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是个笨蛋 夏洛克·福 ...
-
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个高智商反社会人士。
并非什么无用的修辞手法,这是个事实,确定无疑。夏洛克深深地确信这一点。他听得见来自周围那些大脑容积太小转速也太慢的人们的评价,他也有注册心理医师开的诊断书,最重要的是,他曾经把自己和各种书籍、学报上的指标一一进行过对照(无聊),进行了深入的自我评定后才下了这个结论。
当然,他没傻到向每个认识他的人大喊自己有问题,所以当他和约翰一路跑回贝克街221B又恰逢雷斯垂德带着一群志愿者(讨人厌)在他的新住处进行“缉毒搜查”而他完全失控地当着新任室友在对话中承认自己是个高智商反社会时,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毛病。
所幸,那位名为约翰·华生的新任室友并没有对此作出太大的反应。夏洛克觉得也许他根本就没听懂反社会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
约翰大部分时间会毫无怨言地跟着夏洛克满伦敦东奔西跑。一开始约翰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从工作的诊所里早退,但后来“夏洛克”这个词本身就变成了他请假的最常用理由。
约翰是他的助手。
约翰跟着他去案发现场,约翰的话帮助他思考(虽然约翰的推理总是一团糟),约翰赞赏他的演绎,约翰对着萨莉皱眉(当她叫他“怪胎”),约翰毫不留情地制服一个六尺高的逃犯。
有时约翰会扔下他去找叫莎拉、瑞贝卡或者其他什么名字的姑娘约会,偶尔会在和他发生争执后离开贝克街去那些姑娘中的某个家里睡一晚。这种晚上,夏洛克必须一边百无聊赖地拨动小提琴的琴弦一边不太高兴地承认,自己不喜欢约翰不在的221B。
约翰收拾屋子,约翰泡茶,约翰做饭而且叫他吃,约翰购物,约翰抱怨冰箱里的人体部件但从没扔掉过它们。
有约翰在,一切都如此便利。
站在楼顶,夏洛克忽然醒悟:为了那些好处,他必须不择一切手段让约翰留在自己身边。
然后他把手机和约翰的拒绝一起扔掉,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约翰在他的墓前,哽咽着。
***
当夏洛克完成了计划中的一切,回到伦敦并且活生生地站在221B门口时,约翰揍了他。
冲着他的脸招呼的拳头避开了鼻子和眼睛。颧骨很疼。当他试着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假死时,约翰一拳打在了他肚子旧伤未愈的地方,让他呻吟着倒在地上。
约翰急忙俯下身,让他平躺着查看他的情况。
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靠近,以至于约翰想要起身离远一点的时候夏洛克已经察觉了到他瞳孔扩大和血流加速的现象。事实上,约翰粗重的呼吸一直喷在夏洛克的脸上。
——这太明显了。
夏洛克拽住约翰的衣服领子把他拉下来好让两人的嘴唇能贴在一起。
如果能把约翰留在身边,夏洛克倒是不介意在约翰有性或亲密需求的时候尽力满足他。
显然约翰并没有一直以来声称的那么直,不然他不会因为夏洛克就果断地取消和玛丽(这名字普通得乏味)的婚约。那枚镶钻的订婚戒指被玛丽狠狠地甩在约翰脸上,戒指留下的印子过了一周多才开始消退。
是他破坏了约翰一直向往(也很可能真正拥有)的幸福家庭生活,但夏洛克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夏洛克并非无所不知。尤其在情感方面,他承认自己的经验十分不足。
他开始买大量的畅销爱情小说和恋爱指南,然后把书成堆地扔进垃圾桶。他发现在某些网站或论坛上找男性间的浪漫故事更加容易后就放弃了出版物这条途径,网上还有各种图片、音像和高清视频,而且全部免费。
看到约翰对着电脑显示屏露出某种不置可否的表情,夏洛克才想起来他一直用的都是约翰的电脑。
他查词典。他看电影和电视剧。他对着镜子反复发声。他在网络和市中心发调查问卷。
为了能保持住理想中的状态,他要学的东西太多。
当夏洛克初次说“我也爱你”时,尽管已经练习多次,却仍然像个学舌的孩子,带着不确信和几分惶恐。
约翰抱住他。
他知道自己撒了谎。
***
夏洛克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221B门前,安西娅(她叫什么根本无所谓)靠在车旁看都不看他一眼。
夏洛克打开221B的大门,几步跃上台阶,恰好听到约翰压抑着怒气对麦考罗夫特说“滚”。夏洛克看到他用伞尖戳着地面的兄长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那里面毫无疑问是他的病历。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麦考罗夫特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约翰。
约翰不答话,只是露出了只有在下最后通牒时才会有的表情。
“……那好吧。”
夏洛克以冷淡的一瞥回应麦考罗夫特彬彬有礼的道别,然后把大脑里多余的程序都关掉,睁大双眼竭尽全力地想要解决“约翰到底从麦考罗夫特那里听来了什么”这个问题。
“嘿,你没事吧?”约翰担忧地望向他。
夏洛克没理约翰,他的问题还没得出答案。
约翰迟疑了一下,然后咧开了个安慰性的假笑,笨拙地把夏洛克拉低一些好去亲他的额头。
“知道吗?我现在过得挺好……我他妈的才不在乎这些。”
——那么好吧,约翰应该还不知道?
