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圜》西瓜大人

5、【二】

　　清水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山腰特有的阳光被高高矮矮的树木用宽的窄的长的圆的叶子截出各种光斑。毕竟是初夏，炎热还算含蓄，有些微风，时不时逗起一个极小的旋风，绕着村祠堂欢快的打不了几个转就失踪了。
　　祠堂外有几个孩子追着旋风乱踏，最大的也不过五岁，还有一些骑在祠堂不高的土砖墙上，这些稍大的孩子懵懂知道，所有大人聚齐于此，清水村发生大事了。

　　“最近清岭珍奇药材大量出现，这是瑞兆，”说话的老头叫艾善明，他是清水村族长兼村长，无论辈分还是名望，都当之无愧。说起话来长长的白胡子一飘一飘，惹得墙上几个孩子笑个不停。
　　清水村位于清岭山谷，辈辈靠野生药材讨生计，为争采药地闹矛盾是常事，但最近百年难见的珍奇草药一茬一茬的长，好事多了也得出问题。
　　除了村里十个辈分最高的长者坐在台上，其他大人都坐在祠堂露天的土地上，几个家长扭头冲自己不懂事的孩子瞪眼让他们安静。艾村长习以为常，他继续说着：“但清岭不是个别人而是大家的，一段时间以来有几家霸占最好的采药谷不然人进，你们让那些家里人少没劳力的怎么办？”
　　底下的大人窃窃私语起来。
　　“所以，我建议大家划个片，让一些出来给村里几个老弱之家，比如艾秀慧家，艾元景家，峥明绪家…”
　　人们的议论声响了起来，峥明绪也坐在台上，十五年前他独自来到这个地方，不知吃了多少辛苦忍了多少气才让村里逐渐接受了他。但一旦牵涉实际利益，外来别姓永远是外来别姓。
　　但他低眉顺眼的假装没听见。
　　峥明绪的女儿，坐在土地上的峥明月却翘首以盼等艾村长接着往下说，她家老的老小的小，如果没有外力干预，这次亏是吃定了。
　　艾常山也是台上长辈之一，他对村长允许峥明绪坐上台就一肚子不满，“照我看老天给的东西，谁有本事谁得！”
　　显然这个观点受到一部分人赞同一部分人反对，峥明绪清了清嗓子，想站起来一如既往的说些谦让话，却被心直口快的峥明月抢着嚷了一句，“那也不能霸着不让进啊！”
　　峥明绪立刻怒目瞪向女儿，哪知孙子也不闲着，坐在墙头的峥明喜紧跟着大喊一声：“我娘说的对！”
　　人声哄的一下就起来了，其中有几句类似“小野种，村长说话哪轮着他”这样的话。
　　艾村长站起来跺他的拐杖，大人们很快安静下来，但墙上的孩子们可没这么容易管，一个十六七的大男孩艾五都冲着也骑在墙上的峥明喜笑嘻嘻说了一句：“小野种~~”
　　这句话不响，但对十四岁的峥明喜来说无异重磅炸弹。
　　峥明欢想拉住弟弟但压根都没碰着他，峥明喜一撑一蹬就飞了起来，把中间隔着的小孩掀下墙去，直奔说话的艾五都。接下来就是一阵砰啪乱响，峥明喜揪着艾五都已经滚在地上了。
　　大人们纳闷的扭头瞧过来，几个小孩马上告状：“峥明喜打人啦！！”
　　“怎么搞得，有娘养没爹教的。”
　　峥明月芒刺在背怒火中烧，她腾的一下站起身就往祠堂门外走。
　　几个小孩扭在一起分不清天地君亲你我他，峥明月一声怒吼震住肇事者和所有打太平拳的孩子。
　　“干什么你！”她叉腰怒视一身土的儿子。
　　峥明喜一边爬一边大喊，“他骂我野种！”

　　峥明月十五年前离家出走，算私奔。结果跟着那昧良心的男人吃了十五年的苦他跟一个小她十五岁的女人跑了。她只能带着大女儿小儿子四处打听着找她唯一的亲人。好不容易找到独居在清水村的峥明绪，天天忍受清水村人轻则指桑重则骂槐的罪。父女团聚一年不到，老爹就成天数落她不知低眉顺眼卖乖讨巧。
　　如今儿子这通闹点起她早积压不知多久的怒火，她一个巴掌重重落在峥明喜脸上，扇的他又坐回地上。
　　峥明喜向来少跟筋，他满以为妈妈是来帮他的，哪知道这一记最重打击竟然来自我方阵营，他坐在地上愣愣的瞪着峥明月。
　　“给我闭嘴！”峥明月低吼。
　　“可他骂我是野种！”峥明喜这次喊得更大声，院子里传来笑声。
　　峥明月眼都要绿了，她沉默了一会，“回家去！”
　　峥明喜哪听得出母亲在强忍濒临决堤的愤怒，他还想争辩，峥明欢一把拉弟弟，拽着他回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