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始便是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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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以终于苦恼地确信，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在长达十七年的成长历程中，叶以曾经最为嫌弃的便是那些铺天盖地、让身边女生爱的死去活来的言情小说。这源于对言情小说糟糕的第一印象。
自识字起，叶以便是标准的书呆子，任何带字的东西到了她手里差不多都会被囫囵吞下去，甚至包括妈妈放在厕所的《知音》和路边分发的小杂志。这导致她似乎有些过早的了解了各种生理知识。
但因为家里管束较严，那时还是属于标准乖小孩的叶以看的书多数属于名著范畴，接触到言情这个词，反而比同龄人要晚。当叶以翻开同学那本封面花花绿绿到看不清书名的校园言情时，就在第二页看见了迷糊女主跌倒被冰山校草抱住的情节。
叶以当即合页，从此在她幼小的心灵中，言情这个词便很无辜地与狗血脑残划上了等号。
再等叶以稍大，她才了解到言情小说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看了不少，也有欣赏的，可总是没什么带入感。
她完全不理解也不相信会有人因为爱情不顾一切。
所谓的爱情只是因为荷尔蒙的一系列化学反应以及肢体与心理依赖而产生的——这便是叶以的爱情观。
有段时间，作为叶以为数不多的朋友胡奈奈失恋，整日哭天抢地，扯着叶以控诉那负心汉与狐狸精。叶以劝解得心情烦躁，再次觉得恋爱真是件不可理喻的事，竟可以把胡奈奈那本就不高的智商生生拉到负值。
熄灯后，那位早恋又早失恋少女仍不肯安寝，拉叶以在阳台絮絮叨叨到大半夜，期间无意提起一个问题——
你觉得你以后会爱上什么样的人？
叶以在阳台上被夜风吹得四肢冰凉，趴在栏杆上瞧着朦胧月色，回答听起来格外漫不经心。
我？我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喜欢上什么人，大概会到了年龄被逼着去相亲，然后找个人凑合结婚，就这样过。
那副看透世事的装逼语气半点都不像是从个青春期少女口中蹦出来的，理所当然的被胡奈奈疯狂吐槽她就该早日上峨眉剃度常伴青灯。
然而老天爷一向擅长打脸，而且巴掌声啪啪啪还着实不轻。在叶以语重心长地训导了胡奈奈的三个月后，这位冷静理智的旁观者便义无反顾地一头扎入曾经唾弃的暗恋之路，智商迅速清零。
更重要的是，这被暗恋方，同样是个女孩。
叶以第一次见到陈玖，是高二新开学。高二文理分班，叶以进了文科班，满眼看去没几个人认识，而且就此与理科生胡奈奈阴阳两隔。
刚开学时的座位依照身高暂时安排，因为叶以较高，或是陈玖较矮，两人距离隔得挺远，估计传个话得摆出唱山歌的架势。
当然两人在刚开学的这段时间里并无交集，陈玖使叶以这个深度脸盲症患者留下深刻印象只由于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
叶以总赶脚自个不是个发控，可是每次看到黑长直眼球总会被牢牢吸引过去，想扒都扒不下来。对于这种痴汉行径，她只好归结为对美的欣赏和羡慕，毕竟她天生发质不是特别好，又懒得折腾，长年累月都是不变的马尾辫，长了剪，剪了长，完全以方便便捷为基准，自认为一辈子都不可能长发及腰。
——所以，怀着美好向往暗搓搓地在陈玖背后多看几眼，应该也是可以饶恕的吧？
当某天下课，陈玖突然坐到她前座盯着她看的时候，心虚万分的叶小以脑子一闪而过的便是这样的念头。
好在，陈玖并没有敏锐到发觉她的偷窥行为，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她说，“开学这么久，班上我好像就还没和你说过话了欸。”
……好像还真是。不过叶小以向来以沉默寡言称著，到现在班里绝对有一半的人没说过话，连名字都记不全。
对此，叶以曾郑重声明她并不是内向，只不过不擅长和人主动搭话，结果被胡奈奈鄙视的要死。
“呃，我不知道说什么……”叶以看着陈玖的笑容略微有些局促。陈玖其实不算是让人惊艳的女生，但是看起来让人格外舒服，笑起来眉眼似乎在闪闪发光，使得叶以有种避开这种注视的冲动。
“随便说什么啊，唱歌也行。”
“我不会唱歌。”
“什么歌都可以，我想听呐。”陈玖相当执着。
两人你来我往几次推脱，叶以被陈玖的执著逼得有些狼狈，导致气血上涌。
这时不得不提起叶以的另一特质。
外人眼里的叶小以向来是一个淡定有逼格的乖孩子，但若是逼急了，她便会进化为一个淡定有逼格的……神经病。
叶以长吸一口气，开了金口。
