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次物语：宅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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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大家听说了吗？花开院那家的小姐啊，前两天逃婚跑进了捩眼山里，家里人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真是太可怜了。”
这故事应该从更远处说起。
花开院是几百年的阴阳师大家族分支无数，这里只说一个以封印见长的小支流。三百年前，滑头鬼成为魑魅魍魉之主以后奴良组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捩眼山还是牛鬼的狩猎场，山下的村庄还有这么一家阴阳师，故事从这里开始。
“迟早要杀了你们，”被封印成守护神的牛鬼现在每一个骨节里面都写满了憋屈。她，不知道自己憋屈了多少年，只不过是当初的一个大意就被可恶的阴阳师封印成了女形。可他当初还真就不知道，有一种结界是用血当载体的，人死就生效，效果……还真就不一般。
好吧，被封印在一个大小差不多和道场一样的屋子里，其实除了冬天冷了点就没别的了，不算吵也很少有人经过，不漏雨也不进风，还算很人性了……个鬼啊。动也动不了，话也说不了，畏也发不出，你告诉我哪里人性了啊？！
随着牛鬼的怨气有少量的妖气挣脱封印像四周幅散出去，外面槐树上的鸟儿应声而落，当然这里的声单纯是指牛鬼心里的咆哮。“啊。”本应清脆的童声变成了惨叫，小小的影子向后倒去，外面传来物体从台阶上跌落的声音。纯属误伤。牛鬼没有一点内疚之情，“与一！”门外花开院真平闻声急吼吼的跑过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又出了什么事。毕竟，在羽衣狐的诅咒下，花开院家的儿子简直是珍稀物种。
说到花开院与一这可以说是牛鬼‘听着’长大的孩子，他被封印的同年出生的孩子，从小就天资聪颖……过分了。总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放荡形骸的思维挑战着周围每一个阴阳师的忍受能力。
其实这孩子挺好的，自从他小时候有一次因为牛鬼‘吓’掉了飞过道场的一只小鸟碰巧那只小鸟衔走了与一母亲的耳环，更碰巧的是与一正在追那只小鸟想要拿回耳环——于是，小与一恭恭敬敬的捧着掉落的小鸟合掌鞠了两个躬，并且坚信了牛鬼真的是一只守护神——这个连他父亲加上他祖父包括牛鬼本人都不信的事情。
就是有一个毛病令牛鬼完全不能忍受——“我没事的父亲大人，不是妖怪姐姐大人的事情，是我自己滑倒了。”嗯，对。自从某次真平领着小与一进到道场里面祭拜他祖父的结界然后小与一终于看见这只守护神的‘真容’以后，这个妖怪姐姐大人的称呼就没改过。该死，真该死。几年来反反复复被揭伤疤的牛鬼在脑海里面模拟了不下百遍这个小孩子的死法，当然，是建立在他可以活到百年以后，这个结界失效那个时候的基础上的。
不过估计不用百年，牛鬼阴恻恻的估计，只要自己的妖气可以让自己那两个小跟班感受到，哪怕是一点点都将是他牛鬼的翻身之日。
就在牛鬼日复一日的膨胀着怨气的时候，与一也年复一年的长大了。作为阴阳师的才能越来越突出而意志上的问题也越来越明显∶
“呐呐，妖怪姐姐大人不是坏人对不对。”——鬼啦，我要不是坏人你就能谛听你爷爷的教诲了；
“妖怪姐姐大人，拜托了求你保佑母亲大人的病尽快好起来。”——孩子，我都不知道我有这功能；
“妖怪姐姐大人，拜托你保佑父亲大人一路平安吧。”——我不介意保佑他落叶归根；
“妖怪姐姐大人，拜托你保佑父亲大人成佛吧。”
“妖怪姐姐大人，拜托你保佑母亲给我订婚的那家女儿和你一样漂亮。”
“妖怪姐姐大人，拜托你保佑阿杏生个男孩。”
与一都结婚了，牛鬼渐渐有了点时间意识，她躺在这里至少有二十年了。虽然对于妖怪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念之间，但是二十年的孤寂还是令牛鬼怒火焚心。——只是，与一，求神的时候不都是不能说出声吗？你隔着个纸糊的门板子跟我喊啥呢？你这算是陪我聊天呢吗？牛鬼的内心是崩溃的。
