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黄粱蝶》清泪滴花枝

16、第十六章 腊八

　　“孙家小姐........嗯.......”
　　苏贾突然凑到包媛后颈处，惊得她险些把手里的请帖丢出去。
　　“嗯......她今日送来的请帖。”包媛勉力忽略耳旁的呼吸，点头道，“快小年了，她想同我一起去放灯。”
　　没几日便是腊八，宅里已是忙开了。
　　“嗯，可是要去？”苏贾直起身，在她一旁坐下。
　　包媛摩挲着手中请帖，轻问：“可以去吗？”
　　她许久没有跨出门了，只在这苏家待不是办法。她如今已没有当时慌乱了，虽与孙淑媚不熟悉，然想着出门瞧瞧，顺便问问她上回之事，说不准还能知晓些什么新鲜的。
　　看着包媛有些期待的脸，苏贾脸色却是渐渐变了，坐在一旁垂下眼帘。
　　良久他也不说话，包媛大气也不敢出，想着如何是好。
　　“你不用问我的，媛媛。”
　　包媛先是听见一声轻叹，随后是苏贾有些无法分辨语气的话。
　　“你若是想去便去，不用问我的。”苏贾这才朝她看来，又重复着。
　　“我说过的。”苏贾眼里透着什么包媛看不透，“我都听你的。”
　　包媛猛地合上请帖，垂下头盯着桌面。
　　“我......我......”一连几个“我”，然接不下话。
　　“可是方才娘亲唤你去帮忙清点东西？
　　“嗯，我，我先过去。”包媛忙答应，匆忙站起身，匆忙离开。
　　娘亲可真有叫唤，两人都心知肚明......

