大些，让迹部进来，又拿了客用拖鞋让迹部换上。趁着迹部换鞋子短暂的几秒时间里，菅原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下，但是又想到现在自己这副挂着黑眼圈的死样，顿时又泄气了。
　　“给你的，锡兰红茶。”
　　迹部将一盒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菅原，菅原接过，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多谢.....那个，你、你先坐，我去泡茶。”
　　迹部好不容易在沙发上找到一块能坐人的地方，看了看周围的惨状，想起前几天菅原和他在邮件里提到过的研究报告，看来她最近都没怎么睡啊。
　　过了一会儿，菅原端着红茶过来，继续又打了哈气，揉了揉眼睛看看迹部，见他正盯着自己的囧样笑得欠揍，顿时有些郁闷。
　　“别看了，做研究期间的我一夜可以回到解放前。”
　　迹部笑：“看出来了，黑眼圈看上去都像是画了眼妆。”
　　菅原闷哼了声，好声好气地喝了口红茶，伸手在茶几上拿了块鲷鱼烧放进嘴里。看她这样，迹部在想这人是不是有起床气。
　　“再忙也要休息吧，你看起来都有些瘦了。”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菅原准能不好意思起来，但是现在的她差不多可以用“性格恶劣”来形容。凡是一开始某项研究，菅原的气场就会变成“生人勿近”，浑身散发出一股怨气。
　　“啊？我原来难道胖吗？看起来你倒是黑了些。”
　　迹部此时真切的体会到一句话，女人的性格从来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瞧着这样反差的菅原，迹部倒是想笑，也不知为什么，看着挺逗，挺可爱的！于是迹部打算变着法地逗逗她。
　　“这倒不是，你原来的身材正正好，我挺喜欢的，现在倒有些干瘦了。”
　　“你才干瘦！这是仙风道骨！”
　　“我可没看出你超凡脱俗。”
　　“啧，你这人真让人不爽。”
　　迹部继续笑，心情大好。
　　菅原闷闷不乐地喝茶，过了会儿，她的肚子抗议了起来。于是菅原只好又伸手去拿了块鲷鱼烧，念念叨叨，“好饿，我要定外卖。”
　　迹部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
　　“收拾收拾，我带你出去吃。”
　　菅原抬眼看了看迹部，有些犹豫似的放下鲷鱼烧，对迹部露出一种别扭的目光。
　　“那、那你等一下。”
　　约莫十分钟左右，菅原就洗好脸，用粉底液遮了黑眼圈，梳头换衣服，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迹部面前。而这期间，迹部就淡定地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菅原在自己面前光着脚丫子满屋乱跑，心情居然格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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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迹部的说法，像学术研究这种烧脑又烧体力的事应该多吃点肉补充营养，所以硬是将要去吃文字烧的菅原拉到某家高档西餐厅里。
　　在心不甘情不愿点完餐后，菅原又陷入一种怨气绕身的漩涡里，看上去像是浑身无力似地在等死。
　　“你们这些大学老师是不是周期性动物？”
　　迹部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抿了口红酒后问道。
　　菅原一手撑着腮帮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啊是啊。最近又摊上上条教授有意在老师们当中物色助理，气氛更压抑了。谁都不想被上条教授看中，拎去做苦工。我们这些大学老师啊，生活也是蛮悲惨的，至少是学期末的时候。”
　　菅原这语气在迹部听来像极了喝高了在路边撒泼抱怨生活的废柴大叔，顺便地，菅原她还喝了口红酒，顿时蹙了蹙眉，精神了。
　　“说起来，再过两年我也可以准备准备评高级讲师了。”
　　迹部看了她一眼，“那样岂不是更忙？”
　　菅原叹了口气，望了眼在内厅演奏钢琴的小年轻，颇有些感慨。
　　“这就是人生啊。总不能一辈子当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吧，我也想到更高的地方啊，虽然那里依旧悲惨，不过没有去过怎么知道会不会有意外的惊喜呢。大学老师一般有两个侧重点，一个教书育人，一个学术科研。我觉得自己大概会选择后者。”
　　迹部道：“以我认识你的性格，学术确实更适合你。”
　　原本侧着头看钢琴小青年的菅原听到这话，挑了一下眉，回过头看了眼迹部，朝他笑了笑。
　　过了会儿，服务生上了菜。
　　菅原一开始是想吃文字烧的，在家枯萎了三天特别需要文字烧的重口味刺激一下，结果被迹部硬是拉来吃西餐。不过当看到卖相十分好的牛排的时候，菅原忽然觉得没去吃成文字烧也没什么可惜的。
　　反正文字烧随时都可以吃到，这种高档西餐可不是她想吃就能吃的。偶尔还是要考虑一下荷包，毕竟家里屯的那么多书也都不是她抢来的。
　　两人一边吃着美餐，一边聊着天。
　　迹部聊及斯里兰卡的旅行时，菅原就认真听着，偶尔还会插嘴问他有没有艳遇之类，这时候迹部就会以“洁身自好”为由一笔带过。
　　“原谅我以前一直都没想过你是禁欲派的。”
　　菅原笑得很欠揍，在迹部第三次表明“洁身自好”后，她终于想到了段子来调侃他。
　　迹部看看她，勾了勾嘴角。
　　“那你以为是什么？”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句话是我好朋友告诉我的。”
　　“你朋友都乱教给你什么了。”
　　迹部无奈地笑了笑，又补充道：“还有，我先声明我不是禁欲派。”
　　菅原吃了一小块牛排，若有所思似的看了看迹部，又想了想认真又诚恳地说道：
　　“嗯，你的确不是。因为你什么派都不是，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完美派。”
　　迹部挑了一下眉，笑：“那我就权当做是菅原老师在夸奖我了。”
　　菅原笑了起来。
　　一顿丰盛的晚餐在两人愉快的聊天氛围下结束。之后迹部又陪菅原晃去附近的书店，就当做是消食了。
　　在菅原刚准备拿起一本书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菅原走到书店外去接电话。迹部就继续在书店里逛着，又顺手拿起刚才菅原想翻的那本推理小说翻了翻，心想她大概是想换个口味看看书吧，成天是那些文学研究也怪枯燥的。
　　约莫三四分钟后，菅原回来了。
　　“工作上的事吗？”迹部随口问道。
　　菅原摇了摇头，无力地说道：
　　“不是，是我家的猫。最近太忙，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三天前我把百狸送去宠物店安排打针，本来打算第二天接它回来，后来因为写报告就把这事儿忘了。直到刚才，宠物店的老板打电话过来提醒我。”
　　迹部道：“我陪你一起去。”
　　菅原略带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真是麻烦你。”
　　迹部笑：“反正我本就打算今天来见你，去看一看你家的猫....嗯，是叫百狸没错吧，去看看也无妨。”
　　菅原愣了一下，随后又拿起那本推理小说很认真地迅速翻阅了一遍后对迹部说道：
　　“作为回报，给你推荐这本小说吧，应该不错。阿加莎的作品不会有错。”
　　迹部有些惊讶地晃了晃手里的小说。
　　“刚才，你这算是在试读？”
　　菅原诚实地点点头，“算是吧。因为看得多了就会有这样的敏感，不过偶尔也会出错。之前有次给洁子姐推荐了本小说，结果她说一点都不好看。当然，这本应该没错。”
　　迹部笑：“你这人啊，还真是让人没办法说。”
　　菅原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