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凤山》紫叶四时歌

6、六 审时度势 志冲牛斗

　　俞城已经不是久留之地，王声带着梦儿跟赵大娘和马大娘告了别，去自家存放扇子的隐蔽小庄取了珍藏的扇子，离开了俞城。世上就只剩下他和梦儿相依为命，虽说去哪都是一样，但是他想到自得其乐的青凤山，有大将之风容人之量的苗阜，连夜上了青凤山。

　　“大当家，现在的盐很好买吗？你这跟不要钱一样的往锅里扔！”

　　“大当家这是相思病，赶紧找王大夫治治吧！”

　　“都滚！”苗阜连忙放下盐罐，用勺子尝了尝，“哎哟，还行还行，一虎，端点水来，哎你给我把那书放下，端水！”

　　一虎不情不愿地端着一盆水送过来，往灶台上一扔扭头就走。苗阜看着他来了气，一个菜叶子就扔了过去：“你小子来劲儿是吧？从昨天就脸拉的跟头驴似的，老子欠你钱是咋！”

　　“谁叫你把小先生赶走的！”

　　“那是他自己要走的！”

　　“你不会抢山上来啊！你是不是大当家啊你！”

　　苗阜脖子一梗：“老子不敢咋了！你小先生那个脾气，那不是个善茬。你当他文文弱弱的书生一个人从大都走这么远回来，能没点斤两？而且他就凭着跟几位掌柜的聊聊天就能那么清楚的知道咱山上的事情，那是个好惹的？你个猪脑子！”一巴掌拍过去，苗阜把一虎手里那本《刺客列传》收到他怀里，“别糟践人家的书了，下山去！”

　　“咳咳……嘛玩意儿？”一个矮胖身形转着一对狮子头核桃出现在厨房门口，“不四你个损鸟玩意儿看上人家，人家介个不乐意啊……我跟你说，你敢娶个男人回来我替我叔打断你的腿！”

　　“别听三哥那瞎咧咧啊！我是请人家上山来做军师的！”苗阜把大勺扔给旁边的厨子，跟着那人出了厨房，“二哥找我有事？”

　　这身材矮胖却长着一双精明小眼的汉子就是青凤山二当家，此刻那小眼睛瞟着周围的景色，不在意地看看山脚：“小超送信说，凤翔府李思齐，受封许国公了。”

　　苗阜笑笑，“还行。”

　　二当家压低声音道：“咱还是把乔治友端了吧？”

　　苗阜摆摆手，“他一万人，咱一千人，还是不妥。”

　　“有嘛不妥！老子精兵强将以一敌十！”

　　苗阜叹口气：“咱的人都在各地分散着，为了个乔治友弄得损兵折将不合适吧？只可智取……”

　　苗阜话还没说完，突然远处传来几声咋呼——

　　“大大大大大大当家！小小小先生上山了了了了！！！！！”

　　苗阜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丢下二爷自己在后面生气。

　　王声抱着梦儿，看见那挤挤攘攘凑热闹的青凤山众人也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地站在致远大堂的广场上，三当家正在兴高采烈地问东问西还拉着人给他介绍。好几位王声说书的时候都打过照面，几位当家的，各个小队的头领，那天歪坐在椅子上搭茬说话的青年也闻声而来，一看见王声怀里抱着的小姑娘眉头又是一挑，伸出手说道：“受惊吓过度而已，我瞅瞅。”

　　三当家笑着拍拍王声的肩示意他把孩子的手递过去号脉：“这是药王山嫡传的药师，我们青凤山最受欢迎和最讨厌的人——王文生王大夫。”

　　王文生瞪了三当家一眼：“治好哑巴我还没有把握，但是把人毒哑这事儿可是小爷我的专长。”

　　“药师您坐！药师您号脉，小先生我们不要打扰药师！”

　　苗阜一过来就看着众人围着王声，看见他怀里埋着头的小姑娘又是一愣，这是咋？他清清嗓子：“都起开！都是大老爷们没见过是咋地！别把人家小……小姑娘吓着了！都滚！”小心护着王声向致远堂走，“吃饭没有？累不累，我帮你抱会儿？”梦儿听着声音抬头看看他，苗阜裂开嘴冲人家笑笑，又把小姑娘吓回去了。

　　王声笑道：“谢谢，这是我侄女儿，梦儿，叫苗叔叔。”

　　梦儿埋着头不出来，苗阜不在意的挠挠头，“小孩子怕生，你坐你坐。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王声神情一暗，“家破人亡，梦儿又生着病，我也没地方可以去了……”

　　“上山来就好，这儿不是还有我呢么……咳咳，”苗阜自己清清嗓子，“那啥，怎么就，你家人……”

　　“我家就是俞城王家，乔治友见财眼开，杀我全家，我王声一定会为我父兄报仇！”王声声音不大，但苗阜看得见他眼里怒火滔天，伸手摸了摸梦儿的脑袋，他说道：“你放心，这个仇咱们一定会报，你先在山上住下，梦儿的身体让药师调理调理，别看他年纪不大，能耐大着呢。”

　　“介就是王先生？”二爷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苗阜扯扯二爷的袖子：“假了假了……”

　　二爷一把抽回自己的袖子，“我们大当家天天念着呢，哎呀小先生才智过人，要是能给咱当军师就好了，哎呀小先生回家去了不知道什么来山寨啊……”

　　“二哥，人家就走了不到两天……”

　　“两天就是二十四个时辰嘛，可是把小先生给盼来了。不过要做军师嘛……”二爷拿眼角瞥了瞥王声。

　　王声轻轻地拍了拍梦儿的背：“梦儿，让苗叔叔抱你一会儿好不好？”把梦儿交给苗阜，王声从座位上站起，他看看跟着二爷进来的几位头领，走到了大厅左侧的一幅地图前，拿起那挂着的一根长棍掂了掂，“我原本想与青山为伴，书墨相随，看来是生不逢时啊……我虽然刚刚上山，但是知道苗寨主是文武将军后人，向来治山是军法严明，军令如山，寨主此举，是对朝廷失望至极也是想趁着乱世招兵买马所图者大。我虽不才，但胸中也有点墨，愿为您出谋划策，祝您一臂之力。我知道大家对我之前为什么对山上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很好奇，也很怀疑。”

　　王声停了停，他看到几位当家都略微绷紧了身体，便笑得更加温和了些：“我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得罪了什么人，让我这一世多了这个特性，对于没发生或者发生的事情，如果我凭自己的想法去说，或者是下结论的事情，那一定是与事实相反的。”

　　此言一出，几位头领都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倒是三当家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所以你说我受伤，而且得了个闺女，是猜的？”

　　王声点点头，他看看苗阜：“如果没错的话，大当家那天应该也是空手而归，并没有什么熊胆。”

　　“小先生倒是坦诚。”二爷乐了：“你说你这，说你是言灵吧，还是个反的！”

　　王声苦笑一声：“有时候我明明想说我不喜欢一样东西，偏偏说不出来，只能说我喜欢这个东西，而且这个特质，时有时无的，或许，人家说我是妖邪，是对的。”他自己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大当家，你若是跟乔治友一样称王称霸，元朝定会对你下手。凤翔府的李思齐和张思道也会对你下手，你若只是安居于此，别说争夺地盘军饷的那几位不会放过你，俞城的乔治友也不会任你霸着山头。而且扩廓帖木儿和李思齐现在听元廷调遣，耀州早晚会被铁骑踏过。”

　　二爷听着这话，倒是对这个年轻人正视起来，他摸摸下巴，“那你说该怎么办？”

　　啪的一声，王声手里的长棍指着俞城，“先拿乔治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