　　转眼便是腊八，包媛记得与孙淑媚的约定，早早便起来了。
　　穿上新做的衣裳，套上一件小袄，配着昨日新染的指甲，只觉朝气又动人。
　　白白年轻了数岁，这约莫是包媛唯一能高兴的事。
　　正给自己抹着脂粉，苏贾却是来煞风景。
　　“穿这么少？脸上又红红紫紫涂的什么。”苏贾皱着眉头，极不满意包媛的穿着打扮，“外头可冷着呢，出去要披着斗篷。”
　　包媛看了他一眼，自顾手上动作。
　　只当不理他便是过去了，未曾想苏贾一念叨便念叨至了门口。
　　“手炉好生捂着，这毛领子也莫卸下，若是进了屋，待身子暖了再脱外衣，还有.......”
　　孙家马车等在门前，苏贾却是讲个不停。
　　“我都知晓了......”一旁孙淑媚在偷笑，包媛也是觉得难为情，低着头想让苏贾快些停了。
　　苏贾终于噤声，搭在包媛肩头的手良久才放下。
　　最后看他睫毛微微颤抖，听到他轻叹一声，“知晓了怎生够，可要记在心里呀.......”
　　马车碾过积雪，显出两条印迹，与来时已有的车轱辘痕迹重叠交错，望过去深深浅浅的。
　　苏贾就这般望着马车走远，愈行愈远。若是包媛有心往外头看，必是能瞧见他愈发变小的身影。
　　孙淑媚也是个性子活泼的，刚上马车屁股还未坐热便同包媛说起话。
　　“先前你还说你相公不好，可我瞧着你方才可不像是讨厌的。”她看着包媛鼻头红红，配着那双忽闪的大眼，想着真是招人喜欢。
　　”是么......”包媛不知如何回答，索性随它去，自开了话茬，“环采阁之后，我们许久未见了。当时明明是你来找我，我却是未顾得上你，我定是要同你好生道歉。”
　　“你别这般说，是我不对才是。”一提起那日，孙淑媚觉得脸上烧得很，“若不是我调皮硬拉着你出门，临走了也不拉你一同走，也不会传出闲话。你这几日定是恨我，先前我还怕你再也不同我玩了......”
　　包媛不懂，忙问道：“什么闲话？”
　　孙淑媚看包媛满腹好奇便晓得她毫不知情，自知失言，暗骂自己嘴快，“你莫忧心，不过是些流言碎语，不知晓也罢。”
　　一看眼前姑娘为难的脸色便知不是什么好话好事，然包媛还是想听。
　　“没关系，你只管说，我在府里待久了，也想知道些新鲜的。”她她满心被这不知所谓的日子所扰，怎会在乎什么流言碎语。
　　孙淑媚不得法，只得同她说了。
　　“我也是听我大哥说的。那日你可是碰见宋将军了？那阁里有别家子弟在，让他们瞧了去。”孙淑媚扯着手中帕子，也不敢直视包媛，怕她生出火气，“原先说你与宋将军来此私会，后来不知怎越传越离谱......”
　　包媛心里一滞，紧盯着孙淑媚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竟是传，传，是你家相公明知你与宋将军两情相悦，却偷偷请了圣上下了谕旨赐婚于你俩。你与宋将军却不断情，暗里相会，嗯........”孙淑媚说得支支吾吾，反复瞧包媛脸色，“暗里相会让你家相公抓个正着。”
　　包媛细细听着，脸色却是越来越白。
　　她听了后脑子一片混沌，耳里轰轰作响。
　　竟是这般......
　　竟是这般！
　　是苏贾！
　　原来所有的变化，是因苏贾。差错......是苏贾。
　　明明原本，被赐婚的是她与宋定。
　　孙淑媚见势头不妙，只能暗怪自己，好好的腊八却要提及这样的糟心事。
　　“你别担心，传言都是假的，今日我都瞧见了，你与你相公这般好。”孙淑媚拉过包媛的手，语气坚定，“我知道的，我是信你的。”
　　包媛看着她稚嫩的脸，不由笑了。
　　“也不全然，是假的.....”她启唇，玩笑般轻飘飘地说。
　　孙淑媚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知晓的。
　　包媛不在意，又同她笑笑，不再说话。
　　外头传言定是极广，孙淑媚这般闺中姑娘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只是呐，苏贾却从未提起。也从未将这传言带进府里。
　　“你可是生气了？”孙淑媚未曾想今日开端这般不顺，情绪也低落起来，“我知晓我不该多说，我大哥也说了，我总是多说多错......”
　　“我没有生气。”包媛看她小孩子心气，怎会同她计较，“你也说了，不过是些流言。”
　　“嗯......”孙淑媚半信半疑，仿佛那句“不全然是假”是自己听错了般。
　　“你大哥却是说的没错，这些话莫同别家姑娘还有夫人说了。”
　　未出嫁的姑娘关心别家家事，名声怕是要不好听了。
　　孙淑媚点点头，乖巧地答应，“你定是比我懂的多，我都听你的。”
　　包媛听了最后一句不由一愣，随即笑。
　　“到了我家我要给你瞧瞧我新买的口脂，真真是极好看，连我那挑剔的大哥都说好看。”
　　确实是姑娘气，孙淑媚不过一会便同包媛聊起衣裳脂粉来，好不欢快。
　　包媛听她一路唤了好几句“大哥”，笑着道了句，“你与你家大哥关系真好。”
　　顶顶普通一句话，眼前孙家姑娘听了却是一下子红了脸。
　　过了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同包媛说：“哥哥和妹妹自然是好的.....”
　　包媛不知她这突如其来的羞涩从何而来，不明所以的点头附和。
　　直至下了马车，进了孙府，她脑里才闪现过去的琐碎记忆。
　　包媛想起了，孙淑媚是嫁了她大哥的。
　　她也是那时才知晓，她大哥竟是孙家养子，不是她亲大哥。
　　当时虽无血亲关缘，仍是掀起了不小风波。
　　众人只当便是孙家养子，也是随了孙家姓，同孙淑媚一道长大的。
　　也不知最后是如何成事的，包媛生了好奇，却是有些记不起后续了。
　　然她笑起来，仍觉得是好事。
　　她听着孙淑媚娇俏的声音，想着......
　　这么可爱的人儿，是良配吧，定是良配的。
　　却还不等再噙起笑，身边姑娘顿了顿，猛吸口气。
　　“我听我大哥说了，你相公是个顶好的人。”
　　包媛乍一听，有些愣神。
　　随即明白过来，马车上的话她定是听进去了。
　　“我大哥也说过，说再胆大，糊涂事是不好做的。”
　　虽显得隐晦，但对包媛来说已经是极其明白了。
　　看着孙淑媚害怕却又坚持说出的模样，这两句话许是憋了一路了。
　　眼前姑娘性子直了些，却也是个通透的。
　　“小小年纪，胡想些什么。”包媛只是笑她。
　　孙淑媚气，勾过她的脖子，道：“我不过比你小一岁，你莫想占我便宜。”
　　两个姑娘笑闹在一起，笑声传得远，也不知都让谁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