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打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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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眼眸又慢慢回到李寻欢脸上。
忽然燃起的火焰无法被隐藏，荆无命看着李寻欢的眼神也终于露出了无法抑制的震惊。
李寻欢的面色比荆无命初次见他时好看许多，不再是中了毒的苍白如雪中透着一点青，而是如上好的美玉，白中自带光华。即使已不算青年人，眼神却依旧清澈灵活如春日湖水，执着酒杯的五指更是修长如玉，整个人完全就是个温柔无害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害处，只有眉宇间的英气稍稍透露了他武人身份的人，上官金虹竟然败在他的手下两次。
第一次，李寻欢一掌助力的利箭，让上官金虹沉寂了十年。
而第二次，李寻欢被逼到绝境时飞刀挥洒出的那一道光芒，竟直接要了上官金虹的命。
就在荆无命的眼皮底下！
而上官金虹，竟然死过两次！
荆无命怎么也没想到，他于绝望中硬塞进上官金虹喉咙中的那枚鬼医药丸，在救回上官金虹的同时，却让上官金虹在另一个世界中又经历了一次死亡。
是的，从见到林仙儿美丽的脸的那一刻起，上官金虹已经肯定那不是梦、而是另一个世界了，因为发生的一切都太真实了！龙小云稚嫩苍白的脸、林仙儿柔软丰美得似要淌出蜜汁的身体，龙啸云谄媚的脸，郭嵩阳死前冷冷朝他望过来、似乎是已经预知了他的命运的一眼，还有天机倒下时脸上那一丝遗憾却释然的微笑，他这一生中甚至还从未见过这些人，可是林仙儿与龙啸云的脸，却与他在梦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本是上官金虹最耻辱的秘密，他准备保留到死的秘密。
而在马车上，为了安抚濒临疯狂的荆无命，上官金虹却不得不亲口透露了这个秘密。
在那个世界中，上官金虹被李寻欢杀死了。
龙凤双环，枉自排名在前，却输给了小李飞刀。
上官金虹，自认算透人心，却看不清自身的骄狂。
因为大意被上官离重伤几死，虽然令人恼火，却并未令上官金虹自尊受伤。
因为上官金虹深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对那个与他血脉相连、愚蠢又美丽的弟弟有那么一丝复杂的心情的话，他是可以不那么费力气地战胜他的。
可是李寻欢，完全不同。
对李寻欢，上官金虹从一开始就不曾轻视过。
杀郭嵩阳后匆匆离去，不与悲愤填膺的李寻欢正面对上；杀铁传甲、引阿飞堕落，让李寻欢成为孤家寡人；送一缕女子长发扰乱李寻欢心神，让他在决战前夕彻夜奔波------为了除掉李寻欢，上官金虹做足了准备！
甚至在决斗时，上官金虹也是全力以赴的，狮虎博兔，尚用全力，何况高手相争只在毫厘之间，任何疏忽大意仍然可能是致命的。
那一战，是酣畅淋漓的，上官金虹步步紧逼，但李寻欢韧如蒲丝，奇招不断，总能从各种看似绝境的情况下以毫厘之差逃脱，轻功和身法更是绝妙，充满美感。而上官金虹在这样的对战中也是遇强愈强，很多生平未有过的绝招也被激发着使了出来。
也许终究是比上官金虹稍逊一筹，李寻欢还是慢慢被上官金虹逼到屋角，绝妙的身法似乎渐渐迟滞，面上的疲惫心灰之意也越来越重，眼看连发出飞刀的机会都没有，就将死在他的环下。
但这世上最难的就是欺骗自己，也许有些人能在自欺欺人中度过一生，但这样的蠢货绝不会是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不甘心！就这么杀了李寻欢，他不甘心！
因为上官金虹深知，这场决战十分不公平，兵器谱上排名龙凤双环本就在前，而开场时李寻欢精神和体力几乎就已消耗殆尽，何况还有荆无命在旁虎视眈眈，任何人在这样的巨大劣势下，都绝无可能坚持李寻欢这么长时间。
若是李寻欢在神完气足的情况下与他决战，这场战斗的输赢，上官金虹真的没有把握。
上官金虹残酷的眼里，生平第一次，不知不觉流露出了一种名叫“惋惜”的情绪。
李寻欢，真的很好、很好，从人品、到才智、到武功，完全当得起以“惊才绝艳”几个字来形容。
举世涛涛，也唯有这个人，配得上他敬的那一杯酒。
但这个人，他不能留，也不敢留。
这让上官金虹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感到有点不自在。
那其实是一种本能，是生而为人的本能。只要一个人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那么，他对自己将要亲手毁灭一个美好的人这件事，多多少少总会有点不自在的，尤其是手段还不那么光明。
“我总不该让他连飞刀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念头几乎是无意识地从上官金虹的脑海里闪过。
那是对李寻欢的侮辱，更是对上官金虹自己的侮辱。
那一刻，上官金虹的血液忽然沸腾，他下意识地放松了一瞬攻势，给了李寻欢一个出手的机会。
突然升起的豪情几欲冲破他的胸膛，他要靠自己的龙凤双环，而不是靠所谓的“阳谋”，战胜李寻欢。
他要创造另一个神话，有关“龙凤双环”的神话------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神话将要被龙凤双环打破，而小李飞刀的人，也将被埋葬在上官金虹的脚下，永远陪伴着他！
然后，这股豪情就被突如其来的冰凉哽在了喉咙里。
不足弹指的一刹那，飞刀出，热血溅，胜负已分。
上官金虹，败！
上官金虹，死！
......
无限憾恨、死不瞑目的上官金虹，知道他是中了李寻欢的诱敌之计了。在那样不公平的劣势中，李寻欢还能一丝不乱、从容谋划，在那样短暂的一瞬间出手，小李飞刀依旧威力无匹，此人的意志之强、心智之敏、武力之盛，根本就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百晓生错了！
但更错的是上官金虹自己！
荆无命的心，却仿佛突然活了。
一路上，他本来仔细观察着、关注着的是上官金虹，而现在，他沉默的视线时时扫过的，成了李寻欢，从英挺的眉到微笑的唇，从挺拔的肩到修长的双腿，他好像不认识李寻欢似的，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寻欢的每一处，尤其是那双瘦削的手，荆无命常常盯着盯着，就神游天外。
他的眼睛似乎还是死灰的颜色，什么情绪也透不出，但是观察力敏锐的人，却可以捕捉那灰色透明的瞳孔里时时掠过的细微波动。
另一个与荆无命一样沉默的少年，却正好有着世上最锋锐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很冷漠，但是现在，那双眼睛里锋锐依旧，却有很多的善意和宽容。
荆无命时不时打量的目光，对任何人来说是都很冒犯的，江湖上甚至时不时有人为此争斗丧命，但不管是李寻欢还是阿飞，对此似乎都视而不见，由着他盯着李寻欢出神。
李寻欢自不必说，而对荆无命，重生的阿飞有着奇异的怜悯。
他们曾是那样相似，把他们区分开来的，只在于他们生命中遇到了什么人。
而这回，荆无命的运气似乎好了一点。
有幸与李寻欢一路同行的荆无命，阿飞希望他的这份好运气能持久一点。
也许，李寻欢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看起来温柔无害，做的事，却总是让人意料不到，而他对人心的影响，也让人意料不到。
去往江南的路，就这样，在一杯一杯的酒中，在上官金虹严肃的目光中，在李寻欢的微笑间，在阿飞和荆无命的沉默中，从马蹄下飞逝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