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龙王宴 ...
-
南海龙君的寿宴端端是天界近百年最大的盛事,凡是天界有点辈分的仙君都去捧了场,排场大极,据说布置宫殿便花了好些日子。
青要山的蘅观仙尊素来与南海龙君交好,这次便早早的带着两位徒弟去了南海。蘅观仙尊一心向道,平素无事也不怎么出山,这次出山也顺带着徒弟来见见市面。
不过,他一路上颇为不放心,细细叮嘱两位徒弟:”南海不是青要,平常再怎么闹也无碍,可是到了外面便要守规矩。”
陈白心不在焉的点头应着,眼珠子倒是活络的四处转着。
傅苓微低头细细忖度着什么,不知有没有听进师傅的话。
仙尊皱着眉问:“傅苓,有什么事吗?”
傅苓这才有些恍然的抬头,眼眸沉静:“师父,我在想,南海龙君是不是那个最近纳了小妾的那个仙君?”
陈白笑眯了眼,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据说比他的孙子还小。”
傅苓喃喃感叹道:“厉害。”
仙尊有些许头疼:“你们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陈白看师傅脸色不怎么好,顿时话都轻了几分:“大家都这么说。”
仙尊皱着眉:“不许非议他人的家事。”
“知道了,师父。”陈白和傅苓小声应着。
这一小插曲,倒是让他们俩谁也不敢在师父面前乱说话,于是,一路安静的到了南海。
迎接的侍者早早的站在南海口,看见他们,便恭敬的作辑:“蘅观仙尊。”
侍者带着他们进了南海,海水还未碰着他就急急的退开,生生劈开了一条缝,碧蓝的海水此时波光粼粼的在两边荡漾,漾着日光,有些晃眼。
傅苓好奇的伸手摸了几把海水,陈白在一旁倒是啧啧称奇:“真厉害,能把海水都能劈两半。”
前面走着的仙尊笑着对一旁的侍者说:“我这徒儿见识不长,让你笑话了。”
侍者笑着说:“哪里哪里。”
陈白没有在意师傅的话,蹿到侍者身边问道:“什么法器如此厉害?”
仙尊看着顽劣不堪的徒弟,想把他拽过来好生教训一番,可是又怕失了礼数,只得在一旁黑着脸。
侍者倒是不怎么在意,见他如此感兴趣,笑着说:“是定海珠。”说着,从袖中掏出一颗小小的珠子,摊在手掌心里。
陈白凑近一看:“倒是蛮像珍珠的。”
傅苓在一旁赞同道:“模样的确长得差不多,就是比一般珍珠大些。”
说着话,从远处飞来一只红色的小鸟,尖尖的喙却是青色,扑哧着翅膀,在侍者头上徘徊,时不时发出几声啼叫。
傅苓微张着嘴,喃喃道:“这是方鸟?”
仙君一般传信用的是纸鸢,一张招灵纸,一个幻灵咒,便简简单单成了传信鸟,可是,方鸟却异于纸鸢,它是真真确确存在的是实物,一般只有位居高位的仙,才会养它。
侍者伸出手,方鸟顺势飞冲下来,停在他的掌心,叽叽喳喳的张着嘴,侍者用另一手的指尖轻抚它的头,然后张开手,方鸟扑哧的飞走了。
仙尊若有所思的看着飞走的方鸟,转头问侍者:“不知是哪位上神?”
“是胥元上神。”侍者回道,“他应是快到了。”
仙尊此时倒是颇有些许感叹:“自从千年前的神魔大战后,诸位上神便潜心修行,不问世事,不想这次倒是能见到胥元上神。”
侍者笑了笑只道:“仙尊,我们似乎在路上耽搁太久了,想必龙君等你等的心急了吧。”
仙尊大笑了一声:“让他等一会也无碍。”
傅苓在一旁好好跟着师傅,陈白在她的身边,低声自喃着。傅苓一时好奇问他,“怎么了?”
陈白侧头问她:“傅傅,为什么我从没听别人说过神魔之战呀?”
傅苓眸子微瞟了他一眼,又转过去,低着头,混着声音:“我也不知。”
陈白有些失望的低着头。
傅苓也想跟他说,其实,她有看到过,师父的书房最上面有本《天志》,不过,她怕说出来他不信,只因里面关于它,只有寥寥数字。
天志言:神魔之战,胜之。
仙尊早早的便被南海龙君拉去下棋,傅苓和陈白闲的无事,便决定逛一下龙宫。一旁的接待的侍者恭敬的把他们领到龙宫的偏殿,便又恭敬的退下了。
龙宫大概因寿宴的缘故,偏殿各处很少见到侍者,倒是显得有些寂静。
陈白在一旁倒是有些郁郁寡欢,傅苓拧着眉,突然想到什么:“要去看看龙宫的水池吗?”
