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龙心向妖》黑柒

25、第二十五

　　　　翌日一早，古墓深处的寒气还未散尽。
　　小龙女收气稳身，自绳索上轻盈落下。她寻到了正在蜂房忙碌的孙婆婆，淡然开口：“婆婆，妳昨日寻到她们的地方在何处？”
　　孙婆婆闻言动作猛地一僵，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转过头，愣愣地看著自家姑娘那张依旧清冷如雪的脸，半晌才讷讷道：
　　“姑娘……妳居然想去瞧他们？”
　　也难怪孙婆婆讶异。这十六年来，小龙女就像是这古墓裡的一尊玉像，外头天崩地裂她不理，古墓门口有人叫阵她不应。
　　小龙女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孙婆婆定定地看著她，迟迟没有挪开目光，像是要在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上找出点不一样的痕迹。
　　“婆婆？这是何故？”小龙女略带疑惑地轻声询问。
　　“没、没什么。”孙婆婆叹了口气，将手上刚採摘的蜂蜜放置桌上，神色变得複杂起来，“老身只是在想，姑娘从前最是不喜热闹。那婠婠丫头教徒弟的手段……实在是有些不入眼，老身是怕污了姑娘的清淨。”
　　小龙女垂下眼帘，想起昨夜那人戏谑的笑，声音依旧清冷：
　　“她说她功法是为了‘活’。我只是想去看看，她把那个全真教带来的少年教成了什么模样。”
　　“那丫头下手可狠了。”孙婆婆欲言又止，眼中透著几分不忍，“过儿成日裡被打得遍体鳞伤，老身是怕，那小妖女那套邪气横生的法子，会伤了姑娘的眼。妳若去了，瞧瞧便罢，可别听她那些歪理。”
　　“若是能被几句话带偏，那便不是我的功法了。”小龙女微微侧头，看向甬道深处，“既然她在这裡，这古墓裡的清淨，本就没剩多少了。”
　　孙婆婆见她主意已定，终是无奈地指了指方向：“在后山石林那块空地上呢。那儿风大石乱，姑娘仔细些。”
　　后山石林，怪石嶙峋，石与石之间狭窄至极，仅容一人错身而过。
　　还未靠近，小龙女便听到了一阵稀疏的对话声。她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侧树下，白衣如云，垂眸望去。
　　下方的空地上，杨过正光著膀子，浑身汗如雨下。他的双眼被一条黑布紧紧蒙住，手中拿著一截断掉的枯枝，正狼狈地在石林间穿梭躲闪。
　　“慢了。”
　　稚嫩的童声响起，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威压。
　　婠婠此时坐在一块高耸的尖石上，赤著的小脚在半空中轻快地晃盪。她手中捏著一叠碎石子，随手一弹，石子便夹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指杨过的死角。
　　“心不动，身自灵。杨过，你若再分心去想其他，下一颗石子，我就打断你的肋骨。”
　　杨过咬著牙，一个狼狈的侧翻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却不敢停歇：“师傅，你这是要我的命！”
　　“命？在圣门，活不下去的才叫命，活下来的……叫本事。”话音未落，她像是忽然察觉了什么。
　　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猛地向上一抬，直直对上远方树荫下那一抹白衣。
　　眼底冷意顷刻散去，化作毫不掩饰的惊喜。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蝶，掠过数个怪石，裙摆翻飞间，人已落在小龙女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极灿烂的笑：
　　“龙儿，你这是来看我的吗？”
　　小龙女看著面前的女童，对方的眸子亮晶晶的，与方才呵斥人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只是来看看”小龙女目光从婠婠脸上移开，落到了下方石林中那个仍在喘息的少年身上。
　　“那龙儿瞧出什么名堂来了？”婠婠也不气恼她的冷淡，反而顺势挨著小龙女站著
　　“为何要蒙住他的眼？”小龙女问。
　　“眼见不一定为实。”婠婠随手抓起一块小石子，也不回头，指尖一弹，石子如流星般直取下方的杨过。杨过竟像是后脑长了眼一般，猛地矮身一缩，石子擦著他的髮梢飞过，击碎了后方的岩石。
　　婠婠得意地挑挑眉：“用心去看，才能看到那些藏在影落裡的真。龙儿，你要不要也试试？”
　　她伸出那隻白嫩如藕节的小手，蒙在了小龙女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上。
　　视觉被夺去的瞬间，小龙女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婠婠的手心温热，指尖还带著一点草木的清香。她凑得极近，近到小龙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那细微的气流拂过耳畔。
　　“听到了吗？”婠婠压低声音，语气裡藏著一丝坏笑。
　　小龙女静下心，耳畔传来杨过在石林裡“哎哟”一声闷响，随即是少年刻意压低的嘀咕：“…等我哪天练成了，非把妳丢进这药桶裡泡上三天三夜不可……”
　　原本想要拨开那隻手的小龙女，听了这话，指尖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龙儿妳听——”
　　她忍著笑，语气压得极低。
　　“这还没出师呢，就开始想欺师灭祖了。”
　　婠婠移开了手，却没退开，反而顺势将双臂环在胸前，歪著头打量著小龙女，“若换了妳，这种徒弟怕是教不到半天就要被妳赶出门了吧？”
　　小龙女抿了抿唇，声音清冷如旧：“既然妳领了去，那便是妳的事。”
　　婠婠轻笑一声，撤开了手却没退开，反倒是顺势坐在一侧突起大石边缘，赤著的小脚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她指尖一弹，又是一枚碎石破空而下，精准地击在杨过脚边，他猛地矮身，几乎是凭本能躲过，石子擦著髮梢飞过，击碎
