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
24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 ……
我站在花圃前，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和煦，但是我却手脚冰凉，望着远处……
……阿尔达，昨晚梦到你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不希望让小达的心灵蒙上黑暗的阴影，我不想让他触碰到仇恨的边缘，所以，从没有告诉过小达你是被那个人害死的……
……我一直在想，仇恨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沉重了，足以让一个天使变成魔鬼……。……我既不是天使，变成魔鬼又何妨？所以，……一切就由我开始，由我结束……
十年来，我一直像个双面人一样的生活。我努力展现在小达面前的，只有温柔、平和还有慈爱……
……然后，只等解决掉杨鸿璨，我就去找你……
……我有多想你，你知道吗……，……思念就像是毒药，已经渗到我的肢体百骸了……，让我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我也想过，忘了你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呵呵，知道吗？……我试过的……，可是没有用，京城里的地方我们几乎都走过，每去一处，看到那情那景，思念就更深一分……。十年了……十年的岁月，你在我脑海中的影像却越来越清晰……
……既然忘不了你，那就更忘不了那个人！每想念你一次，对那人的恨就加一分！我要解脱，这种像绳子勒在心上，越勒越紧快要窒息的痛苦，我已经受够了！！
……我为了让杨鸿璨尝到从云端瞬间坠入地狱的痛苦，等了十年……。可今日，他的痛苦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么……
我不甘！！！
可是，……一直今天……，我才想起，一直以来，我都忘了，如果我也走了，小达会怎样……
做父母的，我不能让小达没有了你，然后再没有了我……，可是，……真的好累……，一个人承受思念的痛苦……。
“王妃……”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说话，只是微微扭头，余光看到是满达跪在地上……
“王妃……，”满达见我没说话，犹豫片刻，接着说道：“ 王妃您……，放手吧……！是小的错了。当初没听王爷的话，看着王妃陷入黑暗的怨念，不但没有及时将王妃拉出来，反而在一旁推波助澜……，今日看到王妃这般……，小的有愧……。巴特他们因为从小的教育，只懂服从主子的命令，所以劝慰王妃的事本该是小的应该做的，可是小的却先……。王妃，……为了老夫人，小主子，请您放开一切轻松的生活吧，……这样，王爷在长生天那里也能早日脱离世俗的羁绊啊……”
“……你先下去吧！”我微微侧身，留给满达一个侧脸，视线却依然停留在刚才的位置。
“王妃！”满达有些焦急的喊，“求您了！……而且，小的不埋王妃，虽然早就决定来对王妃您说这些话，可心底也是多少有私心的……。四儿这两天每天都在哭，他说愧对过世的老爷，愧对老夫人，没伺候好您……，您痛苦，他也难受啊……。王妃，满达虽是乌月国的人，但既然追随了您，就一辈子都是黎家的奴了……，自从老爷过世后，府里刚平静下来没几年，经受不起又一次的冲击了呀！！外人不知道您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我们大家都知道……，将自己坠入黑暗深渊的您，是多么的痛苦……。看您痛苦，我们的心又怎么能平静……”
“………，我再想想，……你下去吧，……去看看四儿……。”
“……王妃……”满达还想说什么，见我面有不耐，便行了礼，退下去了。
我转回头，无意间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开了……。……抬起头，看着渐渐变暗的天空，我也只能轻叹口气……
……唉……阿尔达，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对不起你了……
倚在凉亭里的摇椅里，轻轻地摇晃着，任小风吹乱我的头发，只是目光迷茫的盯着远处……
……阿尔达……，又是秋天了，却是个新的季节……
杨鸿璨……，终归我还是放过了他，那个名义上已经死掉的人，听说更了名，去年冬天离开京城去往柳城的路上病死了……
上个月满达和四儿也成亲了，我给他们放了长假，让他们和巴特他们一起回趟乌月国，毕竟离开十多年了……
家里以前的仆人辞的辞，给他们钱让他们还乡的还乡，身边全是新的面孔，让我也觉自己好像焕然一新了……
小达很乖，很懂事……，我也每天过的逍遥，现在京城的产业也足够我们奢侈的过一辈子了，所以，我也不再出门谈生意了，而是由娘在帮忙打理，顺便教弟弟学习……
……只是，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载不动，许多愁……”
