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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算(二) 想要被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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鴮棂学院女子分校高等部,这里辅佐专修门中护理科的医疗保健组,几乎可以说是整所学院最让人瞧不起的科系也无人会有异议,但同时也是最能够安全过关的系组,对于只想要轻松毕业取得学历的人而言,真是最棒的优点。十六岁女子高中生宁筱夏,成绩普通严格说起来还属于偏低范围,平时没有特别想要学习的欲望,她今天难得听着讲师授课,甚至操下详细的笔记,只为了解更多。
想要知道多一点,关于米亚的事情。
巴西漫游蛛,吉尼斯世界纪录中被誉为毒性最强的蜘蛛;六眼杀蛛,据说目前还没有可以与其对抗的抗毒素;悉尼漏斗网蜘蛛,在攻击时便会注入全部的毒素,可以让儿童在十五分钟内死亡;黑寡妇蜘蛛,由在□□时会吃掉配偶为著名;赤背蜘蛛,黑寡妇蜘蛛的远亲............
生物课,现在进入到主要探讨毒性蜘蛛的单元。机缘巧合,前面请假的三天刚好有两节生物课,以讲师的速度,今天恰好是讲述黑寡妇蜘蛛的形成。
黑寡妇蜘蛛,Latrodectus mactans。
动物界,节肢动物门,蛛形纲,蜘蛛目,姬蛛科,冠蛛属,红斑冠蛛。
成年雌性的黑寡妇蜘蛛,腹部呈现亮黑色,并且腹部有个沙漏状的红色花印,但有些也有可能是介于白色到黄色之间的颜色,至于成年的雄性蛛,则是身体细长,以及黄色的沙漏斑纪。据说雄雌两性的外形差异极大,雄性相较于雌性更为细长,体型还是雌性的一半。
虽然大多数的民间说法是由雌性黑寡妇会吃掉配偶为主,但实际上似乎有些雄性黑寡妇会避免自己落到那种下场,而选择找刚进食完毕的雌性□□,也有些会在被吃掉之前抢先吞食对方。
为了给雌性有更多能量而牺牲自己性命的雄性黑寡妇,和为了存活而杀害雌性的举动,奉献与残害,是雄性黑寡妇的两个极端。
这种心理现象,有学者认为黑寡妇这种蜘蛛,雄性比雌性还要更为不妙。
筱夏视线停留在这一处,眼神一敛,黑寡妇的毒指的并不仅止于毒牙散发出来的毒液,而是极端疯狂的心。
她想着那个貌美如花无人可匹敌的女孩子,红紫色的发丝和一双让人无从抗拒的杏眼。筱夏放任她在风雨中将近十天,她连呼救的力气都已丧失,在那段日子里,筱夏几乎以为米亚会就此一命呜呼。路人对其不闻不问,无人上前施予救助,因为那时的米亚,在华丽的衣裙包裹里,她柔弱的不得不恢复原身。
筱夏微微皱眉,那时米亚的模样,她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来了。暧昧不清的印象以文字而非画面的方式表示,她只记得,那是一位黑寡妇。
看似天真烂漫的女孩,是蛇蝎心肠的黑寡妇?
还是说,纵使是身怀巨毒的黑寡妇中,也是存有着心地善良单纯的女孩呢?
只有离开米亚,筱夏才能冷静考她的事情,不必担心会被窥看出心思。米亚太过美艳,美到让筱夏怀疑自己是否早已在对视的那一眼便中了她的蛊。不似狐狸精的风骚妩媚,也不像白骨精娇美干练,甚至连蜘蛛精的邪性狠毒,在米亚身上都不见几分。
米亚看似无辜却十分神秘,令人无法忽视不理,有着平常女孩,无法俱备的魅力。她想了想,压压颈边的衣领,黑板上的字迹映入在眼帘,她眼神一瞬间变得冷漠起来。
她想要挽留住前辈,即使是借助魔鬼的力量也行。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前辈去那个千金小姐那里,明明是她先和前辈交往的,为什么前辈还要那种女人呢?
为什么,前辈要和她交往呢?
为什么,前辈会答应她住进那个房子呢?
