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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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杀人就在那天。
他在小溪边守株待兔般等待，直到眯着眼看着记忆中的小男孩懵然不知地朝他走来。
“噗！”血汩汩地从小男孩腹部冒出，那种糜烂的声音，让他很兴奋，原来沾满鲜血的感觉这么让人着迷。
小男孩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脸上还带着恐怖和不可置信，看着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恶魔在他耳边轻喃：
“你自找的。”
那双眼睛，像宝石一样，真的是极尽世间的繁华，小男孩却仿佛看见鬼魂在向他招手。
他冷眼看着小男孩在痛苦中挣扎死去，嘴角带着满足的笑，然后再拿出匕首，开始在小男孩脸上挥舞。
几个时辰后，小巷中只剩下一具小孩尸体，尸体的脸上俨然不再是他自己的脸。
他去小河边洗去身上的血腥味，满意地看着自己这张崭新的俊秀脸庞，还有——黑眼睛。
是的，他拿了小男孩身上的银子去药店买了几味药，恐怕世人都没有想到，那几种普通的药可以改变眼睛的颜色。
换脸的方法，掩饰眼睛颜色的药方都是他从沐神医的那些奇书里学来的呢。
他代替小男孩回了那宅子，小男孩的世家十分显赫，却造楚国皇帝忌惮，不得不说是他运气太好，还是这家人的福气已尽，在他快被这张脸的父母发现破绽时，皇帝就已经抄了他们九族了，而他早就偷溜出来了。
也好，不用他自己动手了。
他给自己取名沐寒，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不过是吸引沐神医的一个小手段罢了。
他如愿做上了沐神医的大弟子，在沐神医眼中，他是天资聪颖、勤恳老实的好徒弟，在世人眼中，他是风度翩翩、冷面谪仙的玉公子，又有谁知道，在他十五岁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就已经秘密发展自己的势力，并迅速扩大，十年间就成为混迹各大国的强横组织，这一切的布局，都是为了复仇！
在这世间，他没什么可留恋的，唯一支撑他的只有仇恨！
二十五岁的一个夜晚，雷声阵阵，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扑打在青石地上，月被掩在乌云里，一片漆黑，仿佛预示着今夜的不平静。
玉兰花被雨打得飘落了一地，伴着浓郁的花香，他撑着油纸伞踱步进入古色古香的屋子。
“寒儿，怎么进来不敲门？”沐神医坐在桌案前，手中捧着一本医术，听到门开得“吱呀”一声，抬头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大弟子沐寒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神情总有些诡异，眼里是流转的莫讳的暗光。
沐神医疑惑，都已经子时了，怎么沐寒这时候来找他？连门都不敲，难道发生什么急事了？
眼前的青年眼神暗沉，俊秀的面庞在烛火的照耀下留下的那片阴影仿佛是恶魔留下来的暗记，黑衣紧贴身躯，一丝不苟，却如同催命的冤鬼，阴森蔓延在空气中。
“异瞳、交易、楚国、囚禁、尸体”
一个一个带有深意的词从冷漠青年口中吐出，平日恭敬的神情此时却变成了恶意、邪肆。
沐神医没由来得心里陡然冒出一股恐惧,他的大弟子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
“你什么意思！”
“你囚禁的那些做实验的少年。”
“寒儿，你怎么——”话语未落，他就瞪大眼睛，腹部已经被沐寒的剑穿刺入底。
他下意识握住那把插在腹部的剑，血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是绝对活不下去了。
“为什么！”
他冷哼一声，“二十年前那个异瞳男孩你还记得吧。”
沐神医瞪大眼睛，那个男孩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就是那个小孩。”
沐神医神情恍惚地瘫倒在地上，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初那个痴痴呆呆的小孩居然会有如此深的心机，“你在我身边二十年忍辱负重，原来都是为了取我性命！”
他没有答话，眯起眼睛看着这个老人渐渐迈向死亡。
沐神医突然剧烈抽搐了几下，他瞪大眼睛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放过……我的……外孙女……”
他把老人充满怨恨的眼睛合上，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惆怅。
林慕筱……是吗？
在引诱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楚倾城时，他也是被她缠得不耐烦了，心血来潮去看一看那个现在处境无比艰难的小师妹。