然后，陈玖便由于叶以一首坚持唱到结尾的经典童谣“两只老虎”狂笑了一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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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书看的太杂，叶以的三观建的不太正，连各类宗教教义都略有涉猎，反而导致她什么都信又什么都不信，包括科学。她认为所谓科学也只不过是目前为止最为权威的一个学派，说不准未来哪天的重大改革发现就会证实如今所认为的真理相当可笑。
所以，叶以有时会怀疑，命运缘分这类东西，说不准真的存在。
第一次月考后，按成绩重新排座，叶以便调到了前几排，与陈玖真的成了前后桌——陈玖的成绩好得惊人，凭借她的数学成绩还来文科班简直莫名其妙。而且没过几天，陈玖便由于种种原因，调换到了叶以所在的寝室。
叶以是个彻彻底底的懒人，穿过走廊到另一头上厕所都闲劳累，一定要凑够两个及以上的理由(洗杯子，顺便去办公室等)才肯忍心让屁股与凳子分离，因此常年保持少饮水，少活动，少如厕的冬眠状态。
如斯懒人，交流范围自然也只局限与身周一圈，因此这么多年，识破
她吐槽帝本质的人永远只限于上下左右桌与同寝。
陈玖条件尽占，与叶以飞速熟识得理所当然，很快晋升为结伴而行的亲密关系。
而作为后桌，叶以盯着陈玖的后脑勺出神也同样变得理所当然，偶尔憋不住，上手摸两爪子发梢，陈玖也不会注意到。
时间久了，叶以也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犯病，羡慕别人头发也总不能盯到数出头发数目的地步吧？
叶以其实一直觉得自己也许是个感情缺乏的人。虽然性情温和，容易相处，可是又总是感觉和人保持着一点距离。旁人习惯了她安静斯文，和她闹着玩便也不会怎么出格。再加上整天窝在位子上看书，虽然称不上高冷，但也总觉得她几分文艺小清新的架势，往难听点说，就是有点端着。
哪怕是胡奈奈，作为她初中三年加高中一年的好友，她仍然微微觉得两人并不能称得上交心，只是一种相互陪伴关系，平时没事，她根本懒得爬一层楼去理科班找胡奈奈。好在胡奈奈没心没肺惯了，在新班级混的如鱼得水，对此不怎么在意。
可是面对陈玖，叶以那传说中高贵冷艳的距离感似乎在进行交谈的第一刻便就抹着眼泪啪啪啪跑远了。而她维持了那么多年的形象也在不久后彻底摔碎——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叶以的个子近几年抽到一米六七，在南方女生中可以算中上，而且体质过得去，虽然不爱运动，体育测试中还是可以混个优良。可是她偏偏天生小脑不发达。
小脑发不发达这种事她自然没去医院查过，而她自己也不愿承认。可是多年来在众人的一次次见证下，这个主观臆断已经被生生掰成了真理。而来到新班级后，一干新同学本还并未亲历叶以平地摔倒，逢槛必绊，遇棱角必撞的心酸史，但一个意外使她们在最快的速度中看透了这个二货。
叶以的寝室是标准的八人间，依照正常寝室格局，床下有可上锁的铁柜。因为寝室里有人玩手机，所以门多数时候都是锁着的。一次叶以听到陈玖叫门，便急急忙忙去开，然后脚下没注意，被开着的柜门绊到，再然后，叶以便飞了出去。
虽然叶以丝毫没有感觉自己经历了腾空这一历程，但按照旁观者言之凿凿的叙述，她绝对是从床边飞扑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跪倒在门前。
而叶以当时大概是摔懵了，腿疼的一时站不起来，敲门声又很急，于是相当茫然的保持跪姿开了门，把刚吹完头的陈玖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一见面就行这么大的礼？”
“……”
叶以默默地把这件事拉为黑历史，自然也不可能再想起她这一跤将某个无辜同学的铁皮柜门踢得严重变形这种无足轻重的事。当然，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彻底忽略整个寝室因此间歇性狂笑了一个学期的事实。
而陈玖作为这惊天一跪的受礼者，明显震撼不小。这事后的那段时间，同行时都要不放心的拽住叶以的手，生怕这货又不走心的磕哪碰哪。
叶以本来是蛮不喜欢牵手走路的，胡奈奈有时也会拉她手，她都觉得矫情。可是换了陈玖，她却没有萌生丝毫排斥，次数多了，手牵手便就成了习惯。
后来的叶以，有时会觉得，那一跤摔得或许并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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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以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确认到自己弯了的。
