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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第一次经历 ...

  •   1

      第一次经历死亡,竟不知过程如此漫长。

      远远望去没有奈何桥和血色的彼岸花,没有勾魂的黑白无常和鬼将牛头马面,就这样,暗暗的黑色空间,寂静、寒冷、孤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没有身躯,只有神识在四极间飘荡。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令人崩溃的异境。

      混混僵僵,忽然听到了急切的呼喊,喊的是什么,在呼唤我么?意识不由自主的飘了过去,瞬间,白光刺眼!

      身上一痛,本能的反应让我大声哭喊了出来。渐渐地,开始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我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

      像是时光倒退那般,我眼前所见的这一片区域十分古朴。雕花的木窗框,半圆镂刻的木质大洞门,墙壁上有粗糙的淡黄色,紫色的布帘从有顶的木床上垂到了地上,精致的屏风隔出了一块天地。

      我试着出声,可发出的仅仅是“咿呀”一声。我尽量控制住嘴角的抽搐,望向自己的其余部分。瓷器般白的小粗胳膊和腿,萝卜一样的手指脚趾。这……

      这这这这是一个婴儿的身体啊!我我我我居然活过来啦!这是为什么啊,我那么痛苦那么想死,好不容易死了解脱了以后,我怎么又活过来啦!鼻子一酸,突然很想哭,然后,就像所有婴儿一样大声哭出来了。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哭得这么丢脸收也收不住啊……

      2

      我再次用力拱拱身子,来接近睡在我旁边的这个婴儿。是个男孩子呢,他睡得极熟,眼睫毛颤啊颤的,唔,虽然他嘴边流出了晶亮的哈喇子。

      真是个小美人啊。

      这时,一只锦帕轻轻拭去了他嘴边的口水,执帕的手指修长,雪白,正是我这一世的娘亲。嗯,话说娘亲也是个美人啊。

      我努力扭头望向娘亲,娘亲亦温柔的将我们望着,茶色的瞳孔里写尽了满足,最后化作在我和他脸颊上的轻轻一吻。

      “亭午,你笑了,”娘亲帮我掖好被子,“笑的真好看。”

      我偷偷伸手摸脸,原来真的自己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

      当然要笑了,因为开心罢,或许是在笑命运罢。其实我也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笑。就像一本小说看着看着,就开始笑了,事后你觉得这本小说情节不紧凑,文笔也不是很动人,那为什么会笑呢?只是因为有那么一部分能和自己产生思想上的共鸣,也许这就是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事情,变成虚幻的章节出现在虚幻的人物上,就会打心眼里为他们而高兴吧。

      哪怕这一切只是二十一世纪女子宁尚钰的一个悠长的梦的开始,哪怕梦醒还会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我都觉得开心,甚至满足。

      所幸,这并不是个梦。

      3

      这一世的名字,叫做亭午,亭亭玉立的亭,端午的午。那个小男孩——就是睡在我旁边的那个小美人是我弟弟,叫做夜分,夜晚的夜,分分合合的分。娘亲我说名字是我们的爹爹在我们未出世之前就取好的,先前只想着取两个无论生男生女都好用,但没想到,一下子都用上了。娘亲说我们的爹爹真真聪慧。

      对于名字的事我很不以为然,在初中学文言文的时候老师就告诉过我们,亭午是正午的意思,夜分则是半夜,取这么两个名字一点内涵都没有。况且更重要的是,自从我出生十几天以来,一直都没有见过我那娘亲口里极其聪慧的爹爹。据说,在我娘亲临盆前几天爹爹就扔下她不管不顾的外出了,谁也拦不住,一直到现在都未归家。娘亲月子的照顾多亏了邻居家里的徐寡妇。偏偏徐寡妇是个多愁善感的老女人,每次都拉着娘亲的手长叹短叹说什么这年头男人不可靠啊有了事业忘了妻子自己丈夫就如此云云。娘亲有时也不咸不淡的应着,时间久了,也慢慢支持不住。而对于我来说,对于徐寡妇的恐惧来自于她未满八岁的儿子连赫。