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师妹有着极为诱人的容貌，即使看惯了美人的他也不禁赞叹，但这也不是他会动心的理由！
可他还是动心了，就这样没缘由地，悄无声息地，不知不觉地就中了一种名为林慕筱的毒。
她温婉，可人，矜持，就像一朵幽兰在雪山之巅悄然开放，她不似雪莲般融入冰雪，而是用自己温暖的身躯去融化这千年寒冰，袅袅幽香腾腾，清脆凝露欲滴，她的美深入人心，她的温柔更让人痛彻心扉。
她不似寻常的大家闺秀的胆怯、懦弱，更不似楚倾城的蛮横、故作姿态，她坚强、果决、聪慧，她话不多，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是一种难言的美好。
他的世界是黑暗的，是扭曲的，他没有她想的那么正直、伟岸，他不是她想象中的谦谦君子、冷面心热的大师兄，这一切是假的，全是假的！她为什么还要飞蛾扑火！就在他已经决定斩断这一切的时候，她却以另一种姿态狠狠击中了他的心。
那一刻，他忘了刻骨的仇恨，什么生，什么死，他脑中那一根绷紧的弦早就断了，他不想看到她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样子，那会让他痛，让他悲，让他伤。
是的，他承认自己输了，这场爱的战役里，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世事总是那么难以预料，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居然是百药人！就是因为他的这双眼睛他才会受这么多的苦难，他不会被世人唾弃，不会被亲生父母厌恶，更不会落入沐神医那个恶魔手里，他不会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死去，要是没有那一双妖冶的异瞳，也许他现在就是无忧无虑和楚倾城一样受尽万千宠爱的皇子。
他会毫无芥蒂地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坐拥天下，治国安乐。
可这到底不是真的，他保留了最不堪的记忆，他恨这世上所有唾弃他的人。
他是懦弱的，他不敢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异瞳展现在世人面前，他的外表看似强大，毫不在乎世人的看法，可那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已经深深扎根，无法剔除，所以他才会对百药人如此执着。
那是他的救赎，他的解药，他再也没有弱点，再也不用拿药来掩饰自己的懦弱。
他懂那种被硬生生挖掉眼珠的痛楚，他不惧自己的残忍吃掉那血淋淋的东西，他只是怕自己除了仇恨外唯一在乎的人就这样死去，还是带着对他的怨恨魂飞魄散。
小师妹才是他的救赎，她不是阳光，不是百药人，却用微香弥漫了他的世界，让他沉迷于此。
那一刻，他吮吸着小师妹的血，甘甜的滋味，渴望在叫嚣，他控制不住自己，那一种魅惑的红色蒙住了他的眼睛，无法自拔。
之前的一吻如千年，一个“爱”字积蓄了他所有的力量，在生与死之间，他生，她亦生，他们出来了，可她却一直回避他。
他强势地让她承认自己的心，他成功了，拥入满怀的那一刻却有痛楚在心间涌动。
他的满口谎言、她的真挚爱意，他内心的不堪、惶恐总有一天会爆发，他知道仇恨的力量有多大，到那时候，再多的爱和依赖都会化成乌有。
原来在无意中，他早已为他们的爱情埋下一个隐患，要是时间能回到过去，他不知道是该选择让沐神医生，还是让爱情死。
他宁愿欺骗她一生，也不想她知道杀害她外公的凶手是自己，光是想想那种闲云野鹤、平平淡淡的生活有多美好，他在梦中都笑出来，即使他一辈子都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但只要和她在一起，他下地狱都愿意。
没想到最终还是他的自信、冷血毁了这一切。
甲一为了甲二居然敢背叛他，想想也是，连他这样的人也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忠诚和爱情对于甲一来说确实难以选择。
小师妹死了，她那泪眼朦胧的样子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她最终还是怨恨他了，带着满腔恨意去向未知地。
她也许是后悔了，后悔和他一个这么可怕的人在一起，不然她怎么会抛弃他独留世上？
甲一说得对，人的无情真的可以毁灭一切呢！
前世，他苟活于世十五年，四肢尽断，挖眼而死。
今世，他忍辱负重，心机潜伏，布局一生，却为爱情疯疯癫癫。
小师妹，我为你疯，为你魔，说好的归隐山林你却没有实现，我不怪你，只愿在梦中能得一见……
殇，寸断……
爱，恨灭……
上天入地，成佛成魔只在一念之间，我到底该不该被仇恨所控？
这个疑惑陪伴了他后半生，直到死，他还是回答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