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匪鉴

2、麻烦

　　她又沉默半晌，问：“你从何看出？”
　　啧，这顾天霜怎么那么麻烦呢？
　　我道：“顾小姐方才不是跟我打听万花楼么？咳咳，万花楼是干什么事儿的地方……嗯，是不？”
　　她面沉如水。
　　我懂我懂，这种突然出柜的感觉我懂。
　　我难得好心地宽慰她道：“哎，顾小姐也不用消极嘛，这种事儿很正常，你看看我，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说罢拍了拍她的肩，颇有几分豪迈的气概。
　　“……我说的是万华楼，”她在“华”字上加了重音，慢条斯理，语气平和地说，可我却始终觉得她有些咬牙切齿，山雨欲来的感觉，“苏馆主恐怕是理解错了。”
　　“……”槽？所以不是她出柜，而是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人出柜了？
　　我扯着嘴角干笑两声，抬头望着天花板，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顾天霜把桌子一拍，厉声质问道：“苏良缘，你莫要装傻，说，你与万华楼到底什么关系！”
　　她眉头紧蹙，看我的眼神十分不善。
　　我懵逼了。
　　……万华楼？那是什么？装傻？我装什么傻了？我为什么要装傻？
　　我这个人吧，一懵逼就生气了，头脑一热，语气便也不好了起来：“顾小姐说我装傻，我就是真的不明白了。万花楼是什么我知道，万华楼我是真没听过。这儿是良缘馆，也没挂着万华楼的招牌，顾小姐要去找万华楼请自便，恕良缘馆招待不周了。”
　　说罢我也难得硬气地不去看她的神色，起身大步走回了房。
　　刚走进房门，我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咋那么傻呢，把金子往门外推……这么能耐我怎么就不上天呢？
　　我心灰意冷地往床上一倒，抱住枕头，欲哭无泪，委屈。万华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顾天霜该不会是个傻子，跑到良缘馆来找万华楼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良缘馆不缺这两个钱……
　　可多一些总比少一些好啊。
　　“小姐……”红茸在一旁轻轻唤了我一声。
　　我身体不动，抬眼看她，有气无力：“嗯？”
　　她走近两步，咬着下唇，眉头轻蹙，似是疑惑地看着我。
　　这小丫头今日怎么也那么麻烦？
　　我气若游丝：“有什么你就说。”
　　“小姐与从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犹豫片刻，对我说道。
　　废话，从前的那个苏良缘又不是现在这个苏良缘，壳子没换芯子换了，你说这哪儿还能一样？
　　不过我并不介意她怀念一下从前的我，毕竟我也挺好奇那个苏良缘是什么样儿的，所以我只是问道：“哦？你说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道：“从前小姐遇上了顾小姐这般难缠的客人，都是事不过三的，过了三就不会伺候了。”
　　她这话戳了我的痛脚，我又想起来这笔注定赚不到的钱，我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闷闷地说：“我方才已经说了不伺候了……”
　　红茸又说：“从前小姐是不会那么认真地帮人说媒的。”
　　不认真地帮人说媒赚银子那开个红娘馆是为了什么！
　　我从被子里拱出来，震惊：“那我那个江湖第一红娘的称号怎么来的？”
　　红茸理直气壮地说：“小姐生得好看啊！”
　　……哦，这个冷冰冰的看脸的世界，唾弃之。
　　“……嗯，小姐从前也是不太在乎钱财这等身外之物的。”她又道，“也不会去万花楼。”
　　我冲红茸抬了抬手：“得了，你打住吧。”
　　不在乎钱财和美色，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再说这好吃懒做的特性，我怎么觉得红茸描述的是一条养在良缘馆的米虫呢？
　　不过红茸既然是苏良缘的贴身侍女，定是知晓许多我不知晓的事的。说不定顾天霜所说的也……
　　我问：“红茸，你知道万华楼么？”
　　“万花楼？知道啊，”她眨了眨眼，“小姐今夜还要去玩儿？”
　　“……”请不要把你的小姐想得那么糜烂好吗……“不是万花楼，是万华楼，华，华，懂？”
　　“万华楼？”她皱着眉，思索片刻，“万华楼……没听过。”
　　既然连红茸都没听说过万华楼，那便应该真的与原本的苏良缘没有任何关系了，跟现在的苏良缘我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红茸道：“小姐，那我便去市集上逛逛咯？”
　　“嗯。”
　　红茸心情颇好地出了门。
　　我倒在床上，猛然想起来，蹭到窗边冲窗外吼了一句：“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个张婶儿的梅菜扣肉饼！”
　　“知道啦！”红茸远远地回答了一声。
　　我又瘫回床上。
　　今日一早便被顾小姐折腾，那碗粥压根儿不解饿啊……最近又因为她的事儿劳心劳力，我的睡眠时间和睡眠质量都受到了影响，于是我把绣鞋一蹬，被子一裹，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爽，当咸鱼真爽。
　　哼哼，管你是哪儿来的大小姐，我不伺候了！我就不信少了你这一单生意良缘馆就没得吃了！
　　我心安理得地想着，然后闭上了眼。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什么在我脸上戳了一下。
　　我伸出手挥了挥。
　　烦，什么玩意儿。
　　抱着被子一翻。
　　那玩意儿又戳了我一下。
　　我蹭了蹭，翻了个身。把被子翻开了，一阵凉风吹进来，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玩意儿接着戳我的脸。
　　我不耐烦地一下坐了起来，本以为是什么小虫子，却没想到是顾天霜。
　　我愣了。
　　她她她她怎么会在我房里？
　　虽然心里非常震惊但是我习惯性地挤出一个笑，给了她一个好脸色。不想她依旧无动于衷，面若冰霜，将身一转，语重心长道：“年纪轻轻的，睡太多不好。”
　　“……”我彻底清醒了，气的。顺便想起了刚刚的仇怨。
　　见她不给我面子，我自然更没什么好脸色，把脸一垮，冷笑道，“顾小姐来我房内做什么？”
　　心里想，管你来做什么，反正我有小情绪了，说不伺候就是不伺候！
　　她瞥了我一眼：“不知苏馆主可记得，我们是签过合约的。”
　　合约？我记得啊，来良缘馆的客人要签合约是要多给一些钱的，若是签了合约的话……就……就……卧槽？
　　她又转身正对我，从衣襟中摸出那一纸合约，在我面前抖了抖：“苏馆主，合约上可是说过，你要一直帮我找人选，直到我满意为止，而我也只能找你说媒。若是谁违反合约，便要赔付百倍违约金……你还记得吧？”
　　……万万没想到，这种留住客户的手段竟然会把我自己绕进去，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我抽了抽嘴角：“记得，自然记得。”
　　其实并不记得了。
　　她挑着眼看我，难得面上不是冰冷的表情，可这满眼尽是戏谑之意的神色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什么叫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今儿个也是领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