“有什么稀罕玩样吗?”
“据说有一大片红莲。”
陈白眼睛亮了一下,继而却怀疑道:“你别骗我,红莲不是养在天界瑶池里的吗?再言,海里怎么养的活红莲呢?”
傅苓被他这么一说,神色有些无辜:“是三师姐跟我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好吧,我们就去探探真假。”陈白兴致勃勃的奔向水池,傅苓在他后面颇为艰难的跟着。
如果说龙宫是一殿一池,那么到寿宴结束他们估计也找不到。陈白找了几处的水池,无功而返,显得有些丧气。
傅苓在一旁支招:“要不,找个人问一下吧?”
陈白点点头赞同,正巧,一旁偏殿里出来穿着桃花衫的女子,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陈白眼一亮,留下一句:“看我的。”便风一样的迎了上去。
他就像话本子里的翩翩书生满带情意的拦住娇滴滴的小姐,笑意盈盈的望着她,那位小姐红了俏脸,低下头,微掂着脚尖。
郎情妾意的场景,曼妙得很,不过,可惜的是,陈白没穿白衣,更不是书生,又少了一颗解风情的心。
他望着女子只是道:“姑娘,你可知红莲池在哪?”
女子愣住了,俏红的脸上划过一丝尴尬,“红莲池?”
陈白笑意满面:“正是。”
“顺着这道走到底,左拐便到了。”女子匆匆的说完,便走了,走前,拐了脚也不自知。
陈白得意的转过身冲着她道:“厉害吧。”
傅苓没有多言,只是应着他的话直道:“厉害厉害。”心里却只觉得好笑。
他们沿着那条蜿蜒的小道,走到底,再是左拐,果真,那满池的红莲安安静静的立在水里,颜色却鲜艳的好似要灼伤眼睛,那每一朵的瓣面恍若被染上鲜血,有一种血腥的美丽。
陈白在一旁眼睛都看的发直,直言道:“这就是红莲吗?”
傅苓应道:“看这模样,应该便是红莲,你觉得美吗?”
陈白感叹道:“美虽美,但是隐隐让人肃穆。”
许久,傅苓估摸着寿宴的时辰快到了,便建议陈白一起去找师傅。陈白眼珠子一转,凑在她的耳边道:“我想摘一朵回去,让师兄他们也见见市面。”
傅苓皱着眉:“这样不好吧。”
陈白讨好的笑着:“这么多莲花,摘一朵也看不出来。”
傅苓沉默着没说话,陈白就当她同意,“你望着风,看有人来了,叫我一声。”说罢,便卷起裤腿下了池。
陈白在池里打量哪朵红莲合他意,就一直磨蹭着没上岸,傅苓就怕别人看见,低声喊了一声:“陈白,速战速决。”
陈白伸出手,招了招,示意他听见了。
可是傅苓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安,有些心惊的瞧着周围的动静。然后,耳尖的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走的却很稳。
她很想叫陈白快点上岸,可是她的耳边却听到了清冷的声音,声音不重,但在她耳边却响如惊雷。
他说,你们在做甚。
她惶恐的转过身,却生生望进一双湛黑的眸子,好似洛川河边散落的玉石,泛着清冷。
她下意识的低着头不看他,只是盯着他腰间挂着的玉佩,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陈白在那里做什么,傅苓她已是一概不能顾及了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口那里,噗通噗通,就好似要蹦出来。
她大概第一次知道,做坏事的感觉这么不好受。
他身形高,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头顶和那支颤巍巍抖着的簪花。
傅苓僵着脖子,头似乎有千斤重,脖子僵的快撑不住了。
陈白此时倒是一点不知道傅苓的境遇,他心满意足的拿着那株挑了好久的红莲,拨开大半身高的莲株向池边走去。
“傅傅,你看……”他正要炫耀他的成果,走近后却发现傅苓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毕竟离得还是距离,他模糊的看不出他的面容,看身形还以为是师父,等看清了,顿时感觉不妙,胆战心惊的低着头快步上岸,手里却下意识的拽着红莲不放。
等他上了岸,快要走近傅苓,有一道视线便放在他的身上,无形中有些压力,他微抬头,才猛然间发现,这哪是师父呀。
他面如冠玉,清雅异常,那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挑,挑出的不是风情,而是满满的清冷疏离,就这么看着陈白,陈白便觉的有些站不住脚了。
一旁僵着脖子的傅苓此时倒是好受些,抬起头,松了松脖子,然后看着面前微侧头看着陈白的男子的侧脸,微微呼了一口气。
