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罗克忒忒斯被遗弃》忆秦娥

6、part 5

　　是梦魇吗？
　　是现实
　　苏墨猛然间从梦中惊醒，细密的薄汗布满额头。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时针和分针正指向不知名的某处。黎明前的天空被渐渐晕染出一层透明的白。
　　夜安静的可怕，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有不知名的东西将空气撕裂从中跳出来。生活中处处存在着令人不安的恐惧，无数的眼睛在天花板上眨呀眨呀。似在嘲弄，又像是怜悯……
　　现实与梦境像是黎明前的黑夜与白天，界线模糊了再模糊，然后在一片混沌中重叠。
　　……
　　眼睛，呆滞而无望的眼睛，是谁？四周同学杂乱的吵闹声，小孩的哭声，老师无奈的抱怨声。一层一层在这双眼睛里铺展开来由混沌慢慢变得清晰。
　　眼睛，呆滞而无望的眼睛，是谁？漆黑又狭长的过道，不时有风从弄堂里嗖嗖穿过。楼上公用水房的门像是被谁用愤怒手摇晃一样，发出凄惨而压抑的呻吟。“吱呀——吱呀”突然亮起的车灯在黑暗里显得分外耀眼。谁的身影一闪而过。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错按了循环键，没有选择地重复又重复。

　　林芳芳小心地转动着钥匙，蹑手蹑脚地走进家门。再这样下去她都可以练就一身在黑暗里也可以行走如飞的工夫。“啪”的一声，灯却亮了。林芳芳有些尴尬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苏墨，不知所措。
　　“又加班啊！我——半夜渴了，出来找点水喝。”说完就要关门进屋。
　　“小墨——后天宋成可能要来。”林芳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那么问了出来。虽然在下一刻她后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恩”
　　这是什么意思，没有知道了，没有不回答，更没有拒绝。林芳不知道门后面苏墨的表情，这样的小墨她猜不透，更觉的陌生。

　　林芳芳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苏墨时的情景。小墨的那双眼睛，呆滞而无望的神情从相似的眼角眉梢流淌而出。像是穿越时空在另一个镜像中找回曾经遗失的自己。
　　“芳芳乖，妈妈下课就来接你，你要好好听话。”
　　“恩”
　　可是一天又一天，由希望到失望，最后无望……什么都不会去想了。只是把自己缩小了再缩小，希望着下一秒钟能够蒸发不见了。就像妈妈一样。

　　所以在看到小墨的那一刻，有些东西没有预警地坍塌了。她改变了主意，带回了8岁的小墨。然后她选择了遗忘和原谅。
　　但是，那——
　　是谁？小小的身影委屈却倔强地蜷缩在楼梯的狭窄过道里，潮湿的风里裹着满满的水气就这么劈头盖脸的砸来。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杂乱地贴在脸上。在车灯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她的小墨。
　　林芳芳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前一刻她和宋成在车里都干了些什么！而她的小墨呢？即使这样也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当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追下车的时候，只来得及扑捉到那双眼睛，空洞而无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