她想不通,她希望前辈能待在她身边,仅注视她一人,可如果这个真的是个无望的奢求,那就算了。
不过如果是米亚的话,那个连筱夏都会不由做主动心的米亚,假如是她被前辈喜欢上,那么筱夏一点怨言也没有。
呵呵,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看前辈昨天的模样,应该已经中意起米亚了吧?
只要把米亚继续留在哪儿,前辈就哪也不会去了对吧?她是米亚的朋友,前辈总会想要引起米亚注意来接近她的,一旦彼此的距离能够缩短,说不定前辈就会回心转意。
她不懂。他们无论约会还是牵手都是能够用手指数出来的程度。对前辈而言,她到底算什么?
她一直在等待前辈来和她解释,就算是不负责任的推脱也罢,她想听他亲口对她说,即使是不爱她了、想分手也好............
出生以来初次遇见的恋情。像是赌上一切也想要挽回什么,她仅仅是单纯的祈祷着。
放学归途的夕阳下,没有与任何人结伴同行,渐渐远离校门□□通指挥的哨声,筱夏比往常还要轻快地迈步着,乌黑的长发在后方微微飘逸。好像终于有什么要改变了一样,觉得非常的欣喜。
可爱的女性朋友,温柔可靠的男朋友,她自己还就读特殊的女校。不管怎么样,还真的是非常幸福的人生呢。
她到底还应该对什么不满?
小小年纪就要求太多,以后可是会遭到报应的喔。
她想着,没有注意到太多。
「喂。」越过电线杆的途中,穿着连帽外套散发黑色气场的男人,声音低沉的忽然开口。连想装傻作没听见的余力也没有,强大的压迫感笼罩在她身上,筱夏硬是僵住的动弹不得,身体没办法动作,她的修行不足与他对抗。
阴骜金色的竖瞳,仿若是紧盯猎物一般,不让她有一丝半毫的逃脱空间,冷冽的神情似乎不容许一粒细砂。
「小巫,妳见过一个叫做米亚的女人吗?」
他向她问道,拥有的力量足以让人间徘徊的妖魔向他臣服。他称她作巫,筱夏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看见她这身校服才如此判断。
「你...到底.........」筱夏看着对方,米亚虚弱得直到昨日才终于化为人形,难不成他不知道吗?
话才说到一半,她的脖子便被他掐在指腹。
「妳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冷冷的声音,透着沙哑。
「我...不知....道.........」她勉强的发声,呼吸困难的说着。
「别以为我不敢杀妳。」男人寒声威胁道,他根本没有必要顾忌什么和平条律:「吾早已通缉之身。」
「...............」别好像很骄傲似的说出这种话可以吗?她努力克服恐惧,心底默念着咒文,直视这个男人的眼睛:「...你喜......欢...米亚..?」
男人眼睛微眯,似是被人侵犯到私人领地,一团杀气弥漫于周围。喀咂一声,手猛地施力,少女的颈椎凄惨歪斜。他不屑地将其随手一扔,回旋转身,男人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女无助的尸体,被风轻轻吹拂,成了片片枯叶散落大地。这就是少女悲哀的下场。
才怪。
「啧,好可怕,差点被杀了.........」无形的空气之中,筱夏的身影忽然浮现在家门口,她冒着冷汗搓揉着颤抖不停的双臂,事先使用替身咒真是太好了。真是的!米亚到底都认识些什么样的人物啊?
回头一定要问问米亚,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她心里想着,动手按着电子锁的密码,她还是第一次离死亡如此接近。筱夏用身子推开大门,至少这里有设下结界能够安心一点。
然而,熟悉的摆设之中,随即筱夏便听见压抑的弱弱抽泣声,米亚那梨花带泪的脸庞看着回来的筱夏,身躯霎时缩到了卓子渚身后,纤细的指头拉着他的衣袖,犹如是寻求保护的小动物。筱夏见此不禁挑眉,这样楚楚可怜容易受惊的女孩,实在看不出来是危险人物。但筱夏差底迈入鬼门关也是事实。
重点,究竟是什么时候,米亚和卓子渚感情怎么好了?
