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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祝玖之,这里有太多的伤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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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晚明天要出院了,现在正收拾出院的东西,母亲在一旁陪着她讲话。
隔壁床的女病人很少说话,但今天却开了口:“出院了就好好休养,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的路要走。可千万别像我一样出去以后还是将日子过得颠倒,最后又进来了。”
辛晚一时竟不知道回些什么,只是愣愣地说了句“会的,谢谢。”
隔壁床的女人向来都挺怪异的,这是大家公认的。
住院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人来看她,只是自己请了个护工,看她的包包和首饰却又都是奢侈品,想来是家里有钱的。不过听护工私下里说,似乎是给别人做了三,后来得了病,那男的嫌弃她晦气就抛了她。结果她做完手术,出去以后不思悔改,又跑去找那个男的,男的心软了又和她好了一段时间,结果最后啊,她把别人老婆气得流产了,男的自然是清醒了,说要和她断个干干净净,她不依。这时候癌症复发了,然而已经晚了。不过看她的样子也已经基本上放弃了。
医院里的病人都不愿和她来往,说是做三的人遭的报应,和她走近了,会有霉运。辛晚她妈妈听到议论声,私下里也祝福辛晚别和她多交往。
不知怎的,辛晚总觉得太残忍了。
不是命运对她太残忍了,是流言蜚语,有时足够可以压垮一个人。这种感觉,像有人扼住你的咽喉,你拼命反抗却挣脱不开,那种窒息的感觉将你湮没。
她一定很难受吧。辛晚想。夜深人静醒过来的时候,回想这一辈子,空空荡荡地来,空空荡荡地去。
辛晚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窗口,穿着单薄的睡衣,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你还好吗?”辛晚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好不好你都不是知道了吗?我这一世,活得太狼狈了。”她不知是在对着辛晚讲,还是对着自己讲,言语间透尽历经世俗的沧桑,顿了顿,她又继续讲道:“我十二岁遇见他,这一辈子都为了他而活,我把他当成我生命的全部,可是他呢,最后又是怎么回报我的我是个孤儿,他也是,我们青梅竹马,我辍学供他读书,只希望他日后能够飞黄腾达。他对我说,等赚了钱,就让我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一天打三四份工。他后来事业有成,娶了娇妻,我放不下他,做了糊涂事,从此成了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是别人喊打喊骂的小三。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你遇见过爱情吗?我被爱情蒙蔽了眼睛,飞蛾扑火在所不惜。他其实对我也还好,给了我很多很多的钱,我拿这些钱去买包买衣服,可是这些东西再名贵,也换不回一颗真心啊。”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良久后又说:“我真的很看不起自己,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查出了癌症……出院后我听说他和他老婆关系越来越差,三天两头吵架。我又没忍住,去看了他。我知道他在骗我,他不会离婚,可是我还是心甘情愿守在他身旁啊。我活的连狗都不如,让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老婆最后用孩子挽回了他的心,不过这本来就不属于我的,迟早要失去的……我现在,也不过是失去的更加彻底而已。”
听完她的话,辛晚久久不能平静,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等辛晚想开口时,却看到她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最后辛晚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有时候故事也并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不堪,或许是戴了有色眼镜之后看出来的事物便已经不一样了。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些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些人活得倒也问心无愧。若是问心无愧,也就够了,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早上起床的时候,辛晚母亲看到辛晚的黑眼圈非常厉害,便问道:“不是让你早些睡了吗?怎么,又偷偷玩手机了?”
辛晚笑着摇了摇头,回道:“没,只是这晚上有些燥热,睡不着。”
辛晚出院的时候,趁母亲出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在隔壁病床的柜子里偷偷塞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只有寥寥九个字:
望珍重。很高兴认识你。
拖着行李出门的时候,隔壁床的女人正好从医生办公室回来,看到辛晚,笑着挥了挥手。辛晚也对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这医院里,总是伤感的地方。
这次再见,恐怕永远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