我微微的眯起眼睛，嘴里低吟着，看着阳光打在娇艳的花上，周围泛起一圈金黄色的光晕……
…… ……
“老爷，老爷！”新买来伺候我的小童上前轻轻地呼唤，将神游远方的我唤醒，我看向他。
“老爷，门外有人坐到府门口的大石狮子上面去了，怎么赶也赶不走，非要让小的亲自问您要不要管家……”
“……难道你不知道咱们的管家只是暂时出去了？……”我淡淡的说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继续摇着椅子……
“……是。”小童行了礼出去了。
…… ……
“老爷。”没一会小童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纸外加一个小小的锦袋，递给我说：“老爷，那人说，让您看看这个，您会相信他是个好管家的……”
“唉，真烦！……拿来吧。”我懒懒的伸手接过小童递过来的东西，将锦袋放在腿上，打开了那卷纸。
…… ……
“老爷，东西掉了。”我看到老爷的手一松，那张纸掉到了地上，忙上前捡起，一抬头却看到老爷一向平和中带着淡漠的脸，现在竟然微微发红，然后用明显颤抖的手打开放在腿上的那个小锦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乌黑发亮的发钗？……不过看样子，用了很久了……。
什么事能让老爷变成这样啊，我望着从摇椅上一跃而起的，风一般消失的老爷，好奇的低头看了眼还没交还给老爷的东西，——原来是副画，这种画黎府有很多。画上坐着一个怀有身孕的人，很漂亮。虽然很像老爷，但是气质却完全不一样，大概是老爷的哪个亲戚？不过，这个趴在对方肚子上倾听的人，还真是帅的没法说啊……，嗯……，这么说来，似乎和那个死皮赖脸的坐在人家大狮子头上的人有点像啊……
……呼……呼……呼……呼……
我握着那支乌金发钗，气喘吁吁的跑到大门前，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让仆人将门打开……
随着大门一点点打开，我慢慢睁开眼睛，外面的阳光也照了进来，微微有些晃眼……，我走出去，……看到门口那只大石狮子的脑袋上，坐着一个翘着二郎腿唱歌的人，头发随着风飘扬着，对于家丁的劝说根本无动于衷……
那人听见动静，回头，看到我，然后笑的一脸灿烂，连脸上的绒毛都在微微颤动……
我愣愣的看着那人轻轻一跃，跳到我的面前，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说：
“……小鹿，我等了好久啊，头发都要被风吹打结了……”
……看来，思念的太深还真会出现幻觉……
我闭上眼睛轻笑得摇摇头，转身准备往回走。胳膊这时被人拉住了，一双胳膊从后环抱住了我，刹那间，熟悉的气息围绕住了我，背后是一个潜藏在心底的熟悉的怀抱，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鹿，我回来了……，抱歉让你久等了……”
“……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扭头，身后那人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
“小鹿……”熟悉的呼唤声再次响起，我僵硬的回过身，仰起头，迷茫眼睛徘徊在他的脸上，慢慢的从斜飞入鬓的眉毛、深邃漂亮的花眼一路直下，到高挺笔直的鼻子、淡粉色的薄唇……，颤抖着手抚上面前人的脸，这人虽然瘦了很多，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久违的泪水滑过我的脸颊……
“阿尔达……，……这是梦吗？……你不是……。”我吸吸鼻子，轻皱着眉头，眼睛只是贪婪的盯着他，生怕下一刻我就醒来，而他也就消失了……
“不是梦啊，小鹿，我回来了，……我没有死啊……”阿尔达微笑着抹去我的眼泪，顺便轻轻的掐了一下我的脸，让我明白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后，轻轻的低喃：“许久不见，小鹿你变得更漂亮了，……只是，眼里的那抹忧伤怎么变的愈发浓郁了……我会心疼的……”说完又一把搂住我。
“……许久不见……，许久不见……”靠在他的胸口，我也跟着低喃道，是啊，好久不见，久到足以改变一个人了……突然，一颗小石子投进我一直被雾蒙着的心湖，溅出的水激的我一个激灵，倏的一下缩回了一直放在阿尔达脸上的手，退后一步，直视着他说道：“是啊，许久不见！……你可知道，这一个许久，就已经是十年的光阴！……既然你一直都活着，那这十年来，你在哪里？！……我一遍遍的呼唤你的时候，你……你……在哪里……，在哪里……”说到最后，我已经低下了头，我害怕听到他的嘴里说出让我心凉的话，害怕他的一句话就把我十年来的坚持、思念以及爱意打的烟消云散……
更何况，现在的我……，我突然想到，为了给他报仇，弥补我心里对他的愧疚以及心里那份犹如刀割的痛，我一步步把自己变得冷漠、阴险、市侩，当年的黎耀已经彻底消失了……，连我自己都在心底鄙视自己……。