「筱夏......对不起............呜呜.........」米亚声音颤颤,发红的眼眶显示出她的难受,抿着薄唇,米亚瑟瑟地探出一个脑袋朝她道歉着。
「呃,怎么了?」筱夏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难道米亚已经知道她被人袭击的事了吗?
左右之间,倒是卓子渚实在沉不住气的按着额头,终于愤而喊道:「别在那边哭哭啼啼的,好歹也为听妳哭一整天的人着想一下嘛!一点点也行!」
「呜呜...你凶人家.........」话虽这么说,但米亚还是仍然躲在他身后不肯出来。
筱夏谨慎地观察周围,意图捕捉出什么变化。普通的地板、普通的沙发、普通的拖鞋............
视线瞧见米亚皎白的肌肤上,锁骨那边印上的吻痕更显得特别惹眼。筱夏脸色一变,责问道:「卓子渚你.........!」
「不是我!是妳最喜欢的前辈做的!!」明白自己处于容易被人怀疑的劣势,他赶紧举起双手以表示自己的无辜。
「前..辈?」筱夏犹疑着复述道,眼神似是了然所有事情。
这时,邵业亭打开房间,只见里头仅是留有原本的家具,他推着行李箱似乎已是准备就绪。他看见筱夏谴责失望的眼神,心中不由得燃起一把怒火:「妳可别会错意,是那个女人诱惑我的!」
筱夏怔怔的看着这着男人,她好失望,好像变得不认识他了。她不禁语调平静的开口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走?」
她的声音回荡在客厅,像是一个卑微的恳求。既然是问心无愧,为什么又要露出如此胆怯的模样?既然明知有愧于心,为什么又要生气否认呢?
米亚哭了。
宁筱夏后悔莫及的握紧双拳,她不知道她自私的赌注,会害得米亚如此受伤。
「我只是不想和一个只会用暴力解决事情的人,继续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邵业亭嘲讽道,似乎还想主张着什么。
米亚颤栗着身子向她走进,她双手捧起筱夏的掌心,湿润的眼角不停流淌,米亚氤氲的眼眸忐忑自责的注视着她:「对不起..筱夏,都是我的错......我会离开的,筱夏妳不要生气好不好?」
颤抖不停的肌肤刺痛着她,筱夏当下抽离自己的手,在对方面露落寞以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摸了摸紫樱色的脑袋轻声,愧疚的勉强笑道: 「好了,米亚是个乖孩子。呐?」
这件事情,对米亚而言应该才是最大的冲击。
「宁筱夏,连妳都站在.........!」邵业亭开口,有满肚子的怨气无法排遣。
「前辈。」或许米亚的魅力足以让一个男人陷入狂热,但是让一个女人伤心哭泣还在为自己辩解,同时劈腿还能理直气壮的人,她应该已经看透他,不是她一直误以为的模样。她仅是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无论是无意识蛊惑他人的蜘蛛精也好,或者,就当他是被人诱惑只能顺从欲望的人也罢。只要一句道歉,她可能都会再次沦陷。
邵业亭睨着她,寒笑的讥讽道:「我是疯了才会和妳这种女人交往!」
在话语落下的那一刻,筱夏浅浅的露出一个笑涡,即使没有米亚那么动人,可这已经是她的全力。
「掰掰。」她说。
恋爱的第一次,都是特别的。只不过,如今就轻易结束了。
在大门关上的刹那起,泪水溢出眼眶。
「筱夏.........」耳边隐约听见米亚的呼唤。
她没办法回应她,现在单单是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哽咽就即是一个难题。筱夏推开米亚的掌心,一步一步踏着沉重的脚步,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在因此而被卷入伤害的米亚面前,她没资格一副被害者的模样涙泣。靠在门扇边,她觉得好累。
她至今为止付出,究竟算是什么呀?
