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从历史下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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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雾朦胧。
李渊仰起头，闭上眼睛，大捧大捧的热水淋在赤裸的身体上，既舒适又惬意。湿透了浓密的黑发垂落下来，被他随意地拂到一侧。
刚才萦绕身侧的那种情欲气息全然在海盐清新的味道里消散了。他轻舒一口气，开始用满是泡沫的浴绵一点点地擦洗身体。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确实有很多简便优越的地方。过往他并不喜欢被一堆人服侍，然而想要舒适地沐浴身边就离不了人，哪怕是简单地泡个温泉……
武功有很多用处，但被称为“科技”的这些……显然能方便更多人。尤其是这种天气里。
最初苏醒时碰巧被他融合的那片阴灵并未带来什么特定知识，然而……一千多年后的常识也是很有帮助的。
李渊把水调得更热了些。说实话，他偶尔还是会怀念汤泉宫……
水声淙淙里他听见门响了一声，是钥匙开门的声音，他扬声说了一句，“世民……今天餐食你得自己做了。”又继续专心地洗头发。
过了一会，他洗完开始擦拭身体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外面的人一声不吭地在厨房里忙碌，也太安静了吧？那气息……
他匆匆披上浴袍，拉开门，“……你？”
映入眼帘的那个熟悉背影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杨英头也没回，从背后只能看到黑发披肩，“我煮了醪糟元子……闻起来还行。你去客厅等着吧。”
“……你怎么……世民呢？”
“我叫他去散心了。叔德，你也未免太惯着他了吧！不指望他服侍你，天天难道还得你煮给他吃？医院里有个叫食堂的部门。”
“……他吃不惯。”
“多吃几顿就好了。你要放冰糖吗？”
“……嗯。上面那个柜子里有红枣和桂圆干。”
“加只蛋？”
“两只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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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
墙角里，青年用力地在机器上按了又按，一双浓墨染就的剑眉越蹙越紧。
灯箱里各种颜色的饮料排得整整齐齐。
然而不管他投下几个硬币都无动于衷。
B——2——
他一个个按键按过去，指示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滴——滴答——
滴——滴——
滴——滴——
“混账——！”他一气之下重重踢了那只铁箱子一脚。
“等等——别踢！这个售货机坏了啊！”
“什么？”李世民怒气冲天地转身，看到背后站了两个看上去随时要睡着的人，他面容一展，“哦，是你们？王宁？成则中？早。”
成则中上前一步，指着左上角一个很小的标记，“这种机器是旧式的，下面灯亮了可这个灯不亮，所以是坏掉了。你要买什么？可乐？咖啡？”
“……都行。”
王宁揉揉眼睛，他昨晚睡得实在难受……早晨醒来背都僵了，睡意朦胧里说话比平时随意得多，几乎忘记面前这人原本是谁了，“这里什么也没有啊……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成则中一愣，随即微笑附和，“是啊，世民你是不是都没怎么去过食堂？现在7点，早餐已经开了。”
李世民也有些发怔，一年多以来他处得最少的就是研究所的这群人……因为研究历史的缘故吧，一个个对他是敬重有余退避三舍，除非确有必要，绝对不和他开聊的。今天吹什么风呢……？
他笑了笑，“好啊。正好，我不熟悉。有什么推荐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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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杨英忙完关了火，发现李渊还在他背后傻站着。素来白皙如玉的人整个都透着淡淡的粉色，微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额头脖颈上还有些水珠未擦净，一身白色开襟的棉质浴袍垂到膝盖，只绑了根腰带，长长黑发完全披散，发梢的水一滴滴在地板上，亮晶晶的连成一片。
他心里砰然一动。
他可怜的老心……杨英叹了口气，心底涌上来的不知是甜蜜还是苦涩。
“……发什么呆呢？”他按住那人肩膀。
