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四周目遇上二周目》姬三少

28、搭救？

　　小九在心里默默地数了十个数，觉得慕容玦的人再追赶不及，才堪堪睁开眼睛。

　　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先前那些个虚弱、苍白、伤重孱弱，就跟退潮的海水一般，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过。

　　慕容玦是何等明白的人，早在小九的剑触到他剑锋的那一瞬，他便知道了她的意图，那领头的刺客分明是她从前的故人。

　　呵！瞧瞧她多大的胆子啊！刺杀太子的刺客，诛九族的重罪，她想放就放了。

　　更不要说为了放走这个刺客，她还受了伤。

　　慕容玦看了眼她腰侧的伤口，摸不清她是真的为他挡刀，还是使的什么苦肉计拖延。

　　与刺客厮杀时都平静无波的内心，这会儿却是心绪难平，慕容玦一方面恼怒她为了放人走而不顾自己的安危，一方面又为她舍身救了自己而有些诡异的喜悦。

　　慕容玦瞧着她衣袖上的血迹，面上不显，但心里到底心疼她，这会儿也不打算搞清楚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小心避开她的伤口，将人扶了起来。

　　“殿下，可以松开我吗？”小九挣了挣附在她胳膊上的手，摇摇晃晃地从慕容玦怀里退出来，缓缓站定，深吸了口气，道：“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殿下不让人先寻个避雨的地方疗伤吗？”

　　“好。”慕容玦派人往前先去探路，回过头，便看见小九一只胳膊撑着腿，弓着腰。

　　慕容玦沉默着叹了口气，将马牵到近前，蹲下身，不顾对方的反对，又从后面猛地把人横抱起来，轻轻放到马上。

　　“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慕容玦上了马，一抬手将小九按在怀里，只是瞧着动作重，其实还是小心着力度，不声不响地让人在他怀里能更舒服地靠着。

　　“嘶……”小九想要坐着身子，又被人按了回去，她这辈子再没受什么灾难，被惯得有些娇气，乍一下挨了一刀，虽只是小伤，一来二去倒是疼得吸了口气。

　　再被慕容玦这么一喝，随口就哼唧了一下，她现在不开心，不想搭理他，索性干脆侧头躲开了他的视线，道：“殿下也受了伤，不如把我交给表妹。”

　　“你表妹自个儿都管不好，如何顾得上你？”慕容玦拉了缰绳跟着前面引路的暗卫，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个小药瓶，倒出一颗药凑到小九的嘴边。

　　小九倒是不怕慕容玦毒死自己，张嘴就吞了药丸，而后感觉到背后胸膛间的震动，就听见上头传了一声轻笑。

　　她一抬头便见慕容玦自己也吃了颗药丸，低下头睇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道：“不过挨上几刀，孤就架不住了？要你不管不顾地往上凑了？”

　　她想救他吗？

　　小九觉得自己一切都想明白了，可浓郁且粘腻的迷茫却涌上心头，呼啸着吞没了她，她咬了咬唇，听见自己很平静的跟慕容玦道：“殿下武功卓绝，自然应付得来，可百密终有一疏，方才侧面来的刺客若是刺到殿下的要害，威胁到殿下的性命，那么我们这些跟来的人，尤其是此刻不在殿下身边的我两位兄长，必定要被圣上怪罪。”

　　“我为殿下挡了一剑，也算是将功赎罪，还请到时候殿下能为我两位兄长求求情。”

　　逻辑工整，语气恭敬，若不是她清楚自己脑子里早就一团槽，她自己都要被自己给骗了。

　　慕容玦顿了一下，恍惚间似乎叹了口气，小九半天才听他道：“孤……知道了。”

　　莫名的好说话，又莫名的有些尴尬。

　　李宝珠说的倒是没错，慕容玦的马术果然很好，小九被慕容玦一路载着，速度不慢，却愣是没被颠过一次。期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慕容玦拉着缰绳的手臂正好罩在她的伤口上，有他的衣袖遮挡着，雨丝再没有一点一丝往她伤口上沾到过。

　　也许这就是救命恩人的待遇吧，小九心里想道，天岂的太子殿下从来都是爱憎分明的性子，若是对你好了，就时时刻刻能让你有种人间四月天的窝心的荡漾感。

　　后来他们俩之间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慕容玦的暗卫找到了一处山洞，先前派出去的人已经将洞里清扫一遍，洞里面燃起了两处火堆，慕容玦将小九放在靠里边的火堆边，就走到了另一边去处理伤口。

　　沈暮婉一路乖乖地跟着他们，此时正傻站在洞口吹风吹雨，瞧着模样是乖巧的发呆，实际上那眸子深处纠纠缠缠的闪现的全是复杂的情绪。

　　“阿婉。”小九对她招了招手。

　　被点名的沈暮婉一路小跑着过来，见小九捂着腰侧的手上全是血，惊了惊，问：“表姐，你怎么样？”