***
雷斯垂德不笨,虽然夏洛克喜欢这么说,但他并没有迟钝得不可救药。
早在得知约翰毁约并且和玛丽分手的消息后,雷斯垂德就是第一个警觉地看向夏洛克的人。而当除了雷斯垂德的其他人,甚至萨莉和安德森都会在夏洛克和约翰一起出现时脸上齐齐闪过某种古怪的神色,目光轮流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夏洛克就要怀疑自己和约翰的表现是不是有点过火。
一直以来,由于约翰总爱强调他是个异性恋的行为,夏洛克都觉得让两人的关系保持非公开状态更好,所以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案子里都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刻意疏远约翰,直到约翰忍无可忍地在案发现场揪住了他:“你到底在搞些什么?!”
夏洛克警觉地扫视四周,发现旁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而期待地看着他们。包括雷斯垂德和安德森(讨厌)。
“你可以稍后再——”
“闭嘴。”
约翰气哼哼地吻了他。
先是嘴唇,然后是舌头。
他们出柜的过程在街头小报和网络讨论中变得越来越离奇。
***
和约翰做不可描写的事情,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不可描写中)
当他的脑袋重新回到正常的运转状态,他开始回忆刚才究竟是说了什么才会让约翰笑得如此心满意足?
在此之前,他跨坐在约翰不可描写的部位,让自己一脸严肃地声明说:“我想我还是比较喜欢当上面的那个。”
约翰的手不安分地捏着他不可描写的地方。
“好的,随你。”最终,约翰笑了,“我完全没意见。”
***
有一天,夏洛克觉得自己实在是受够了,于是他扔掉额头上的冰袋,扔掉被子和枕头,直起身冲约翰大吼:“我是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症患者!你不能把我关在卧室里!”
“你才不是。”医生关上门,捡起枕头,放好被子,把两片药片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把水杯放在他的唇边,“以及我当然能,只要你的体温还在102度以上。”
***
约翰比夏洛克更接近那个用锯子锯掉了出轨妻子脑袋的木工,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夏洛克还在雨里狂奔时,一支钢凿已经插在了约翰的腿上。
约翰拖着鲜血淋漓的腿跌倒在泥水里,却紧紧拽住那个木工的裤脚,直到夏洛克赶到一脚把木工踹开才紧咬着牙关在地上缩成一团。
“他跑了!——夏洛克!”约翰看到那个木工撒腿狂奔,赶忙冲夏洛克嘶声吼道。
“我不管!”夏洛克跪在泥里检查着约翰腿伤的时候心情不佳地吼了回去,“反正他逃不掉的!”
他试图用手捂住约翰的伤口,但约翰摇着头说他找错了压迫点。在急救车赶来之前,他只能用大衣挡住一部分雨水,同时眼睁睁地看着血色逐渐浸透了约翰的裤子。
夏洛克觉得约翰是撞到头了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地吻他。
犯人在那之后被雷斯垂德抓住了。
夏洛克想溜进牢房去拧断那个人的脖子,但约翰的情况不允许他离开。
约翰出院时杵着一根拐杖,而这次即使是夏洛克也没办法让约翰丢掉它。
因为这只医院配发的旧拐杖实在太丑了,夏洛克忍不住去买了一只更新的(当然,也更贵)。
约翰的脾气更糟糕了,尤其是每次需要奔跑和追逐而他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约翰对夏洛克更加频繁地发火,为了整整齐齐装在贴有标签的小盒里的胆结石和吃了一半的意大利面。
夏洛克想起约翰以前对他发脾气后总会离开贝克街,“出去透透气”,而现在约翰只是回到楼上属于他的那个卧室里生闷气。夏洛克独自一人呆在起居室,伴着奇异的满足感,做实验、看书或拉上一支悠扬的提琴曲,直到约翰沉默地走下楼梯。
他更加经常地让约翰去中国餐馆带外卖回来吃,冬天约翰进门的时候会被冻得发抖,夏天则满头大汗,但约翰的心情在那过后多少总会好一些。
某次约翰拎着外卖进门时刚好赶上麦考罗夫特的来访,这次麦考罗夫特看到约翰后未发一语便起身离开。
夏洛克觉得这样还算不错,不,对一个反社会者来说是相当不错。
***
春去冬来,日历上被一天天地打着叉。
大约是哈德森太太的葬礼过了不久后,约翰已经不得不依靠汽车这类代步工具在贝克街、苏格兰场和伦敦城各处移动,夏洛克也多次破例一起坐在警车上。
约翰总是莫名其妙的发火。
夏洛克的□□技巧愈发精进。
自从安格鲁的餐馆被他儿子继承,夏洛克就失去了吃白食(大部分时间这么干的都是他的同行者)的特权,但餐馆里做的天使幼面的味道还是一样地道。
侍者收走盘子,蜡烛的微光在夏洛克和约翰之间闪烁。
夏洛克舔舔嘴唇,问约翰:“你要给我什么?”
