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1 章 说话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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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西山是汴梁城东一处风景秀丽的湖光水色之地。山下有一面湖泊，湛蓝碧绿，清风徐徐，十分宜人。但是因为朝廷在城南城北都各修建了一处行宫，专供宫廷贵族消暑度日，再加之山野偏僻，来这里的访客一贯寥寥。所以一直到两年前，这处仿西山都甚少有人来访，更显得冷清。
这里的山水，原被当地的村民叫做西山和西湖，名称渊源已不可考。后来苏清大人领命来京任职后，发现了这个去处，欣喜之外，说这名字应改作仿西山与仿西湖。不仅在湖中修建长堤，直达仿西山脚。还命工匠在湖边建了一座凉亭，题名仿西亭。不久之后，便使这里声名鹊起，人烟日盛，一些有眼光的生意人干脆将酒肆茶馆都开到这里，其中最负盛名的要数仿乐居。
仿乐居依靠着仿西山而建，其中几处楼阁就建在湖面上，耳中有簌簌风声，潺潺水声，氤氲清新，清雅宜人。再加上京中歌舞皆是翘首的无欢姑娘就在这仿乐居中坐镇，她手下的女孩不仅貌美动人，编排出的歌舞更是绮丽惊艳，是京中一绝，被盛誉是真真正正的人间难得几回闻！一时间宾客纷至，络绎不绝。
但是，话说回来，这位夸夸其谈的人却是默默无闻的普通小女子一名。
五年前，大宋翰林学士苏清在杭州任知州时，将她带进苏家。因为她对苏清说，她在西湖边等他来接她的那天傍晚云彩斑斓，是她此生见过最好看的暮色。他便以汐云为名，以苏家夫人王闰之的“王”姓，为我起名叫做王汐云，收做苏夫人的义妹。两年后，苏先生他领旨进京，授职翰林学士，汐云便跟随他们一起进京，直到现在。
说完关于仿乐居的那些闲话，汐云不禁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将一杯茶水都灌进肚子里。王安子看她大口喝完，忙不迭帮她又倒了一大杯，憨憨笑说：“王姑娘，你知道的可真多。”
汐云虽然知道他是在哄她高兴，不过还是很受用地说：“我知道的多着呢，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可是知无不言。”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王安子是汐云在外厢耳房等候先生时遇见的。这里的外厢房是专为跟随主子来仿乐居的随从设置。主子们有事要商谈，一时半会不需要随从跟着侍候，就会在外厢房里等候。茶水糕点免费供应，虽然不是最精致的，但是味道却比普通店家好上很多了。当然，普通宾客的侍从也是进不了外厢房的，一般是四品以上朝廷命官，或是最受宠的皇亲国戚，攀高踩低的事情古往今来都概莫能外。
今儿早上刚刚进了这仿乐居，苏先生就遇见了同朝为官的几位大人，约着一起进了二楼的花韵阁。那里视野好，看守的严，闲杂人等都近不了身，所以也够清净。汐云瞥了一眼楼上，那里珠帘低垂，窗棂楼刻着繁复的花纹，门窗紧闭。他们已经在里面密谈一个时辰了，她心中想着，这些大臣们每天大眼对小眼，怎么就还能有这么多话讲。
仙乐厅里唱着新改编的采莲曲，婉转动听，满腔柔情蜜意竟都要从这曲子里溢出来，让人心驰神往。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一曲毕，入耳的都是欢呼喝彩声。
王安子也听得醉了：“这歌唱的可真好听。对吗？”
汐云笑笑，对对对。他也笑，又伸手递了一碗藕片凉粉给她，“凉粉不错的，你尝尝。”
汐云在外厢耳房和王安子同坐一桌，虽然初次见面，聊起来也十分投机。当然，更多时候是汐云在说，他在听。王安子眼睛清亮有神，一看就是个心思澄澈的厚道人，汐云自然而然就觉得与他十分亲近。不像那个苏小全，油嘴滑舌的满肚子坏水，整天变着法子的挤兑她，让汐云唯恐避之不及。
汐云正在心里愤懑着，苏小全却径自进了厢房，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看汐云在那里只管混吃混喝，没来由得又是一顿数落：“猪妹，吃饱喝足了吗？”
汐云无言地默默翻了个白眼给他，但还是贱兮兮地赔笑说：“小全哥哥受累啦，不过我在这里已经将你的那份茶水糕点都装进肚皮里了。全当替你省了这份劳累了。”
苏小全撇撇嘴：“你还真是讨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大人宠着你，看我不把你一顿胖揍。也不知道他把你一个丫头片子带来干什么，就知道躲在这里混吃混喝，平白地让我多了个要伺候的祖宗。”
