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迷烟》流浪的守望者

7、梦妖（下）

　　黑发凌乱地覆在额前，一滴一滴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向下流着，从尖巧的下巴落下，砸在地上，却没激起一点儿尘土，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插在地上的长剑，胸脯急促地起伏着，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微微颤抖，仿佛支持不住了一样。
　　抬起手粗鲁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苏洛此刻已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优雅从容。
　　抬头，虽然只看到黑蒙蒙的一片，但是估计月亮该出来了。
　　他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站起身来，左手捏成剑决，右手举起长剑，眼中光芒闪烁，念道：“御剑式十三，拨云见月，去。”
　　长剑清鸣，化作一道白光投入黑雾，瞬间撕开一个大口子，苏洛不敢放松，双手不断变化着印势：“无上之道，不灭之光，以吾之名，太阴之华，契！”
　　。。。。。。
　　苏洛的表情由沉稳变成愕然，米反应？！
　　不甘心地再试了一次。。。。。。
　　还是米反应！！！！
　　愣了半晌，苏洛撤去手势，掐指一算。
　　“啊！！！！！今天居然是朔月！！！”叫声凄惨，透过尚未完全闭合的口子传到了另一个正在和阴煞们捉迷藏保存实力的人耳里，那人茫然了一下：难道小师弟不知道今天是朔月吗？
　　真是可怜啊，习惯了用几号几号来称呼日子，居然忘了在古代一号也就是初一。
　　该怎么说呢，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苏洛气呼呼地坐在地上，嘴里念叨道：“你个死梦妖，臭梦妖，奸诈狡猾赖皮过分，不公平嘛，今天是朔月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有本事挑个好时间光明正大的打啊！你个梦妖猪，猪中之猪，黑白猪，太极猪。。。。。。”
　　（汗！洛洛，这个时间好像是你自己挑的。。。。。。）
　　“啊！！！”苏洛烦躁地抓抓头发，越想越郁闷，怎么办怎么办，没力气了打肯定打不过，跑也跑不动，现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一点地说唯一能做的运动就只有睡觉这一种了。
　　睡觉！
　　苏洛眼前一亮，对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而现如今最容易也是最直接接触到梦妖的办法就是入梦了，更何况梦中虽然是他的地盘但是自己也不至于连还手的力量也没有，反正肯定比现在这种情况好。
　　打定主意，苏洛盘腿而坐，双眼一闭便入梦去了。
　　（洛洛，你这该叫勇敢了还是叫冲动啊）