筱夏一言不发,只是眼泪不停流淌。
她最终还是没有向米亚道出对不起的话语。
她真的,不知该要如何面对米亚才好。
♀ ♂ ♀
雾气环绕的森林里,悠扬的钢琴离别曲让神秘的气氛多了一丝优美与奥妙,在层层树林间围绕着一块空地,长桌旁摆放着一架平台钢琴,纤巧的指尖在琴键上灵活跳动,黑色的洋装上布满蕾丝与缎带的装饰,紫红色飘逸蓬松的长发捆成高高的两束马尾,淡薄的粉唇微微一抿,神情抑郁而令人遐想篇幅,仿若一尊会自由运转的洋娃娃。
「喂,米亚。」四人茶会中的一位男性维利,一手撑着脑袋对着钢琴前坐的少女呼唤道:「妳再不过来的话,妳的巧克力慕斯可就归我啰~? 」
依凭人类的恶魔,白色短发和双色异瞳眼眸,左眼是金桔色,右眼则为暗红色。
音乐持续不断,米亚眼睛眨也不眨地,毫不因此而有所动摇。
「维利,你就别理她了。估计是更年期到了吧。」斯文模样的华裔男子卓止韩手指夹着脆笛酥,含笑故作温和地摇摇头:「本来脾气就已经够差的了,这下子还真是......啧啧。」
她眉梢微微一挑,仍然装作没有听见,展现着自己良好的修养。
「呀~!米亚小姐最棒了!!」开朗的少年慕容霜咬着吸管将装满冰块的红茶一饮而尽,积极的声援道。
冥间奈何桥的一岸,被树木包围在内的土地,无论是黑白无常还是塔纳托斯都没有时间来管理。米亚弹奏于黑白相间的琴键,忽然地动作一顿,音乐唐突停止,她抬眼,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来了。」她说。
回过身子,黑色的身影霎时消失于原地。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人的一生不过数百,只何耐有些事总是领悟的太晚。身上的校服衣领裙摆随风晃荡,似乎在强劲一些,就能让筱夏迷失在艳红的花海。没想到她能在蛇妖的手掌下逃走,却败倒在情网之中。
她好难过,难过到一颗心像是终于没有感觉的麻木,想哭,眼角却是干渴不已。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哀莫大于心死,现在无非正是她灵力最为衰弱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再思考,映入眼眸的曼珠沙华左右摇曳,散发骄傲而烂漫的红彩,她的眸子里一片漆黑,看着这一幕,像是反而被吸去生气一般眼里没有一丝丝的光辉。筱夏微微抬腿,往前的花海中踏入。
「不可以。」然而,她的手臂忽然被人给拉住。轻盈软糯的声音飘过她的耳畔,却又是那么清楚的像一滴清泉落入心口:「一旦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不知道这声呼唤究竟什么意图,也不知道这会不会造成俄耳甫斯的悲剧。
回过头,身穿奢华繁复的暗黑洋装的冶艳少女,对她感觉怀念的甜甜一笑,执起她的手腕微微弯腰,薄薄的粉唇在她指头轻轻落下一吻:「妳要找的应该是我,不是吗?」
筱夏明白了一件事,是她自己差点杀了她自己。
「............米亚。」筱夏迟疑地,唤出对方的名字。
这也是米亚,率性不失优雅,开朗不减魅惑,总是不经意说些令人在意的话语,好像知道着什么她所不明白的事情。虽然和现实中天真懵懂的米亚有些不同,但无论是长长的睫毛,还是露出笑容时的浅浅梨涡,以及总是亲昵粘着她的感觉,都无一不显示着米亚就是米亚的事实。
「筱夏,我好开心哪。」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光彩,米亚这么开口,不由自主的一手覆上脸颊,陶醉沉迷的灿笑着:「妳会来到这里,也就是说.........比起前辈,妳选择了『我』,对吧?」
和前辈比起来,她选择的是米亚...............筱夏眼神顿时显得黯淡,没有选择不选择的问题,是她害了米亚。
「对不起。」筱夏说着,一股难受的感觉压迫于胸口,在这里她无法哭泣。
现在的她仅仅是一个灵魂,人类的泪腺分泌功能,她此时没有办法去使用。
「不用道歉的,我求妳,别和我道歉。」米亚微微弯曲的嘴角透露着苦涩,就连声音也带着寂寥。那双剔透的美瞳,看着她眼神除去宠溺以后总是剩下深层的悔恨,道出难解的话语:「.........因为最终伤害妳最深的,是我才对。」
筱夏被那样的眼眸注视,感觉有些不自在,她于是垂下眼帘:「我不懂为什么妳要说这种话。」
她否定着。
「筱夏,有一件事情妳必须要明白。」米亚压着她的双肩,认真的道:「『我』,只不过是个拥有美丽外表的空壳罢了。」
才不是呢!
