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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共戴天 旧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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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共戴天
“王妃怎么样了?”凌子卿站在一间产婆进进出出的房间,问着哈药站在他面前的太医。
“回禀王爷,王妃的身子一直以来被调养得极好,更是足月生产,相比并无大碍。”
“那就好好守着!王妃若有差池,本王拿你是问。”
“微臣定当尽力而为!”
此时,站在院门口的颜御也依旧为房间里的楚韶而紧张。毕竟一直以来,楚韶待她和善,虽谈不上一份亲近,但是也同住一府的家人。但是,此时她又为她与凌子卿之间的纠葛而忐忑。
在这个被薄薄的云层包裹着的月亮下,她抬起步子,缓缓走到房门前。
经过凌子卿的身旁,他转头看向她。
但是,颜御并没有停下脚步,走到离门很近的地方,定定地站在门前。
“舅母,你一定要努力!我还要他武功呢!舅母!”颜御忽然坚定地向房间里喊道。她不确定自己得声音可以在嘈杂的环境中传到挣扎着的楚韶耳中,但是依旧说着。“舅母,欣宁感激您多年来的照顾,欣宁希望您能母子平安,携子归来。”
凌子卿在颜御身后不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她。他又何尝体察不到,这个稍谙世事的姑娘的心中纠结。
但是,他又怎么能控制得住那样最服从本心的情感表达……他心中也有愧疚。
“舅母,要是生女儿,就叫凌霁,像霁月清风,想今晚云雾后的月亮,想刚入夏带着温暖的清风。要是生男孩,还是舅父来起名字,但是,我希望他是最坦荡的男儿。”
此时,屋内楚韶的叫喊声停住,屋外所有人心中划过寒意。
产婆打开房门,颜御问到屋内很重的血腥气,她第一次体会到,生孩子真是一场鏖战,和老天,和自己的仗,而且这个仗没有援军。
“王爷,王妃生了,是个小郡主!”产婆欣喜地跪在地上报喜。此时,房内也传出了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屋外站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凌子卿一个箭步,跨进屋内。而门口的颜御也松下起来,坐在屋前的几节台阶上。
“王爷……”楚韶虚弱的躺在床榻上,凌子卿坐在床边。
“本王喜欢女儿!”凌子卿拉着楚韶的手,声音很小很轻柔。
“那,王爷赐个名字给她吧。”
“就叫凌霁,霁月清风,很好!”目光有一刻飘向门外。
“我该给你道喜了。”麟邑的一家驿馆里,池缘对凌子卿笑道。
“和你的到来,可谓双喜临门。”凌子卿抿了口茶。
“你可别妄想占我便宜,你不过是我哥的小舅子。”池缘说着坐在凌子卿对面。
“本王可没听说,当年我姐夫的妹妹嫁给你了。”两人一同苦笑,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凌子卿首先打破了一种渲染着忧伤和回忆的微妙气氛。
“药材已经运到,燊阳军士的体力可以保证。各地的药局的眼线,也找到了当时目睹颜骁将军出征后的变故的人,虽然大多被剪除暗杀,但是,还是有人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谁?”凌子卿语气一转,冷冽的杀气腾腾送喉咙里冒出来。
“楚景天,你王妃的父亲!就是这个皇帝派去的监军传旨,并举兵燊阳,勾结燊阳敌军至燊阳灭国。”
“本王就知道定有这个老东西。”凌子卿眼里的杀意早已经按捺不住,溢出杀意似乎能屠了楚门。“你放心,本王不会手软,任何时候都不会手软。”
“你和楚韶有了女儿。”池缘道,然后看向凌子卿。
“她既然是我的女儿,那就只能委屈她了。但是我就怀疑,颜珃给我传信求我务必想见这样隐秘的消息,楚景天是怎么知道的?还请了旨赶在本王之前……这是本王欠你的。”凌子卿目光移到另一边。
“这件事,怪不得你。是楚景天先杀你姐夫颜骁,颜珃侥幸逃脱后与我相遇与我定终身,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应该带她走。但是,这笔账,我算不到你头上。”
“既然如此,旧恨就给他算个清楚。灭我母亲母族,杀我姐夫,杀你颜珃的仇,我要让这个老东西求着我报给他!”凌子卿咬着牙说道。
在入了夜的风里,就算在夏天,也是止不住的脊骨发凉。
当年凌子卿母妃洛淑妃出身燊阳贵族,名叫洛雨,是洛家家主的义女。当年洛夫出游在山涧里拾得的女婴。而洛雪是洛家嫡女。二姊妹虽无血亲,然性情相投,感情深厚,大抵是洛家千年世家的熏陶。燊阳与瀛洲相隔一海,是富庶灵秀之地。而洛家女儿更是一个个气度不凡,洛雪与燊阳储君结为连理,洛雨嫁与瀛洲凌家享三千宠爱。但是,燊阳储君登基不久,反贼叛乱,荼毒后廷,洛雪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欣宁出逃,找了渔夫跨海来到瀛洲。凌子卿当然记得,那是落英缤纷的春末夏初。那时父皇已经赐了他爵位和宫外居所,他带着母妃出宫游玩,就在王府外,一个疲惫却难掩高贵的妇人抱着襁褓静静站着。那个女人沉静的出奇,看到他们母子的仪仗没有行礼也没有走开,只是站着。
淑妃进了陵王府,找了亲信将这个女人悄悄带入府中。凌子卿当然不会知道母妃与这个气度非凡的女子究竟说了什么,但是他能嗅到这个女人身上的贵气,还能从她那褐色的眼眸里,看到琥珀色的绝望,沉寂的,暗淡的绝望。年幼的他当然不知道这样的绝望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知道,时间会给他知晓一切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不久,母妃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父皇的恩宠却有增无减。他记得那日的夕阳晚景里,母妃屏退左右,只留姐姐长公主锦阳公主和他二人伴在床前。母妃气息奄奄,金丝云月帐透过的夕阳余晖中,淑妃交代锦阳公主务必护那女儿周全,虽为养女必视如己出。那时的凌子卿依旧神情深邃,眼光灼人,但是任凭他强装从容,他也掩不住眸前氤氲的水雾。第一次他懂得恐惧,第一次感觉无力。无论曾经的八年,母妃对他多么苛责,对他多么严厉,但是早谙世事的他明白种种的用心良苦。七岁封王,以国号为封号,如此恩宠对他来说都不及母后在树丛后看他练剑的殷切的眼神。他明白,母妃不在意父皇对母妃的爱,但是,他的母妃殚精竭力要用这爱换他一世周全。
淑妃纤细而带着凉意的手缓缓握住凌子卿那已经攥出薄汗的手。她要他用这一生守护那个女孩,她要他只求平安不夺皇位。残阳落尽,余温犹存,哀钟难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