“……我不知道……你会做这些？” 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惊醒一样地看向他。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在海外呆了一年多……那群野蛮人煮得太难吃了！”杨英提起这茬就冒无明火，难不成他要生生饿死自个吗？
“……有吗？”
“是啊，虽然有唐人街……哦，你应该知道吧？海外的中国城都被叫做唐人街。”
“……我知道。”
“叔德……你再这么看我……”我们就不用吃了。
“杨英——我——我们不能……”
手指直接抵住那薄薄的嘴唇，“我不听——要不你现在和我去吃东西，要不……”杨英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李渊被他看得退开了一步，“我去换件衣服。”
杨英挑眉，看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来。
是的，他再一次地……决定认命算了。
在劫难逃，他也甘之如饴……
若说是宿命，也不过如此。他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杨英揉了揉额头，将两碗煮好的醪糟圆子端走。
他确实有感觉到重逢之后叔德对他的态度很……矛盾……明明那么欣喜，却像是想要小心翼翼地疏远他……或者说……像是准备如同对待久别的亲友那般对待他？
——亲切，温暖，面面俱到。
但，那不够啊……
远远不够……
你和我……本来就不仅仅是亲友啊……
醪糟甜甜的香气飘在鼻翼。他双手交叠托住下巴，垂下眼帘盯着桌上的瓷碗。
满满的白糯米在汤里浮浮沉沉，半透明的丸子，金黄色的蛋花，褐色的桂圆，红色的枣子……
这瓶醪糟就放在灶台旁边，他顺手就用了，不过叔德父子都是北方口味，应该不爱吃这个啊？
以前是……叔德……一直陪着他吃……
你该知道……
我这一次……只是为了你而回来的……
这个国家……和我还有什么关系呢？
“久等了。”
“……你穿什么都好，但我更喜欢刚才那件。”
“……快吃，不然凉了。”
“你脸红了。”
“——阿磨！”
“好吧。吃完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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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有心事。“ 成则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李世民笑了笑，“你们看上去……也是。”刚才摇摇摆摆走掉说要补觉的王宁不说，眼前端坐着的这位学者气息的青年眼眶下面的青色实在太重了一点。
“……时势不好。“成则中端起杯子，掩饰住变得不太自然的脸色。昨晚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事情已经很糟糕了，再被当事人发觉……
“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啊，”李世民微笑不变，“难道这几天又有什么坏消息？说实话，看周围情形我还以为在渐渐好转呢。雾气越来越淡了。”
“没有……呃，是的，雾气变淡了是好事。”成则中轻咳一声，决定马上转移话题，“其实……你可能也感觉到了，我们一直都很好奇……”
“哦，关于什么呢？”
对面的黑眼睛骤然变亮了一瞬，可惜成则中竟不曾注意到，只顾着继续说下去，“很多……太多了……”这个话题触及到他一直以来强忍的种种好奇，他一时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纷乱感，“不提为什么你们能龟息如此之长的时间，也不提高祖为什么居然至今形貌如青年，就是隋唐这段历史本身都有很多疑点啊……再就是，历史上对高祖记载实在太少了……要不是这次昭陵出土了那么多珍贵文物和资料，史学界对于李氏出自何处，甚至是不是汉人都有争议……”
“哈，我不知一千多年前的汉人血统和如今的是不是一回事，不过按照当年的算法，我家当然是汉人了，不过家母确实是鲜卑人，我妻子也是。”
“是啊，可是……鲜卑为什么会消失呢？或者说……”成则中抬眼看着对方，热切的目光像是要将人穿透了，“北朝好几个王朝都是鲜卑建立的，即使隋朝建立之后，朝中依旧有大批鲜卑贵族存在……但为什么……明明处在优势地位，鲜卑却最终选择了让自己消亡……大批鲜卑贵族选择汉化，最后甚至是自视为汉人呢？我不明白，我不……理解。你肯定已经看过了过去的中国历史，不提元朝，像满族建立的满清王朝……他们就选择了截然不同的做法，大肆篡改历史，强调满族高人一等，强调满汉之分，为了谎言能自圆其说，不惜以毁坏中华文明的传承为代价……”说到激动处，他甚至咳了起来，“……满族这么做，我反而是能够理解的，但鲜卑……？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