那时高二已经度过了半学期，叶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铺天盖地都是GL小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思考这是不是不太对。但是那时她还可以淡定的安慰自己只不过是喜欢百合小说，就像腐女狂爱耽美，也并不能代表什么。
当然她那时还是有忍不住偷偷回想自己从小到大喜欢的动漫角色性别都为女，对漂亮的女孩会特别关注，而且似乎还有女权主义倾向。想得越多，越觉得有些东西在摇摇欲坠。
叶小以理智，淡定，稳重。
叶小以感情淡薄，讨厌麻烦，鄙视一切所谓恋爱所衍生出的卑微死去活来。
叶小以擅长一向擅长说服自己。
可是当在某个一瞬间，陈玖站在她身前，她无法抑制地俯身靠近去嗅陈玖发间的气味时，叶以突然明白自己完蛋了。
她真的喜欢陈玖。
叶以还是很快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孩的事实，并且通过各种小说中对爱情的描述心灵鸡汤一点点加固了这个认识。
她喜欢靠近陈玖，与其聊天，会耐心地听琐碎的抱怨。她可以在嚷杂的人群中清楚的清楚地辨认出陈玖的声音，看见其身影便会开心……
可是叶以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上陈玖的，容貌？性格？还是那头长发？喜欢这个词实在奇怪，浅薄得要死，又复杂得要死。
叶以自认为感情淡薄，几乎是第一次真的被一个人所牵动心情。她清楚地可以辨别出，这种心情不属于对待朋友的单纯喜爱。毕竟她和胡奈奈这么多年的朋友，胡奈奈同样有不错的相貌，同样长发及腰，可她也没见什么日久生情。
对于无法弄明白的事情叶以并不去想，暗恋永远都会伴随着难过。
叶以开始记日记。并没有按日期，只是想写的时候写。
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或许这些单纯的文字堆砌会使她好过一些。因为她的秘密，不能与人言。
偶尔翻看时，她会恐慌自己为什么会写了这么多，恐慌那些酸涩的液体，会在某一天溢出本子。
陈玖性格开朗，朋友众多，叶以太闷，什么也不肯开口说，所以很多时候会被忽略。
陈玖的父母不合，总是吵架。陈玖偶尔会情绪爆发，叶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的满面泪水。
陈玖和叶以去图书馆，叶以路痴，害得陈玖绕了远路。
陈玖怕很黑。好在叶以可以相当完美地伪装自己不怕，在熄灯后陪陈玖洗漱洗衣服。
………
陈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到本子的最后几页，通篇都是“傻逼”二字。
叶以的确是傻逼。
陈玖喜欢的那个男孩其实不错——叶以只能这样对其评价。
因为从某种角度看，叶以与那个男生有点相似，同样沉默，淡定，耐心，善于倾听，对陈玖好。只是……性别不同。
叶以不清楚自己在陈玖和她谈论那个男生时是否会吃醋，她其实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她可以毫无异常地和陈玖开玩笑，提出建议安慰。
她们是好朋友。
叶以觉得自己并不怎么难过，只是有点无奈。
但是后来那个男生由于种种原因休学了，陈玖与他间的暧昧也就自此只停留在暧昧的阶段。
陈玖的情绪低落了很久，叶以却有点开心。
叶以觉得自己真糟糕。
这种感觉自己的糟糕的情绪时时会出现。
明明喜欢着陈玖，渴望着与她的接触亲近，甚至偶尔会萌生亲吻陈玖的欲望，可是自己又尽职地扮演着好朋友这一角色。
如果被陈玖知道她的心思，是会觉得不可思议，恐慌，还是……恶心？
她几乎是在克制自己，不对陈玖有过分亲密的举止。可是她在内心又不断的去想象一个合理的借口和理由，去企望一个拥抱。
不过她并想不出，或者更确切地说，哪怕有借口她也没有勇气。
但叶以无法制止自己对陈玖好，哪怕她一直在担心这种好是否会超过限度。
完全是故意的，她借以及送了很多东西给陈玖，MP3，热水袋，校服，抱枕，毯子，甚至银行卡。陈玖做噩梦，她想出各种理由尽量自然的送她平安符还有玉坠。
她尽量的表现得这只是朋友间慷慨大方，绞尽脑汁地使陈玖尽量不会感到不好意思或亏欠。
这些东西似乎可以是一种将她们联系起来的保证，哪怕脆弱而可怜。
陈玖曾开玩笑似的说，“你怎么这么好哦，要是你是个男生，我一定会嫁给你。”
叶以笑笑，同样开玩笑似的回答，“好好好。”
有段时间，叶以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个哆啦A梦，可以在任何陈玖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所以她尽量努力。