      每次徐寡妇来的时候,跟在她身后东倒西歪的就是连赫那臭小子,此人号称“左摇右摆绝不倒地不动明王之连小霸王”,其实我私下里叫他“不倒君”。

      记得不倒君第一次随徐寡妇来到我家的时候,娘亲正在喂我奶。结果很明显,不倒君被我们吓到连连后退到帘外,顺手还带倒了一只凳子。

      我当时贴着娘亲的胸脯很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小样儿,这点觉悟都没有,长大肯定讨不到媳妇。没想到不倒君却将这一眼记到了心里,等娘亲把我们两个都喂完,不倒君却冷笑着走到了我面前,看得我心里一个哆嗦。

      “亭午……是叫亭午吧……”不倒君伸出了他的魔爪,“崔亭午,好可爱呢。”他阴险的笑了,他揪起我两边脸上的婴儿肥,上下左右,上下左右。

      喂!很疼呀,小样的!你这样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你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啊!!

      做完坏事,不倒君抄手站在一边。我泫然欲泪的望向娘亲。

      “咦,亭午的脸怎么这么红?”我娘亲说。

      “莫不是发烧了吧?”徐寡妇说。

      “不可能!”连赫说。

      娘亲和徐寡妇齐齐望向他。

      连赫轻咳一声:“或,或许听到我刚才的夸奖不好意思了吧……”

      我:“……”

      夜分:“……”

      就是因为这个因这个果,从此以来不倒君每次到我家来,我都将头藏在襁褓里,而他每次都讲我从襁褓里揪出来,拼命蹂躏我脸上的肉肉。我勒个去,这是几辈子造的孽……

      4

      这天不倒君刚刚造完孽,抄手站在一边不看我。我亦不看他,转过头向夜分寻求安慰。但是很不幸的,夜分被我吓到了。我正要反过来安慰他一下,门却嘭地一声从外推开了。

      一个从未见过的锦衣书生急急的走进来大喊一声:“皖皖!”

      我娘亲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应声道:“夫君!”

      那书生像是松了一口气,疾步走到床前,我这才看清他的容貌。宽额朗目,长发半束,一身白绿相间的长衣。手里还捏着一张帛。

      那书生,不,应是我的爹爹。爹爹他先向徐寡妇拱手道:“多谢徐婶婶近日来对内子的照顾,崔某感激不尽。”

      徐寡妇连忙用手挡了那道理,笑着说:“哪里,哪里,崔公子回来了与夫人孩儿团聚了就好。我一乡野妇人,怎可当如此大礼。况且,我屋里正好还有些事,你们好好说些体己话。” 说罢,托着连赫就往外走。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爹爹才合上门,一脸凝重的将帛递给娘亲。

      娘亲展开帛,脸色越来越黯,还没看完就将帛揉成一团沉声道:“看来,我们又要搬家了?”

      我竟生生听出一股苦涩来。

      “皖皖,身子能撑的住么?”爹爹扫了一眼我们,又定定地看着娘亲,“我已找好了一处地方,收拾一下,我们连夜就去。”

      娘亲笑着摇了摇头。

      “嗯,我先去书房收拾一下……唔……咦,这是谁的孩子,眉目间竟和我有五分相似?”

      娘亲默。

      ……

      臭爹爹……臭爹爹!

      5

      我们是在银星和白月撒上天幕时出发的。爹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架两马拉的大马车,把娘亲和我、夜分一一送上去,自己则带着斗笠充当车夫。

      临行前,我看见连赫正蹲在道边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上伤感的看着我们。我看他定时觉得没有人再来被他欺负,自己无法称霸罢了。随即大大的对他吐了舌头,表示活该。

      等上了车,就再也无法看见他的身影了。马车开始发动,乡间的土路不平,偶尔一颠一颠的。我暗暗想着以后可以不在见到他,可以不被折磨不禁自喜。

      然而,这并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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