汐云丝毫不以为意，苏亦全当然不会真的把她一顿胖揍。如果真的有人要打她一顿，汐云甚至觉得这个油嘴滑舌的苏小全会是第一个冲上去替她解围的家伙。她自然见好就收，笑嘻嘻的捧着茶水去卖好：“好哥哥，喝点茶水消消暑气。天气热，最不宜动肝火。”
他虽接了茶水却放在桌上并不喝，只是眼光不易察觉的掠过汐云身边的王安子身上。两人互相点点头就算是打了个照面，并没有什么话。苏亦全将汐云拉到一边，才说道：“大人今天要留在这里，他要我来问你是一起在这里安排了厢房住下，还是给你叫了马车送你回府邸？”
汐云听他这样讲心里不禁觉得有些黯然，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留下来的原因，大概又是那个墨桐姑娘吧。她深吸一口气，作出无谓状：“当然是回去，我还答应了佟大娘帮他带些最新鲜的莲蓬回去呢。今天要给我们做莲子糖吃。”
“脑子里只有吃呀吃的，真是猪崽子错投了人胎。你且等着，我去帮你安排马车。”他表情颇为无可奈何。
汐云闻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早上见到陈记的陈老爹和他的小女儿驱车到这边采莲蓬来着，说是要赶在日暮前才能回城。我刚好去陪小玲解解闷，讨些新鲜莲蓬带回去。”说着不忘冲王安子眨眨眼，就往门外头溜去。
苏小全连忙跟过来：“你这个丫头，没个天高地厚的，也不怕被人掳去卖了，回不了家门！。”
她不禁吐舌，说：“明儿你要是找不着我了，记得去陈记铺子要人。兴许陈老爹怪我总是白吃不给钱，把我扣下来做苦力了。”说话间，人早已一溜烟跑得没影，只留下苏小全在那里满脸气急败坏,想想还真是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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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出仿乐居，湖面的清风就拂上了她的面颊，裙裾翻飞翩然间，整个人都置身于荷叶与荷花的清新与馨香之中，气息氤氲醉人。
现如今，正是仲夏时节。京中其他地方的荷花早已过了花开最盛的时节，渐有荼蘼之意。只是这里背山靠水，比其他地方都要清凉很多，所以这里的满湖荷花，正是最生机勃勃之时。荷叶湛碧如洗，荷花粉嫩可人，入眼皆是清水出芙蓉的清新之感。陈老爹专程来这里，也是希望能采摘到最鲜嫩的莲蓬，这样做出来的甜品酒酿自然就会比别家的口感好上很多。
垂柳摇曳，清风拂面，心情也舒爽不少，汐云哼着小调慢悠悠在湖面长堤上踱着步子。不经意间看到对面的仿乐居建造在湖面之上的冷莲亭里，一男一女长身而立。男子着玄色长袍，宽袖迎风，女子着浅水蓝长裙曳地，裙裾翩然。远远看去都觉得两人气质非凡，像极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侣。只是那位姑娘似乎十分不悦，二人有些争执。其后，两人便默然而立，只是各自看着湖面风景。
再仔细看，那一身水蓝色衣裙的女子却是无欢姑娘。
要说这无欢姑娘，也是京中的传奇女子。
十几年前，她初到汴梁不久，便以“凤凰于飞”一舞名动京师。但凡见过她歌舞的人，无不惊为天人。皇亲贵戚，四方富甲，掷千金只为一睹真容。但是这女子却十分神秘，除了表演舞艺，从不愿抛头露面廖为应酬。三年后，她甚至不再亲自上台表演舞艺，只偶尔弹奏古琴曲助兴。因为曲调清冷，颇有悲凉之意，风格自成一家，京中人也奉其为翘楚。倾慕拜访者，十几年络绎不绝。
虽然今人没能有幸再一睹无欢姑娘当年的舞姿风采，但是她却教养出了不少女弟子。这就要说到无欢的另外一件为人乐道的善事了。她不从人贩子手里买女童，却只收养孤儿，或者无所依靠的女子。资质好的，她悉心教授曲艺歌舞。资质稍差的，就跟着后堂的师傅学做一些裁缝或烹饪的活计。实在是笨拙的，就打发做一些粗活，也能挣一口饭吃。
她的女弟子中，得其真传在京中扬名有四人。其中，玉珏，潇湘，彤雪三人，早已先后离开仿乐居，或嫁做人妇，或被其他歌舞坊高价挖了墙角。现如今，仿乐居声名稍盛的只剩下了琪玥一人。
墨槐，姿色清雅，也懂琴棋书画，只是不擅长歌舞，在京中的名头比起琪玥要差了很多。想起她，汐云心里忍不住又是怅然若失，也许是为姐姐觉得委屈。可惜女子天生如此，求不得，争不得，只能无可奈何。
汐云侧转过头，不再看冷莲亭上的二人。世间多有痴儿女，何况是在这红尘情缘最容易纷繁复杂的仿乐居中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