不过她知道的，哪怕哆啦A梦对大雄很重要，分别的时候大雄会哭的很伤心，大雄喜欢的还是静香。
大雄和哆啦A梦不可能在一起。没有人会感到奇怪。
有些事情在习惯后就会觉得其实蛮自然。
她们可以一起吃饭，聊天，逛操场，作为暗恋者，其实也不是蛮幸运的么。
有这份美好就很好了。
叶以很清楚地知道这段暗恋不会有结果，她也不期待什么结果。
她已经有所得了——她终于知道了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她这么久以来都无法理解小说里的人为什么会为了所谓的爱情而活。她现在好歹明白了一点点。
这也不错。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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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整个世界只是一篇小说，时间便不会平稳不变的流淌下去。狗血往往要浸透半张纸。
叶以开始恨小说了。
叶以总是记不清那到底是哪一天，像是那段记忆被刻意扭曲裁剪过般，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都被删除不见，她只记住了，从那天起，她几乎成了孤儿。
自从那天被从课堂上匆匆叫走后，叶以便从学校消失了一个多月。
哭泣，安慰，葬礼，各种亲戚的来来去去，世界是浑噩的，所有的场景画面都被粗暴无序地仍进大脑，导致无法正常读取。
好在她在外地读书的哥哥很快也赶了回来，与她一同承担这份痛苦，处理各项事务，才使她没有完全崩溃。
终于重新回到学校的叶以，更加苍白瘦弱，手臂上戴着黑色的纱布。
陈玖几乎不敢安慰她，只是尽量装作自然地聊起学校里发生的好玩的事，希望能逗她笑。
叶以也配合地笑，却显得更加苍白悲伤。
晚自习的时候，叶以突然不想待在教室，就开始随意地在学校里游荡。她以前从来没有逃过课，现在却觉得毫无所谓。
逛累了，她坐到了操场看台的最角落，曲起腿，下巴磕在膝盖上。操场旁的灯没亮，天上也没有月亮星星，黑暗的薄纱覆盖在她身上。
周围很安静，这使她舒服，她已经厌烦了无休止的吵嚷。她发呆，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以的眼睛被光刺了一下。是有人拿手电筒往这边照。
她迟钝地抬头，刺眼的光圈中，是陈玖的身影。
看到叶以，陈玖像是松了口气。她跑过来在叶以身边坐下，“你干嘛躲在这？”
“想逃课。”叶以闷闷地说。
“这么不乖哦。”陈玖笑，也并不再追问。手电筒的光太刺眼，她原本想关掉，但犹豫了一下，她只是把手电筒转了个方向放在了一边。
叶以知道她怕黑。
陈玖不问，叶以也并不想倾述什么，她从来不习惯于述说抱怨，也不觉得倾述会使自己好过一点。她们两人就沉默地并肩坐着，手电筒的光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叶以开口了，“可以靠一下肩么？”
“好啊。”陈玖说。
叶以缓慢而迟疑地倾靠在身旁女孩的肩上，分担出一部分那几乎要要压垮她的重量。
她闻到了陈玖发间的香气。她无法准确描述那是什么气味。陈玖用的洗发露她也用过，可是她觉得总是有一点差别，就是那一点点的的差别挠着她的心，使她上瘾。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叶以几乎忘掉了一切事物，包括陈玖。可是此时那些感情又复苏了，密密麻麻地开始生长环绕。
她突然感到很疲倦很疲倦，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疲倦。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感到委屈，委屈得鼻子发酸，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已经流完了。
“可以抱一下你么？”叶以努力维持着不带哭音。
陈玖眨眨眼。虽然女生之间搂搂抱抱相当正常，在寻求安慰时更是再合理不过的要求，可是她这时却有种异样感，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这或许是因为叶以是内敛拘谨的性格，平时并不会有什么亲密的举止。
“好啊。”她继续笑。
于是叶以很轻很轻地搂住了陈玖，轻得几乎不像是个拥抱。然而，对方传递而来的柔软与细微的温暖，却使她迷茫飘荡了一个多月的灵魂终于安定了下来。