然而翻身的日子来的很快，当来自捩眼山怪物的妖气厚重而明显的时候，当马头丸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的时候，牛鬼才想起来，二十几年过去了，与一已经成长得能够独当一面了，牛头丸和马头丸能不能攻破这里还很未知。
“抱着必死觉悟的人，妖怪近在眼前，冲上去吧。”人类和妖怪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人类和妖怪的血溅在一起。但是战斗只持续了很短时间，不，短的不正常，好歹是一个小家族，总不可能被秒杀。
“不想死的人，到我身后的房子里去。”与一的声音此时显得有点讽刺但给想牺牲的人指一条死路，给想活着的人以保护，他并没做错什么。
“那位妖怪小兄弟，可否退一步说话？我家虽然不强，但玉石俱焚还是可以做到的。”
“马头丸，停下，听他说什么。”牛头丸少年老成。
“祖父封印了你们的头领实在是万分抱歉，我可以、也只有我可以去解开封印，我会请示你们的头领，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此事向我们家动手。”
“开玩笑的吧，与一大人……竟然向妖怪下跪了。”
门外一片全是议论之声，在各式各样的声音之中，很久不开的门，打开了。与一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再也不是当年小小的一只了，他径直走过去念咒焚毁了道场一角的封印。
牛鬼立刻感觉妖力开始向外幅散，他等待了二十年的自由触手可及。她活动活动关节换了个姿势坐起来，正想给花开院家的后人一个属于牛鬼的诅咒视线，就看到与一侧头一笑，避开了和他的目光接触，然后年轻的花开院阴阳师向着被封印二十年的妖怪低下了头。“封印了您二十二年我非常抱歉，也很感谢您一直以来保佑我的家人。但我希望您可以起誓，不因为这件事伤害我的家人，父债子偿，我一个人承受怒火就够了。相信我，如果一定都要死的话，我也可以把祖父的封印再加固一百年。”
“我发誓。”牛鬼果断的选择了前者，然后静静的看着与一跪在他祖父的封印前。“非常抱歉，爷爷。我无能，无法守护爷爷的百年结界，是我与一丢人了。”
随着最后一个封印的解开，从牛鬼身上溢出的巨大妖气立刻冲破了道场的四壁，然后与一和牛鬼一同愣在了原地。“妖怪……大人原来不是女人。”与一在生命的尽头居然还抓不住重点。而更重要的是，牛鬼看到了外面群妖对面的那间房子：房子门口站在两只式神，房子包围在几十张符咒的结界里面——牛鬼第一想到的是：这样的结界完全可以挡住自己山上那两只还很稚嫩的丸子。
“为什么？不是可以守住的吗？”牛鬼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与一。“哈，”他轻笑“现在确实可以，八十年后恐怕就不行了，养虎为患不如早归山。”“那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不是可以更早吗？”与一笑得更加灿烂“因为……我想让妖怪姐姐大人保佑阿杏生一个儿子啊。”
……
牛鬼忽然不生气了，他的妖气在空中暴怒成旋而他在风眼古井无波，他的剑终究没有抬起来。
山中日月短，人间爱恨长。
一切和从前一样，才发觉二十年真的只是妖怪的一念之间。但是，在马头丸脆生又欠扁的声音磨磨叨叨的时候，他总想起“妖怪姐姐大人”“妖怪姐姐大人”就想拎起剑到山下去把与一剁成肉泥。
可终于有一次他到山下去了，门里走出一位武家打扮的少女。酒楼里，少女笑盈盈的给牛鬼倒满清酒，“母亲大人在生我和哥哥以后就走了，父亲大人在我们两岁的时候也去世了，圣护哥哥被本家收为养子，剩下的阴阳师也都跟着去本家了，我没学阴阳术没跟去，现在家里只有舅舅做主。”
将近年关的一个雪日，牛鬼忽然听到牛头丸说：“有个不怕死女人进山了。”
逃婚的槐子跑进了捩眼山，妖气压迫着她纤弱的身躯，最终在落入妖怪之口前，木屐在青苔上一滑——死无全尸。
“看吧，与一，我真的不是守护神呢。”牛鬼放下剑，望向窗外惊起的鸟群，不知对谁说。
呼——二支烛，已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次物语：宅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