男子狭长清冷的眼尾扫过来,她便又下意识的微低下头。
她和陈白就像做了坏事的小孩,惴惴不安的站在家长面前,唯恐责罚。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可偏偏因为做了坏事的心虚之感,总不会显得那么理直气壮。
他似乎颇为有耐心,原句重复了一遍:“你们在做甚。” 就好像一个很有好奇心的孩童问同伴此时在玩什么好玩的,可是他的语气却又让你觉得,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责问句,他已经看穿你们的把戏,你们乖乖回答才是正理。
傅苓背着手,戳了戳站在旁边的陈白,陈白像是此时才恍然醒悟的样子,把拽着红莲的左手背在身后,一脸讪笑着:“没事,就是觉得下水凉快。”
男子依旧面无表情:“私摘红莲是违禁,这个规矩不知?”他毫不留情面的直接揭穿了陈白扯的不靠谱的谎。
陈白身子晃了晃,有些惊讶的看着傅苓,这条禁令,他第一次听说,且是在这种状况下。
傅苓自知理亏,扯着陈白,一起赔礼道:“对不起。”
他清冷的眸子似有似无的盯着她的脸,“你们师从何人?”
等师傅匆匆赶来,再三赔礼道:“胥元上神,在下教徒无方,给您添麻烦了。”
胥元上神微微摇头:“蘅观仙尊,说麻烦谈不上,只是你两位徒弟坏了规矩,我只是好意提醒。”
仙尊转头怒视他们,然后赔笑道:“我会回去好好训导他们的。”
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点头,然后准备离去。
不过,此时仙尊却上前一步挽留住他,在这种状况下,有种叙旧的架势:“说起来,胥元上神,这么久了,原来您还记得老夫。”语气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意味。
胥元上神眉眼间一动,神色却未变:“很久了吗?”
仙尊微微一笑:“已是千年。”
胥元上神清冷的眼眸垂下来,声音颇轻,像是感叹,又像是喃喃:“过的真快。”便再无停留的离去了。
陈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闲闲的感叹一句:“他是上神吗?还真是年轻。”
仙尊微带笑意的嘴角,此时已是垂下,眼眸间带着怒意:“陈白,说吧,又做了什么错事?”
陈白讪笑道:“真没什么。”
仙尊怒其不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她:“傅苓,还是你说吧。”
傅苓觉得顽固抵抗不是良为,老老实实的交代了:“我们摘了龙君水池的一朵红莲。”
“红莲?”仙尊微皱着眉看着不远处的那方池水,然后低低的一叹:“你们还真是做错了。”
“不就是摘了一朵红莲吗?”陈白还在争取不受惩罚。
仙尊语气沉下来了:“规矩就是规矩,你们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傅苓拽着陈白,要其勿在顽固抵抗了。
仙尊看了他们一眼:“回去再惩罚你们,现在去赴宴吧。”
“是,师父。”
当然,这场宴席他们是食之无味,坐立不安,仙尊带着他们去向龙君敬酒,龙君笑着安慰他们道:“年纪小,无碍的,只是下次不要这般做了。”
仙尊笑着说:“他们该要受受训导了,大概是我太惯他们了。”
龙君叹了一口气:“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碰见胥元上神,便又成事了。”
仙尊也是感叹道:“胥元上神一向守规矩,只是您能把他请来,也是件了不起的事。”
龙君笑道:“大概是他觉得欠着我一些情吧。”
胥元上神敬了一杯酒就匆匆离去了,仙尊倒是留了几日,陈白一直闷闷不乐,傅苓不知道他怎么了,回去的时候,他倒是跟她说话了。
他神情有些愧疚,搭着她的肩说道:“傅傅,这次连累你跟我一起受罚了。”
傅苓微微一笑:“归根究底还是我的缘故,要不是我跟你说有红莲池这回事,也不会有受罚这事。”
陈白神色恨恨道:“要不是胥元上神揪着小辫子,我们也不会要受惩罚。”
傅苓微微叹道:“就算我们运气背吧。”
陈白一脸神色不豫:“我不甘心。”
傅苓皱着眉劝解道:“不甘心又如何,他不是我们能相与的。”
陈白扬着眉:“傅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等得起。”
傅苓知道此时她说什么也是无用,陈白现在脑子犯着一根轴,说什么也不会听,等时间过了,一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