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不见》布小姐

15、十五

　　少年夏目离开八原的时候，有太多问题想不明白，到了后来就不愿去想了，怕想深了，从此被困在回忆之中，无法逃身。那些过去对夏目贵志而言，美好得像毒药，有多幸福，就有多痛苦。
　　看着前方消失在林间的人影，斑突然发现，那些属于猫咪老师和夏目的记忆，好像在一点点的坍塌，似乎终有一天，都会消失不见。
　　白天的时候玲子问斑，碰见贵志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聊天。
　　斑依靠着神庙的柱子，右手拿起一个酒壶，说，玲子，夏目见到我，笑了，笑得我心里无比难受。
　　玲子说，活该！
　　她说，斑，如果有一天贵志死了怎么办，如果以后乃至生生世世几千年几万年后你都再也见不到他你会怎么办？
　　酒壶从手中滑落，斑一脸愕然。
　　记得夏目离开后的第二年秋天，当斑意识到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他无所适从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来到了藤原家那个已经空了的房子，待在少年夏目住过的那个房间里，觉得无比的安心，好像只有这样，才会让心里那种陌生得恐惧的感情稍稍隐去些许，也好像只有这样，自己才是原来的那个斑，高贵而强大的妖怪。
　　后来的几年，斑一直住在那个房间里。
　　那时玲子说，斑，你是不是在那里等着贵志回来。
　　然后当白天玲子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斑记起自己独自在那个房间里住了七年，那七年时光，斑觉得比自己活过的时间还要久远，比寂寞还要寂寞。
　　斑摇摇头，我不知道，玲子，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夏目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玲子大笑起来，一脸的得意和笑容，她说，斑，你是不是爱上了我的孙子啊？
　　爱？
　　斑在那之前一直觉得喜欢已经是一种很奇特的情感，他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感觉心里有什么“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玲子说，爱是一种比喜欢更深刻的感情，深刻到那个人是你存在的理由，这世界也只有那个人是你的唯一。
　　斑不敢去想自己是否爱夏目，他觉得爱这个字眼让他有种会窒息的感觉，似乎一旦说出口，就没有了退路。
　　可是有些事情，斑觉得自己必须和夏目说清楚。
　　在那个被薄雾和月光笼罩的森林里，夏目问，猫咪老师和我的约定呢，这些算什么？
　　不是夏目贵志的猫咪老师，不是夏目贵志的斑，夏目问，那个后来出现的人到底是谁？
　　一声声质问像是锥子砸在冰上，破碎不堪。
　　看着那个有些瘦削和单薄的身子消失在森林深处，斑想，原来自己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夏目贵志不知道我是谁，那么就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