所以她到底还是找到拥抱的理由了么。叶以的脑中不知为什么突然蹦过这个念头，轻轻地扎了一下她的心。她露出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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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会磨平一切伤痛，这的确是真理。随着在学校忙碌与无尽重复的日子的流淌，叶以似乎已经逐渐恢复了过来，除了变得更经常性的发呆。不过她以前便沉默少言，也感觉不出太大差别。
她与陈玖仍是好朋友，形影不离，一同玩闹打趣，连朋友间常见的拌嘴斗气都未有过。
不过，她们到底还是有了第一次的争吵。
起因不算复杂。陈玖的父母间吵架早就是家常便饭，甚至离婚自杀都闹了不止一两次。陈玖平日总表现的洒脱，说随他们爱闹闹去，说不定干脆离婚反而清净，但实际上，又怎么可能真正不在乎。
那天由于点小事陈玖给家里打电话，正撞上她爸心情不好，被大骂了一通。陈玖的心情糟糕，拉了叶以诉苦水。
但是叶以没有力气去安慰陈玖，那天她也正好接到了哥哥的电话，说是想不再读下去，早一点出来接触社会。她哥大二了，学的是设计，学费很贵。叶以自然不同意，可是挂下电话后，心底只有无力。但她的无力，只会一直放在心底。
陈玖说了半天，叶以并没有回应，只是发呆。陈玖突然觉得委屈，这是叶以第一次这样。陈玖并不算特别任性，对于旁人，她更报以的是笑嘻嘻的面孔，但是她或许是被叶以宠坏了，习惯了叶以毫无底限的耐心。
“呵，你早就嫌我烦了吧，你们本来就都不在意我。”
叶以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又怎么会嫌陈玖呢？她的在意几乎是过度的，但陈玖又是否知道？
以前她努力去安慰陈玖，尽自己所能想给予其一点温度，可实际上，陈玖依然还是会难过，她会经常怀疑，她的陪伴的作用其实并不大。并且，如果她现在已经失去了分担难过的能力，她还是否被需要？这使她感到无力，她恨这份无力。
“那让你爸妈也出车祸死掉试试看啊！”这句话冲出了喉咙，语气中隐含的怨毒几乎吓了叶以一跳，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说伤人的话的。她后悔了，可是说出口的话拽不回来。
叶以低头没去看陈玖的神情，陈玖也沉默。她们之间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这种尴尬持续了好久，谁都不愿意去主动打破。
晚自习结束，陈玖一个人先回走了。叶以在教室坐了会，茫然地去了操场。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断生长，膨胀，撑得胸腔快炸裂。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跑步。
她有些无意识地跑着，似乎跑步的时候可以把那些纠缠不清的线条抛在身后。入秋了，夜间很凉，冰凉的风灌入她的口鼻，占领了大脑。
她记不清她跑了多少圈，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还有成对的情侣，都逐渐离开了。
她最终累瘫在操场上，剧烈喘息着，看着沉沉的夜空。并没有星星。她感觉自己快死了，呼吸间尽是血腥味，恶心，咳嗽。奇怪的是，她抑制不住地想笑，笑自己幼稚。
她一直在操场上躺到自己有力气重新爬起来。寝室已经过了熄灯时间，现在回去大概是要被登记扣分了。但她还是不怎么想回去。发了很久的呆后，她摸出了手机。
陈玖等到熄灯后依然没有看到叶以回来，内心的不安与焦急一点点扩大。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叶以。
“喂，你现在在哪？怎么还没回来？”陈玖把下午的尴尬都已经抛在了脑后，现在恨不得把叶以从电话里拎出来猛摇一阵。
“……”
电话那头只是一片沉默，。
陈玖感觉不对劲了，“你……你还好么？”
“我……”好久以后，叶以终于开口了，嗓音却沙哑的过分，所以她又停住了。
陈玖听到压抑的呼吸声。一种奇怪的，但又似乎早就存在的预感笼罩全身。
电话的那头，叶以倚在冰凉的篮球架上，背上的汗已经变冷，黏着衣服。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有些不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周围安静的过分，黑暗压迫着她的耳膜。
沉默到时间都凝固后，她终于再次开口。真奇怪，她明明已经穷尽了自己全部的勇气了，可是她的声音是那么微弱，微薄得像是冻僵的人哈出的雾气，在空气中还没有成形便已经散去。
但她到底还是说出口了。
“陈玖，我喜欢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始便是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