「米亚是个好女孩。」筱夏正义凛然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并不是每个外貌靓丽的女性,都是蛇蝎心肠的苏妲己。
「『我』只是仗势着妳的纵容,恣意撒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话说到一半,似乎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远前的笑声,唐突的闯入这个氛围,而且存在感愈渐增长。
筱夏看着她,米亚的神情一瞬间出现慌张的动摇,筱夏也隐约了然,已经是离开的时候了。米亚紧咬下唇,流露些许的不甘。此时的米亚仿若是倔强的孩子一般,十分可爱动人。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 !
夹杂着奇异的欢笑,米亚的话语愈渐模糊。
「请妳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 ☆ ☆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哭着哭着便不知不觉抱着膝盖睡去的筱夏,猛地蓦然睁大双眼,太阳完全落下,房间已是一片漆黑,处在熟悉的房间里,筱夏伸手沾沾脸庞的泪滴,但果然不知何时泪已流干。
她又见到另一个米亚了。这次绝不能说是偶然或幻梦。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呀~~~!」
可是,那个闯入脑海的笑声,或许也是真实存在。筱夏顾不得身上那件满是皱折的校服,赶紧跳起身子一把拉开门扇,一盏橙色温和的小夜灯驱逐黑暗的角落,却独独留下人们身后的背影。
影子。客厅早已布满无数条半透明的丝线,密布且相互纠缠,米亚纤细的好似轻轻一捏就会折断的皎白手臂,拿着一个蝶状的巨斧肆意挥舞,蜘蛛网下的墙面顿时一阵裂痕。八只细长的肢体被灯光化作影子投射在墙上,狰狞疯狂的模样,巨大灵活且令人畏惧。樱紫色的发丝恣意绽开,不但泼辣感性,还俱有十分的傲气狂妄,高昂的下巴犹是傲视群雄不屑一顾的佼佼者,断断续续从喉咙里发出的笑焉,倒像是在哭喊的悲戚。
「米亚?!」筱夏捂着嘴,惊恐地叫道。
比曼珠沙华还要妖冶的少女听见她的呼喊,怔怔的转过头,带着诡谲的笑靥,幽幽的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一片浑沌,环绕于米亚身边的磁场被她本身怀有的强大力量所撼动,因外力扭曲所形成的空隙一一被挤压成了气泡再无情爆破,仿若核弹的辐射般向外扩张的能量扫过周围,筱夏痛苦的按着胸口,一口血忍不住吐了出来。
米亚走火入魔了。继之前强制恢复原身,短暂失去自理能力之后,她二次的开始发狂。
「哟......筱夏...妳终于.........醒来了啊......」筱夏眼角瞥见卓子渚倒在沙发前,警惕的观察着米亚,勉强的对她说着。一只右臂被无情撕裂,触目心惊的黏于蜘蛛网上,成为杨过的他,如今是自身难保。
「哈哈哈哈......哈哈哈。」米亚干渴沙哑的声音持续着笑语,反射橙光的泪水像是粒粒珍珠,哭着也笑着,看见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她的筱夏,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胸口犹如窒息般的喘不过气,莫名的悸动与冲动驱使着她的全身。
此时的她是妖魅,意识与心魔拉拔着争夺主控权,令眼瞳不停跳动奇异的光芒,在漆黑的漩涡中,米亚仿如剔透钻石那娇艳的脸蛋与肤色,好像即将被一点一点染上污秽。令人不舍她的纯洁,又狂恋于这种违和。
她是妖,可是却同时又美若天仙。徘徊在这样的矛盾之间,使她发散出一种不同于其它女子的特殊气质,总容易让人着迷且爱不释手。
「米亚,妳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呢?」筱夏无助的问着,她不明白,无论是哪个米亚,她总是无法看透她。
