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当道》归嬿

2、第二章 云乔就是那

　　次日，皖国被血红的太阳染成了红色，在烈日冲破层层乌云之前，那片红色也提前来到，唤醒了正在沉睡的百姓。大家早早的起了身，想着今儿天气这般好，晚上的月亮，必然又大又圆。

　　云乔也看到了那血红的天。

　　她同岐国的一百三十五位江湖侠士一同居住在兆城东街的驿馆，她在最靠边的房间落住，开窗即可看见太阳升起的地方。

　　这一百三十五个侠士，是岐国江湖中各个流派中选出的高手，其中有些是用剑高手，有些是轻功高手，有些是用毒高手，总之各有特长。

　　云乔大抵是这群人中，最普通最不可思议那个。

　　这批选派出来的剑客，并非用以某种江湖争斗，毕竟此时他们早已没有闲心，岐国在强大的皖国强势攻夺下，早已摇摇欲坠，根基动荡，王权不保。他们是岐国子民，他们不愿做亡国奴，于是答应了朝廷招募，要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半年前，侠士们尚且安身于岐国各个角落，却不约而同收到一份密书，半年后，他们默默的集结在一起，扮成商人、夫妻、乞丐混进了兆城。

　　因为要教与一件大事，各派自然选出本派最厉害的，但厉害都是时间和比武中磨练出来的，因而年纪偏大，多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最老的有五十三，最小的却只有十七。

　　云乔就是那个十七岁的。

　　并且还是个姑娘。

　　不过显然，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把她当姑娘看，分给她的房间是最容易遭行刺、最不好隐藏、还面向集市最容易暴露的房间。

　　不过云乔从没把这些事放在心里。

　　她关好窗，房间里所有能毁灭的痕迹她都抹灭了，连她随身带的换洗衣物都被烧掉，只留下一把剑。

　　片刻后，便有人来敲门，她拿剑起身，悄无声息地跟在来人后面，来到驿馆前厅。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立在最前面的，乃是三位不惑之年的男子，他们穿着蓝色官服，当前绣着仙鹤图案，袖间又几朵祥云，长袖广袍，那是岐国朝臣的服装。他们今日出使皖国，带着满腔诚意和家国重任，前往图云关和皖国和谈。

　　而他们这一百三十五人，分布在明处暗处，一面负责使臣的安全，一面伺机而动；一些已打入皖国军队内部，一些潜伏于图云关附近，另一部分则以随从身份，混插在己方军队，保护使臣安危。

　　云乔是最后一批人。

　　“若是安排好了，那便出发罢。”为首的魏大人道。不咸不淡的话，却隐有一股坚定的力量。

　　大家开始往外走，云乔混在人群里并不起眼，刚迈出两步，便有人敲她的肩。她最讨厌别人碰她，当下就要以擒拿手逮住那只手，拧断了再说，可刚回头，那只手就溜了，如墨立在身后朝她使眼色。

　　她当下便明了，是魏大人找她。于是渐渐淡出人群，走到魏大人的马车前，四周看了眼确认无人注意，便偷偷溜了进去。

　　“你找我。”

　　魏明睁开眼，目光中有着云乔最熟悉的慈祥，但他也是严谨的。他望着云乔半晌，静静道：“乔哥，我的出使文书好像落在驿馆了，你帮我取好不好？”

　　云乔不喜欢拐弯抹角：“那魏大人身后又是什么。”她进来时便瞧见魏明背后的墨盒，她记得那里面存放的正是出使文书。

　　魏明淡淡一笑：“罢了，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原是想支她回客栈，再派个人拖住她，“你知道，我并不想你去冒险。”

　　云乔不语。

　　魏明望着她，那倔强的脸像极了入梦而来的故人，每每想到，他满心都是痛惜。如今他们此行前去，是以弱者姿态谈判，谈的是家国，谈的是随行之人的命，里头的凶险他再清楚不过。可是，他拦不住她。

　　“我知道你剑法好，轻功也不错。这把寒霜剑是天下名剑，定能给你许多优势，但……”

　　云乔转身便要出马车。

　　“等等。”

　　“如果魏大人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那真的没必要。”

　　魏明望着她：“算了，我不拦你就是了。”

　　走回人群不久，如墨再次来敲她的肩，这次带了魏大人的命令：云乔从此刻起，长伴魏大人身旁，作为近亲侍卫护起安危。

　　云乔望着血红的天，心中冷笑，到底是谁护谁的安危呢？

　　图云关位于兆城西郊，谈判的使馆便也在此，大地名叫图云关，小地名叫碧落观，前身乃是个道观。因这道观建的分外不同，一步一景，且景致极佳园林巧妙，皖国先王曾在机缘巧合下来了此地，之后便彻底被迷住，便收了道观作为私用。至于里面的道姑们，大抵惨死的惨死，流落的流落，充后宫的充后宫去了。