可……，就在我暗自庆幸这样的自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跟着我进入坟墓，不会让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看到后失望，……，就在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却出现了，告诉我说他根本没死，如果一切都只是场闹剧，那么谁能告诉我，这些年，我做的那些究竟为了什么？现在的我们还怎么会到从前？
如若只是为了恢复黎家的一切，我大可以慢慢来……。可我为了能在短时间内有足够的钱去交换那个人到我的手里，……迫人□□、让那些赌钱输的倾家荡产的人买妻卖子、从已经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里，用一点小钱收来他们最后的一点储粮、从不介意自己产业工人中是不是还有和小达一样大的人，有累死病死的随便给家人一点银子打发了……。
发生的这一切，谁来告诉我，我究竟图的是什么……，现在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脸面像从前一样，站在阿尔达的身边……
想到这里，我低头看看不知何时握住我的手的阿尔达，一把推开他，扭身往回跑……
“耀儿！……”阿尔达一惊，忙跟着追上去，步子却微微虚浮……
就在我刚踏进大门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我的肩膀上，然后身后突然一沉，我忙回身，阿尔达倒在了地上，脸色微微泛白，看到我回头，咧嘴笑了一下，说：“耀儿，我睡了十年……，身子有点不听使唤……”
我心里一跳，忙命人把他扶到我的卧房……
躺在床上的阿尔达坐靠在床头，轻呼了几口气，稍稍稳定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我，说：“耀儿，对不起……，我知道不管说什么，对于你来说，这些年的辛酸，都弥补不了。……所以，耀儿，给我次机会，用下半生的时间，来弥补你……”
我早已被刚才阿尔达的样子吓坏了，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的问他：“你刚才说睡了十年，还有什么身体不听使唤是怎么回事？”
阿尔达垂下眼眸，说：“本来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的，应该再恢复一段时间的，但是我想你，所以没等恢复期过了就……。”
他抬头看我依然一幅等他答案的样子，只好又开口道：“……派满达来找你的时候，我已经出现睡的多，醒的少的时候了。后来，在父王他们都以为我已经不行的时候，来了一个僧人，说带走我，几年之后，或许可以醒过来……，父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我和那个僧人走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好去照顾你啊！”我急急的问。
阿尔达看了我一眼，眼睛不自然的看着别的地方说：“是我求父王不要告诉你的……。毕竟当时，谁都不知道那个僧人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还好，万一是假的，……我不希望你承受希望破灭的痛苦，……而且，……就算我真的能好起来，谁都不知道是多久的事情，这个时间太不定了，足以让你找到一个可以更爱你的人……，我……，虽然我很不愿意让你和别人成亲，……但是，……我不想让一件希望渺茫的事情误了你……。所以，最后父王答应我，在僧人给他传来我最后的消息时，不管多久，他都不来打扰你，让这个事情就变成一个秘密，消失掉……”
“……你……，太傻了……，阿尔达……”我看着他略带不好意思地解释，悄悄将眼角的泪抹去，这个男人，永远都是在背后默默地为我作好一切，凡事都是以我的考量出发，我……多么庆幸遇到了他……
“不过……，我，阿尔达……，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我……变了很多……”我低着头绞着手指，心脏嗵嗵的越跳越快。
周围一阵安静，就在我越来越不安的时候，一双手轻轻的抚了抚我的头，我一抬头，对上的是阿尔达漆黑的眼眸，他把我搂在怀里，说：“耀儿，从以前开始，你的心里事就写在了眼睛里，我能轻易的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我依然能从你的眼睛里读懂你，那你就仍然是我熟悉的小鹿……。……一路上，我听到也见到了一些事情……，无所谓，我要的只有你……，……如果你放弃了美好的天空，那么我就陪你一起在黑暗中沉沦……”
……我望着窗外，任由眼泪飘落……，我知道，我的阳光来了……
秋雨梧桐叶落之时，年华却似水悠悠……
百草枯萎、花卉凋零，万亿有情却是满哀愁……
昔日英豪黄土一坯，终归是百年空辛苦……
细想亲朋骨肉分离， 诸音容而今何在……
所以，在拥有的时候，请好好珍惜……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