　　婠婠随手从一旁石缝边扯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指尖转了转。
　　“倒是挺会撑的。”
　　草穗在风裡颤动，她低头瞥了一眼，又笑了道：“石缝裡长的，不好看”
　　她抬眼，看向小龙女。
　　“但胜在活得久。”
　　她没再往下说，只是偏头看了小龙女一眼。
　　小龙女看著那根在风中乱颤的草，沉默片刻，淡淡道：“妳与我说这些作甚？”
　　婠婠眨了眨眼，笑得无辜
　　“不作甚。”
　　她忽然往前凑近一寸，鼻尖几乎要触到小龙女的脸颊，却没立刻开口，只用那双含情脉脉却又清澈见底的眸子望著她，然后才轻声道：
　　“只是这草不理我，我只好找龙儿陪我说说话。”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尾音勾起一抹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揶揄的弧度：“难不成……龙儿嫌我吵了？”
　　小龙女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眸，呼吸间尽是对方身上那股子若有似无的甜香。她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妳若不吵，便不是妳了。”
　　声音清清冷冷的，听不出喜怒，却让婠婠咯咯笑出了声。
　　“龙儿这话，倒像是夸我呢。”
　　婠婠心满意足地撤回了身子，轻巧地转过身，背对著小龙女朝著下方那乱石堆挥了挥手。
　　“行了，傻小子，黑布扯下来吧。先休息一下吧”
　　原本在石林裡气喘如牛的杨过，一听这话，简直如蒙大赦，扯下黑布时险些没站稳。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石柱顶端，看见了那抹如云般的白衣，和白衣身旁那个正对著他的婠婠
　　“师傅……妳说话算话啊！”杨过抹了一把汗，嗓音沙哑却透著兴奋。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婠婠哼了一声，随后偏过头，对著小龙女眨眨眼。
　　“不过——”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几日，我要下山一趟。”
　　风从石林间穿过，带起她鬓边碎髮，也将这句话吹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杨过一愣，刚喝进嘴裡的水差点呛出来：“下山？师傅妳又要走？”
　　“怎么，捨不得我？”婠婠笑吟吟地看他一眼，指尖随意一弹，一粒小石子不轻不重地打在他额头上，“放心，死不了人。”
　　她语气轻巧，却没有多解释半句。
　　反倒是目光一转，又落回小龙女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更深了。
　　“龙儿。”她唤得自然，像早就习惯了这个名字。
　　“古墓裡闷得很，我不在的时候，妳会不会无聊？”她微微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唇角又慢慢勾起。
　　小龙女静静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石林风声猎猎，杨过在下方识趣地不敢出声，气氛一时竟有些凝住。
　　半晌她才淡淡道：“妳在与不在，于我无甚分别。”
　　话说得冷，却没有移开视线。
　　婠婠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意不似方才的张扬，反而低了几分
　　“这样啊……”
　　她轻声应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失落，反倒更轻了。
　　下一瞬，她已经从石上跃下，裙摆一旋，落在杨过面前。
　　“听好了。”
　　她语气陡然一转，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凌厉。
　　“我不在这几日，你每日照旧练。若偷懒……”
　　她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等我回来，让你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杨过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如捣蒜。
　　婠婠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却没急著离开。
　　她转身，仰头望向树荫下的那抹白衣。
　　风过，她的声音被拉得很轻。
　　“龙儿。我下山，是去杀人。”
　　她说得平静，甚至带著点笑。
　　“妳要不要——”
　　她顿了一下，像是故意留出一线馀地。
　　“一起去看看？”
　　“妳想去便去，莫要牵扯到我。”小龙女淡淡说道，随即身形一转，素手轻扬。
　　一道白绸如灵蛇般飞出，捲住了远处的树枝，她正欲离去，身后却传来婠婠那带著笑意的呼喊：
　　“龙儿，若我回来时带了伤，妳可得亲自给我上药呀！”
　　小龙女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她没有回头，也没应答，只是白影一闪，便没入了嶙峋的石林深处，空馀一缕清冷的气息。
　　婠婠看著那抹白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她转过身，看著还在发愣的杨过，没好气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还不快去练功！”
　　杨过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认命地再次蒙上黑布。他心裡暗暗嘀咕：这里的女人，一个冷得像冰，一个邪得像火，自己这日子，怕是真没个盼头了。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默默更新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