　　“还好。”小九笑了笑，小心扒拉着伤口附近的布料，一抬头瞧见她竭力装出不经意的样子频频往着慕容玦那边看，便开口问道：“你去殿下那边问问看，有没有干净的水。”

　　“好，好。”

　　沈暮婉去了一会儿，就拿了一个水带回来，只是神色间有些愣怔，瞧着就觉得心事重重的样子，小九也懒得问她，直接倒水开始清洗伤口。

　　“阿婉，阿婉？你的帕子带了吗？”大概清洗了一下伤口，小九身上的衣服又湿又脏的，暂时再找不到干净的布料给自己包扎，她压根没指望那边那群大老爷们儿，只好推了推仍在发呆的沈暮婉。

　　“啊？啊，哦，在这，表姐，我帮你。”沈暮婉愣了愣，反应过来，就从袖中拿出一方深红色绣着朵大红牡丹的锦帕出来。

　　小九没拒绝对方，所幸她自己平时喜欢绑那种长长的锦带，干脆让沈暮婉帮她解了腰带，又拿出自己随身带的帕子，让对方叠好压在伤口上，再用腰带给捆上一圈固定好。

　　小九的帕子与沈暮婉的，若不观花样，只观她们两人帕子的手法，估计人人都会以为她俩的帕子出自一人之手。只是小九这方帕子相比于沈暮婉精致的帕子就普通多了，上头照例绣着几片零散的红叶，屈居在帕子的一角，小小的，不起眼的很。

　　不过她也不嫌麻烦，想着再怎么样，仍旧要做个属于自己的标记，就还跟以前一样，在每片树叶边又用金色丝线镶了一道金边，这么一来瞧着倒也精致了几分。

　　她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帕子这样绣，好看又特别，所以就用了十二分的心思，连料子都用得最好的水云料，只闲着无事摸上一把都觉得舒服。

　　现下沈暮婉把她的帕子压在下面一层，摆明了拿来按住伤口，是要沾上许多血污的，小九觉得有些可惜之余，脑子里就已经乱七八糟的想着以后要找自家阿娘再多要一匹好料子。

　　这边小九看着沈暮婉对着她的伤口叠好帕子，满脑子胡思乱想，那边就传来脚步声，听着又重又缓的，像是故意在提醒别人。

　　她赶紧将衣裙又拉紧了些，看见太子殿下站在不远处，目光定在沈暮婉手里的帕子上，移动都不曾有过。

　　然后太子殿下就问道：“这个绣墨魁的帕子是沈小姐的？”

　　沈暮婉颔首点了点头道：“是我的。”

　　“那这个绣金边的也是你的？”

　　小九的帕子被压沈暮婉的压得死死的，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看见的。沈暮婉从下面将小九的帕子抽了出来，抬头看了慕容玦一眼，道：“这个是表姐的。”

　　“是吗。”慕容玦脸上的笑意深了些，那边沈暮婉像是害羞的样子又弯下了她曲线优雅的脖颈，可小九明眼看着，只觉得慕容玦这时笑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孤看着两张帕子，只觉得手法相似，还以为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暮婉笑了笑，又将小九的帕子压在下面 ，一边认认真真的叠帕子准备给小九包扎，一边跟太子殿下解释道：“我和表姐都是跟姑姑学的女红，一来二去不知怎的连绣出来的帕子都十分相似，殿下不是第一个认错的人了。不过，姐姐喜欢枫叶，最爱在帕子上绣这个，所以，知道的人就很容易分清了。”

　　“原来是这样……”

　　慕容玦的话语有些茫然，又有些遗憾和怅然若失，鬼知道小九是怎么听出来的，反正她听在耳朵里都觉得有些难受。

　　原本她就有些不耐烦，慕容玦没事跑到这边和沈暮婉瞎哔哔了这么长时间，搞得她在一边捂着伤口愣是干等，瞧着沈暮婉将那两块帕子都快折出花骨朵了，这太子还没离开。

　　听俊朗不凡看起来一点都不娘的太子殿下聊了半天女红，小九还在心里调侃这堂堂一国太子搞不好又多了些什么难以言表的嗜好，突然这么乍一下听到慕容玦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么些不耐烦全都被心里惊讶驱了个干净。

　　“小九，是你喜欢在帕子上绣金边的？”再瞧瞧慕容玦看着她，连问她这话的时候，都是一副迷茫不知所措的失/足少女般的眼神。

　　小九这几辈子都没瞧见过慕容玦这神情这语气，说实话，就连慕容玦亡国时，他被吊在城墙上的脑袋都是一副怒极攻心的表情，她是第一次在慕容玦脸上看到他仿佛痛失了什么，一瞬间被抽空了一样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事，但是看到一个一贯来骄傲的人变成这般，她还是有些接受不能，更甚至，她觉得她可能有些难受了。