“不只是我。”经过这些年和他的同居生活的历练,这次约翰的脸上并没显出秘密被看穿的尴尬。
“对。”夏洛克谨慎地点头,然后提议说,“我们可以同时把东西放在桌面上。”
约翰歪着头说:“好。”
夏洛克知道自己手里的是苏克塞斯一栋别墅的房契。
他看到约翰郑重其事地把一份填了一半的民事伴侣登记表放在桌上。
***
夏洛克一直很纳闷为什么麦考罗夫特还没操纵同性婚姻法被通过,不过这不影响他们举行一个小型的婚礼。
——可惜哈德森太太不在,不然她会很高兴的。
***
当夏洛克忙于研究蜜蜂习性时,约翰往往会花更多的时间坐在电脑前整理他以前写的博客,把博文写得更详细,或是修正一些词(比如飞机)的拼法。
约翰坚持每天都推着不情不愿的夏洛克出门散步,哪怕只有十分钟。
当拐杖变成了轮椅,散步的过程就变成了夏洛克推着约翰。
除了夏天,约翰都会穿着毛衣。
下雨的时候,约翰的肩伤和腿伤会疼。
约翰的头发变白了。
有时赶上阳光明媚的午后,夏洛克就会陪着约翰一起呆在门廊或干脆坐在房前的草地上(有点无聊)。
约翰半旧的毛衣被阳光晒得又温暖又干燥之后,夏洛克就会把脸埋进约翰的肚皮。
约翰嘲笑他说,他像个靠呼吸愚蠢的毛衣味儿活着的吸血鬼。
夏洛克反驳说他才不愚蠢也不是吸血鬼更不靠毛衣味儿活着,但他没说约翰的肚子闻起来除了淡淡的雄性激素外还有蜂蜜、苹果和肉桂的味道。
——那闻起来相当不坏。
***
终于,这一天还是到了。
接到麦考罗夫特的死讯让夏洛克着实恍惚了一阵子:他从懂事起就一直觉得自己绝不可能比哥哥活得长久,还没摆脱叛逆期的他甚至为此而不知积极努力了多少次。
约翰怀抱着他的头,像哄孩子一样地搂着他轻轻摇晃。他的额头被约翰的呼吸刺痛。
就在这时他决定说出真相。
夏洛克让自己挣脱开约翰,直到他们面对面地坐在一块。
约翰看上去除了迷惑还有不满,但还是耐心地等着他先开口解释。
像是要承认上周约翰用来喝茶的茶杯是被他打碎的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夏洛克慢慢地说:“我是个反社会分子。”
约翰看上去更加迷茫。
于是夏洛克又说:“我的病历册里有心理医师开的证书。”
约翰抬起眉毛,依然一脸疑惑不解。
夏洛克只得说实话:“我……我无法爱你。”
约翰似乎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约翰的肩膀抽紧再放松,悔意和怒意交织在约翰的脸上。夏洛克抿住他的嘴唇,努力不去想约翰摘掉无名指上的戒圈后留下的印迹以及未来的日子会怎样。
约翰抓住他摇晃,而夏洛克惊奇地发现约翰竟然一边生气一边笑。
“我以为——对不起,抱歉,你是认真的吗?”约翰摇摇头,笑意在脸上徘徊不去,“……我以为这事以前我都和你说明白了的,而且不止一次!上帝啊!你那可笑的小脑瓜里都装了什么东西?”
夏洛克生气地说:“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给你下诊断的心理医生一定是坨狗屎。”约翰不屑地打断了他,“你闭嘴,听我说。”
“你替苏格兰场解决疑难案件,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分文未取——等等,先别说你是纯粹因为无聊。你为那些委托人所做的事,那更加无私不是吗?比如寻找被绑架的孩子——好吧,还有失踪的兔子。
“我一直记得,自从我们……嗯,在一起之后,你会在没案件的时候陪着我一起去超市购物,每周整理一次冰箱,而且把用来做实验的牛奶和用来泡茶的牛奶标记好分开。
“我记得每次受伤的时候你的表情。知道吗?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那种时候的确是想狠狠地□□操到你再也硬不起来为止。你不喜欢被进入但你当过在下面的那个,为我——抱歉,这我也知道。
“我从没想过我们会有婚礼,我以为你……我以为你甚至不会填那份登记表,但你最后居然邀请了安德森?闭嘴,我知道你只是为了气他。
“你退休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别傻了,你还知道我感冒的时候喝茶喜欢加两勺蜂蜜不加牛奶!”
絮絮叨叨一大堆后,约翰下了结论:
“你是个白痴!”
夏洛克努力组织语言形成新一轮的辩词时,约翰深吸一口气,温和地笑着说:“你说你爱我。”
“我的确说过。”
“你说过很多很多次。”
“嗯……好像是的。”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除了你的心理医生是狗屎以外?”
夏洛克叹气,摇摇头。
作为无言以对的报复,他凑过上身去咬约翰皱起来的鼻子,约翰微微偏过头去躲开了,他只亲到了约翰的嘴角。
***
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个高智商反社会人士。
但约翰·华生可不这么觉得,而且显然最终是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