　　后来皖贤王，也就是皖国今日的王继位，这园子便也不再受宠，只当“公用”，但仍负盛名，景致如旧，加之贵王留恋时进行了一番扩建，景致越发的好。里面假山临立，回廊曲折，各处巧妙，正是埋机关布杀手的好地儿。

　　云乔伴在魏明身后，一边细细留意周围。她心大，但也粗，她怕自己这时候还“粗”，届时将要魂归于此了。

　　绕过曲折的庭院便到了会客厅，两方使臣各个落座，各自行礼，一番礼节之后这才堪堪静下来，进入今日的主题。

　　奉茶的侍女出来，恭敬的为岐国使臣添好酒水，但却没一个人端起茶杯。

　　云乔望着皖国使臣，她以前不涉朝政，不清楚皖国局势。不过却依稀听说了皖国那几位叱咤风云的名将谋士，方才各位见礼时各自客气，也没作介绍，但双方都清楚对方派来的人是什么底细。云乔不清楚，只得自己去猜测。

　　代表的三位，为首的年龄较大，约莫五十上下，看上去慈眉善目，举手投足间却精光暗露，体型微胖，还同她一样是个左撇子，所以当是皖国德高望重的谢侯府太傅，当今贤王的老师。

　　另外两位倒也年轻，不惑岁数，留着花白的胡须，笑意盈盈，眸光却冷，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云乔看了两眼，把目光定格在谢太傅身上。

　　一切就绪，谈判开始。起先开口的，自然是率先提出和谈之策的岐国，岐国由魏明为代表，两位辅佐谈判分别为一品文官聂云、一位镇远将军孙智沧。因为弱势方，岐国所求的，便是皖国能停止对岐国的征伐，停止战争，而其停止的代价，就要看皖国的野心有多大了。

　　谢作封谢太傅吹着手中的茶水，唇边挂着笑意，徐徐开口道：“魏相国亲自前来，足见禹王诚意，既然贵国以诚相待，我等又岂能无信 。”

　　他略略停顿，抬起头笑道：“这样罢，若是贵国愿割让白城十三州及邻城卫都六州，本官会将贵国诚意上达天听，相信王自会好生定夺。”

　　岐国众臣色变。

　　以他们最初的计划，最大限度则是割让白城十三州，谁叫皖国惦记这块肥肉许久了呢，却没想到，他们的胃口如此大，连富饶的卫都也不放过。

　　岐国众臣议论纷纷，面色凝重。此次战败国乃岐国，众人心里都明白，和谈便是来割领土的，至于哪一块儿，自是人家说了算，他们能有什么办法。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一心只求战火莫烧了他的美人窟，少块领土又有什么呢，十九州的百姓又算什么呢。

　　大殿陡然死寂，一旁的魏明却哈哈大笑起来。众人纷纷望去，魏明却对着谢作封嘲讽一笑，道：“岐国一直以为，皖国谢太傅辅佐两代王侯，位高权重，乃是位贤明且思虑周全之人，却不料，也是如此的肤浅不堪，实乃一大笑话啊。”

　　谢作封脸色一沉：“魏相国这是何意？”

　　“何意？”魏明冷讽，“难道谢太傅不知，卫都那六州虽然富庶，但却与强国蜀国相邻，蜀国觊觎卫都良久，却不愿同岐国撕破脸，太傅可知为何？”

　　“因为……”谢太傅一沉吟，算是明了了。

　　蜀国不愿撕破脸，是因岐国当今王后乃蜀国玉姬公主，两家是为姻亲！但若皖国敢动蜀国肥肉，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既然谢太傅知道，何必争这么块到不了嘴的肥肉？即便禹王割让卫都，皖国又真能消受？恐怕还没到皖国碗里，就被蜀国打得屁滚尿流了罢。”

　　大殿里轰然笑开，笑声迅速扩散，这厢奚落和谈国的方法的确不妥，但若不这么做，他们连最后争取的机会都没了，届时，如何同岐国百姓交代？

　　“所以，谢太傅，您这不是笑话是什么呢？”魏明仍挂着那丝嘲讽，“与其去争一块没法儿到嘴的肥肉，不如安心管好自己碗里的肉。岐国奉上白城十三州，两国停止交战，各结友好，一起对抗外敌，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