　　所以，她这次回话回的也是这辈子少有的认真，“是的，我不过是觉得好玩，就习惯性的做个独属于自己的小标记罢了。”

　　几乎是她话刚说出口，她就看见慕容玦不受控制的生生退了一步，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慌让小九疑惑不解。

　　然后慕容玦骤然转头便看了沈暮婉一眼，这一眼不像是看沈暮婉本人，像是透过沈暮婉在看什么人似的，只是绝对不是什么一往情深的情意绵绵，反倒像是想从沈暮婉身上抓出了什么人来，好让他暴打一顿的样子。

　　小九赶紧仰头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可能是脑补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

　　“你照顾好她。”慕容玦生硬地对沈暮婉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小九眼瞧着慕容玦的身影几乎是狼狈地逃走的，心里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使得慕容玦对沈暮婉的态度如此恶劣，向来矜贵有礼的太子殿下竟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她仔细联系了下太子殿下说过的话，满头黑线。

　　(_)难不成太子殿下是不满意沈暮婉的女红？太子殿下是脑回路清奇的觉得沈暮婉的风格和他不搭？？？！！！

　　小九满脑子零乱，眼睛都差点瞪出来，然后就瞧见沈暮婉疑惑地看了看她，问道：“殿下怎么了？”

　　“不知道，估计脑子抽了。”

　　“表姐！”沈暮婉叫她的时候明显放重了音量，“你怎么能这样说殿下，亏得殿下还惦记着让我照顾你。”

　　沈暮婉说道后面一句话的时候明显有些酸味，小九斜睨她一眼，抢过帕子往伤口上一压，扔了腰带过去：“好，快来照顾我吧。”

　　沈暮婉咬了咬牙，故意将手里的腰带重重地捆了两圈，压根没打算顾忌道她的伤口，绑得异常的紧，小九觉得她腰间没有赘肉都要给她勒出来了。

　　小九被勒得挺直了腰杆，连呼痛都没管上，一个不爽，直接开口怼人：“阿婉，没想到你还挺向着殿下啊，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想都不想就跟着太子后面跑，眼睛都不带眨的，还想着帮人挡刀？就你这小身板，是预备着送命去？”

　　“表姐你别光顾着训我。”沈暮婉往火堆里扔了一颗石头，抬头撒娇性质地瞪小九一眼，道：“你不也扑上去为殿下挡刀了。”

　　“呵，我被送到寺里这么多年是白送的？”小九对那边得意的挑了挑眉，然后松了松腰间的绑带，指着伤口对沈暮婉道：“瞧见了没，我是算准了角度去救的人，所以伤得这样轻，还能有功夫跟你在这闲扯。而且我家那两个哥哥不在，这时候我不扑上去，难道等太子躺下以后，让圣上来找我家麻烦？哦，到时候说不准，在场的，连同你在内，你们沈家，李家，还有叶家，到时候都得倒霉。”

　　这些个缘由，小九跟慕容玦说了一遍，现在跟沈暮婉又说了一遍。好像说的多了就真能是这么一回事，可嘴上这样说着，真实是怎样的，她心里一遍一遍的最清楚。

　　那时刻，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看到瑞秋的那一刻，她满心想着的都是如何帮瑞秋逃脱，一切她都在脑子里计划好了的。

　　可是不知怎么了，看到明晃晃的刀尖往慕容玦身上捅去，她就心里一凛，本能的就扑了上去。

　　等反应过来后，想抽自己的欲/望都有了，然后才后知后觉顺带般的想到要帮瑞秋逃。

　　她心里烦躁，这会儿跟沈暮婉这样讲，就是心虚的想要欺骗自己。理智告诉她应该如何做，可身体的本能却又让她下意识的保护慕容玦，想到自己的前三世，再瞧瞧她方才犯贱的举动，她自己都难受的想哭。

　　怎么就这样了呢？要是现在没人，她真想狠狠几个巴掌扇醒自己，加起来这么多年，她都是白活了不成，难道就不能有点长进吗？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没跟表哥她们走？”

　　小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多久，沈暮婉就从她的话里回过神来，可惜沈暮婉没被她的深明大义感动，这会儿就狐疑的发问了。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你啊，我不放心你，所以就追着你过来了呀，救殿下只是顺带，突发奇想。”小九内里早就乱糟糟的了，可是表面上仍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不说，还配上一副理所当然的面孔，天真的就像个一心为对方着想的蠢货。

　　这么圣母的话实在虚情假意的很，小九话里的单纯诚恳有了十成十，只可惜编的毫无诚意，沈暮婉自是不信的，可到底她还是想维持姐妹同心的表象，便开口问道：“表哥他们肯定不放心你的，他们就没拦你吗？”

　　“你一跑我就追着你跑了，他们没来得及阻止呢，看情况，再有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找过来了。”小九缩了缩脑袋，一提起两个哥哥就是一阵后怕，估计等她被哥哥们逮到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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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用手机传文好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