　　苏洛再次睁开眼，只见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原野之中，周围什么都没有。
　　挠挠头，好像不太对，如果什么都没有自己如何展现悲伤恐惧，难道梦妖是吃素的？
　　向前走了一步，瞬间发生了空间上的改变。
　　苏洛不适地闭上眼，耳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哭声。
　　疑惑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缩在墙角哭泣的孩子，霎时，力气如同被抽丝的蚕茧层层褪去，原来，一切的坚强都是故作的伪装，越是笑容满面的人越喜欢在心底哭泣，那么多的泪水，一直无法承受。
　　那时候，是自己第一次有了父母家人的概念，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是被抛弃的人，命运呵，无力逃避。明明花了很多时间才将这份悲伤的心思藏在深处，为什么，还要想起来？
　　画面一转，是孤儿院的门口，不过十岁大的孩子面容平静，低垂下的眼睑盖住了尚不会掩饰情绪的眸子，所以，只看到了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孩子的脸上挂起疏离有礼的笑容，向那对有些歉意的夫妇挥挥手，说再见，其实心里面想的是永不相见。
　　苏洛的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多么老套的故事，生不出孩子夫妇到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疼爱自己的院长把这个机会给了自己。
　　结果后来这对夫妇终究还是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怕自己欺负她么，怕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品性不好么，所以又送了回来，之前的温暖比烟火还短暂。
　　那时候，自己的心已经痛得没有感觉了。
　　画面再一转，苏洛的身体颤抖了起来，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不管过几世，这都是永远的伤痛。
　　面色苍白惊慌失措的少年用力地推开门，空荡荡的仓库里面只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她赤裸的身体上青青紫紫，还有血迹，双腿无力的张开，眼神空洞，气息低微，明明是那帮调皮捣蛋的孩子惹了附近的地痞流氓，为什么要拿你出气？
　　少年的眼泪簌簌落下，他强忍着悲伤，跪在少女的身边，伸出手想去扶她，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那个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离姐姐。”少年悲切的声音唤回了失神的少女，少女勉强一笑，笑容里满是对死亡的向往，她的声音飘乎在空中，那样的不真实，她说：“你说，我死后还能不能上天堂？”
　　“离姐姐。”少年不知所措，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应该不能了吧，我现在那么脏。”少女依然在笑。
　　“不是的，不是的。”少年猛烈地摇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小维帮我弄点儿水来，把我洗干净。”少女的眼睛里放出强烈的光芒，对干净的渴望。
　　少年点点头，起身跑开，去寻找干净的水，那是他比亲姐姐还亲的离姐姐的要求。
　　少年端着一个笨重的大盆子，瘦弱的身躯摇摇晃晃，他小心地将盆子放在地上，不让水溅出来。
　　用袖子擦擦汗，少年强迫自己的语气欢快一点：“离姐姐，我打水来了。”
　　少女没回他的话，少年有些疑惑：“离姐姐？”
　　那双美丽的，温柔的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了，永远。
　　等到院长和孤儿院的人赶到时少年正跪在少女的身边，一遍一遍地擦拭着少女的身体，那样的沉默的擦着，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上的动作依然温柔，一遍一遍地擦拭着。
　　他记得，少女是最爱干净漂亮的，他记得，少女最后的愿望是要把自己洗干净，他记得。。。。。。
　　阴冷的气息悄悄地靠近失神的哭泣着的少年，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头上，又是一个灵魂。
　　手正要用力，一把长剑就搁在了脖子上，梦妖愣了一下，放开了放在苏洛头上的手。
　　面前的少年消失了，梦妖缓缓地转过身，眼角还挂着晶莹泪滴的苏洛冷冷地看着他，梦妖疑惑地问道：“傀儡术，你什么时候用的。”我可是一只监视着的。
　　苏洛摇摇头：“这不是傀儡术。”
　　“可是？”如果不是傀儡术，那么怎么有两个你。
　　“你忘了吗？这是我的梦境，我梦到我自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苏洛说。
　　“这不可能，就算你可以操纵梦境，也不可能有人同时作两个梦。”梦妖惊讶极了。
　　苏洛垂下眼睑，不回答。
　　梦妖见他不言语，也不再问，不过。
　　他看看自己颈项边的长剑，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自然是把你带回蜀山去由掌门处置。”苏洛面无表情地答道。
　　“是么？可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会死。”梦妖无所谓地说。
　　苏洛愣了一下，死？
　　“那个，不一定会死，最多把你关进锁妖塔。”
　　梦妖好笑地看着眼前有些慌乱又故作镇静的少年，有趣啊有趣。
　　“可是被关进锁妖他就一辈子都出不来了，我要是个人还好，偏偏是个妖，寿命千年，便要千年不见天日，千年孤寂。”故意装出可怜的声音，满意地看到眼前少年的表情变成了同情，梦妖继续说道：“更何况可能还活不到千年，听说锁妖塔里面都是些强大的妖怪，嗜血凶残，唉，恐怕我要命绝于此了。”说完便任命的闭上了眼睛。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动作，梦妖睁开眼睛，果不其然，少年脸上的挣扎之色越加激烈，缓缓地开口说到：“那个，你若是保证不再害人，我可以放了你，但是，你一定要保证以后决不能再害人。”
　　梦妖待要开口，苏洛又接着说道：“你也莫再骗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这么轻易就被我抓着了，但是你的实力绝对不知如此。”
　　少年神色十分认真，梦妖笑得无奈，若不是自己素来谨慎，行动时留了个心眼，今天恐怕就栽在这个小家伙手里了。
　　剑下一轻，苏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黑乎乎看不清形貌的梦妖消失了，遥远的地方传来男子清朗的笑声：“哈哈，小家伙，我叫噬魂，下次见面时你要告诉我你今天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打败我，”梦妖顿了一下，“还有，你的名字。”
　　声音消失在风中，苏洛沮丧地挥了一下剑，居然被他这么容易地逃了。
　　突然，又是空间的变化，苏洛站在了先时的平原上，只见绿意从自己的脚下延伸开来覆盖在平原上，各色的花儿竞相开放，美丽的蝴蝶在翩翩起舞，在几步开外有一颗极美的树，开满了心形的叶子，一片一片，流光溢彩。
　　这，是梦妖留下的吗？
　　苏洛浅浅一笑，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