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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小吴被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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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间里,四周的机器都在进行杀毒的工作,主机仿佛在震颤。笔直的走廊四处都是因工作而发出的声响。
灯光昏黄,审讯室里一片森然气氛。
审讯员上了电击和鞭打,都不是很有成效,心中泛起怒意,手中暗暗加了些劲,又是一道劲风拂过,落到面前赤裸着上身,伤痕满满的躯体上。那人身子震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哼哼,被接下来的推门声恰好盖过。
“找死吗?敢对小三爷下狠手?”
审讯员回头一见来人,腿立刻软了,停止了鞭打的动作,谄媚地凑到来人旁边,又被对方狠狠一瞪,身子缩了回去。
“邱哥,这人太顽固,怎么用刑都不肯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带他信仰神灵的,”他一面鞠躬一面比划了一个斩首的手势,“要不我们直接……”
王八邱闻言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审讯员的下腹上,后者吃了痛发出“呃”的一声,被踢的连连退后了几步。他踢完人,理了理微松的领带,看也不看倒在一边的审讯员,走到旁边地抄起一把手枪,上膛,直指着那人的前额。
枪口有些发烫,估计不久前刚用它杀过一个人。
“……小三爷。”王八邱渐渐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心情颇好地看着那人在枪口下有点发颤的指节,又有点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何必要这么死撑着,告诉我们——是谁带你去信仰那不切实际的东西的?我们初步怀疑这可能牵扯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组织,如果总部将它一网打尽,那你自然功不可没,也省得去牢狱享受酷刑之苦。更何况,”
王八邱顿了顿,抵着那人额头的手枪用了点力,继而道:“吴家势力庞大,盛名远传,要是被揪出了这么一个污点,估计会引起骚动吧?毕竟有几十年没发现神灵的信徒了。”
他口中喊的“小三爷”,就是平时意气风发,拿过不少总部颁发的荣誉肩章,吴家的独苗苗,吴三省的大侄子吴邪。早在青年时便被送去全球最好的教育机构学习,放弃了进修深造的机会,回来把心思放到了一些复杂的实验研究里,为总部和星球的贡献都很大,是人们口中未来有无限潜力的英才。
王八邱一直和他不和,想方设法地找他的缺陷,意料之外的是竟然找到了这个可以轰动全球的爆炸性新闻:吴邪是神灵的信徒。
人类几百年前所居住的那个美丽、蔚蓝的星球,早就已经被之后的温室效应与病毒大范围爆发而变得面目全非。这些事仍然是垂暮之年的老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当年人类还在地球上生存时,神灵的信徒是全人类的五分之四以上,占比重很大,每年也都会举行游行盛典,祭祀大会,以表达对神灵的无上崇敬。
但是自病毒爆发后,人类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社会陷入极大的混乱之中。人类开始祈求他们信仰的神灵,希望神灵赐予他们安定的生活和幸福的家庭,神庙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人手中都有一张平安符,寺内香火不断。
只是环境危机愈发严重,在紧要关头之下,人们开始进行了大迁移,幸存的人都通过飞船到达“人造星球”,建立新的文明。幸存的信徒从而开始悟到了一个对于他们来说是“真理”的道理:神灵并不会帮助他们什么。
不论他们如何虔诚,神灵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事物。
“人造星球”的创造者们成为了管理社会秩序的人,以裘德考为首——他在地球时便是极力发对神学,认为这些东西阻碍了人类的发展,对信徒深恶痛绝。他成为总部的核心人员后,召集内部人员,煽风点火,对神灵的信徒发动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这场屠杀持续了十年,期间信徒流离失所,横尸街头。再到后来,“神灵”一词几乎成了禁词,许多年人们再也没有见到过信徒在这个星球上生存过,剩余的人都被转移到了关押信徒的“空间站”。
而王八邱今天发现的这件事情,足以让总部对吴家发起清洗和搜查,将隐藏其中的信徒揪出来,从而使吴家臭名远扬。但是王八邱想要的不是这个,吴家三爷还管着他的饭,他要做的,是把吴邪铲除掉。贸然杀死吴邪会给他惹来不小的麻烦,王八邱想利用这个理由把他关到空间站里,一辈子带着屈辱生活至死。
吴邪挨过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咬着牙,死死地盯着王八邱的鞋面,脑袋里一片空白。良久,他发出了一声冷笑,哑着嗓子道:“好大的借口,直接说想把我送到空间站里,不就好了?说这么多也不见你口干舌燥,怎么,抱人大腿成了习惯,连水都不用喝了?”
他是第一次作为犯人,被关押到这个审讯室。在繁忙时也会偶尔路过审讯室的上空,别致的建筑设计将中欧美感体现得淋漓尽致,外看十分惹眼,但是对于里面的气氛,他实在谈不上什么喜欢,平时路过门口都要绕得远远的。
想不到这么快就进去了。
吴邪一边感慨着真是造化弄人,一边感觉到王八邱微微移开了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口。才半眯着眼松了一口气,就马上听到对方响在上头的声音,比之前提高了几个分贝:“小三爷,我这也实在很为难,总部的命令不能违抗——看在我们还有点交情的份上,你这条命我王八邱不会要,也只好把你送到空间站里了。”
说着王八邱露出一个微笑,嘲讽似地说:“小三爷,既然你那么信仰你的神灵,那就抱着你的信仰去死吧——你的神灵会保佑你的。期待你改过自新的那一天。”
后半句话近似于客套,一次完美的收场。马上就有候在门口的随队人员推门而入,生硬地把吴邪拉起来,又和王八邱说了几句话,得到对方一个点头,便押着他走了。
看来这次审讯是蓄谋已久,只是吴邪有了把柄落在他人手中,才会被设计陷害,中了他人的计。
身后的伤口无可遏制地疼痛起来,吴邪缓慢地呼吸了几口,在静默中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之中。
“人数?”