好像很接近,又好像很遥远。筱夏从来没有牵涉过的领域,女孩子间的友情,筱夏没有朋友,卓子渚说她对周围的事情太过防备,而她唯一卸下心房对待的前辈,终是背叛她离她而去。米亚是阴阳差错下连结的缘分,她觉得应该对被前辈所伤的米亚负起责任,但无论是在梦里赐予她警告的米亚还是现实中渴望关爱的米亚,都在充分显示着一个事实。
米亚是绝对不可以招惹的存在。
「筱夏......哈哈~!」米亚悲伤地笑着,伸出纤美的五指,丝线化作针状的模样直直向袭来她,迅速无法逃避,锐利的针头分别划破筱夏的衣衫、脸颊、发丝以及擦过颈子的两边,刺入她后方的墙壁。
藏于衣袖中的魔杖砰地掉落于地,一股冰凉的冷意清楚地从脚步窜流攀升。虽然那时侥幸逃脱,然而实际上不管是放学时遇到的蛇妖也好,米亚也罢,只要一旦认真起来,谁都可以轻易地杀了她的。她很弱,就像卑微的蝼蚁一般,被注意盯上以后,就再也没有供其生存的道路。
如果,被钉上标签的话。
「我喜欢妳.........人家最喜欢筱夏了!」斧头刀锋反射灯照的光亮印在筱夏身上,那双大大的杏眼疯狂之余,有着无尽的寂寞与悲哀,米亚无助而凄凉的喃喃自语:「人家只是希望,筱夏也能够多少喜欢人家而已,人家只是,喜欢筱夏............」
以着专注的眼神,倾诉着告白的话语。
一心一意,几乎到了绝望的程度,如此渴求,别无它法。
筱夏灵魂蓦然一怔。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呢?
为什么,要在她绝望的时候,散发温暖的光辉呢?
有人说喜欢自己。人生最大的幸福难道不就是莫过于此吗?
其它的烦恼,都不过是芝麻绿豆般的大小罢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眼前的米亚精神面临溃堤的恣意发笑着,将巨斧的底端放在地面上旋转不停,令人眼花缭乱。她再次一手拿起那个看上去好像很沉重的武器,仿佛在舞池展演的芭蕾舞者,优美而残酷地将整个客厅都卷入她的风波。
就在这时,米亚的手腕被一数白黄色的光亮给圈起,平常的话是可以轻易挣脱,但因为那里有筱夏的温度,让米亚不禁些许犹疑。光束旁边拉出一条直线连结至筱夏拾起的魔杖顶端,她的魔杖不过一支筷子的大小,却是黝黑无比。
没有犹豫的时间,筱夏一把抱住她,传递着自己的体温,让孤独的米亚更加有实感的感受到她的存在。筱夏从背后环住米亚的腰部,像是挽留即将出军的恋人的女子,一无反顾,感觉着她的蒲柳之姿。
「筱夏............?」米亚愣愣的,无法适应这种情况,轻唤出她的名字。
「米亚,是个好孩子。」筱夏依然坚持的,压抑着鼻音缓缓说道:「.........对不起。」
米亚呼吸的起伏渐渐平缓,墙上的影子开始转为柔和,心底难受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害怕地问道:「因为我的关系,害的筱夏和喜欢的人吵架了,妳会讨厌我吗?」
「不会的。」筱夏回应着。或许此时的自己,已经有哪里坏掉了也说不定。伴随着一丝轻笑,她说道:「因为比起前辈,我选择了米亚呀。」
她不懂女孩子间的友情,只知道欲望与占有。仅是得知自己被需要的这个事实,就让她心跳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兴奋的难以自己。
第一次,自己被人如此的在意。这份温情,只要体会过一次,就再也无法离去。
可以说是,她恋上了这种滋味。
「米亚妳呀,永远都不会舍弃我的,对吧?」
轻轻地,飘渺的话语。即使这仅仅是阴阳差错的雏鸟之情,她也会不计代价的利用。她很自私,她知道。
宁筱夏双手环着她,试图禁锢她,从后方抱着她的纤巧蛮腰,感受着短暂的温存,静静等待着米亚平复心情,享受着这一刻,一动也不动。
因此纵使是几乎能听见彼以心脏跳动的距离,筱夏也没能发现,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她』那平坦的异常的胸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