“……1001个,他正好是这里的第一千零一个人。”
“指纹通过,已记录在案,档案查阅完毕……核对完毕。无异常。请进行下一步指示。”
“进行输液。”
“已安排医护人员准备设备。请进行下一步指示。”
“指示完毕。”
……
吴邪在迷蒙中隐约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音响里传出悦耳标准的女声,不出片刻,房门被关上,房间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他试图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浑身酸软难受,连动一下指头都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很快房门被再次推开,推着手推车的医护人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随即手臂被轻轻抬起,捏了几下:“他昏睡着,不好用静脉输液。还有含片吗?喂进去就行。”
远处回了一句“有的,稍等”,又没声音了。
吴邪动作极小地挣扎了一下,睁开了发酸的眼睛。这里的灯光并不充足,半明半暗的色调映入眼帘,接着嘴中被塞入了一片微凉的含片,带起一阵清凉的快意。他喉头动了几下,没怎么含,粗略地嚼碎就咽下去。咬合的时候发现咬肌也发酸,疼痛感翻涌上来,他忍过那一阵钝痛,头微微地向床头偏了一些。
护士早已离去,留下来的只有那台光屏电脑。似乎是感受到吴邪的目光,光屏加载了一下,生成一个对话框,同时音箱打开,之前那个柔和的女声外放出来:“欢迎来到‘空间站’,吴邪先生。我是人工智能(AI),负责接待新来的人,需要我为您讲解什么吗?”
吴邪喉咙渴得冒烟,头疼鼻塞,只能张开嘴呼吸,呼出来的气体灼热得发疼。他尝试开口向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工智能要一杯水喝,却发现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好艰难地朝光屏皱了皱眉,表达自己的难处。
AI等了一会不见答复,光屏便人性化地漂浮到他手边,弹出一个键盘,手写屏。吴邪实在懒得抬起手来,连动弹都困难,便虚虚地戳了一下下方的切换输入方式,换成字母屏,费力地点了一个“water”发出去。
不到半秒,AI便沉吟了一声,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搜寻了一圈,都没发现目前正在空闲的ID,麻烦您稍等。”
吴邪茫然地睁着眼睛,仿佛重新闭眼对他来说是一个艰难的动作。墙砖上刻满了英文,室内光线不充足的情况下,阅读起来十分困难。空间站,这个名字早在他高中时就听过,以前的旧教材上会有相关的记录,现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已经被删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他的家族是神灵虔诚的信徒,每年都会有一个地下的信徒会合、举行盛大祭祀的节日,那天即使再忙也要推脱了所有的事情,跋山涉水地来到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吴邪先是好奇,再到后面的不屑,最后了解到信徒会遭到怎样的迫害后成了震惊。
这种感觉很不好,好像因为他们是“少部分人”,所以连最基本的权利也享受不到。
空间站是关押信徒的地方,墙砖上的英文告诉他这里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死路。如今总部爱惜人才,早已下了命令,善于使用“机器”去上阵杀敌的信徒,一旦战功赫赫,便能用人工智能向总部递交申请书,批准即被释放。
理智告诉吴邪,这出去的方式和不能出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在这种微小的,能够自由的希望下,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可能被关进来时是铁打的兄弟,不出几日,就想方设法地想要铲除对手,达到自己自由的目的。
这种人,即使是在外面也绝不鲜见,为了一张荣誉证书而杀害了同学的诸多新闻,也并不少见,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类似的危险。
身旁传来的响动打断了吴邪的思考,拿着水杯进来的不是先前的护士,而是一个陌生的人。她关上门,走到身旁的操作台上,右手拿着杯子不好活动,灵巧的五指飞快地在电子键盘上打了一串指令,他身后的床就分离出来一些,随即缓慢地将他扶起来。
“吴邪先生,您要的水。”
水杯被插了一根吸管,温度正好,握着微微发热。吴邪勉强喝了几口,又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才摇头示意不需要了。那杯水被她放在床旁边的简易桌上,杯壁蒙上了一层水蒸气,被咬得有些变形的吸管口直指着他,挡住了身旁操纵台的一部分。
“还需要下一步指示吗?”具现化的AI恰到好处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点电子过滤的嘈杂声:“如果不需要的话,三秒后回盘,需要指示在光屏里输入指令即可,接待型AI二十四小时开机。”
吴邪喝完水,感觉精神了很多,稍微撑起一点身体,问身旁仿佛一点感情也没有的AI:“我在空间站里面有住所吗?”
“嗯?”AI的眼睛似乎转了转,随即想到什么,从衣袋里取出一张磁卡:“分析完毕,您问的是房间吗?如果是,这是您的房卡,刷卡时需要房主人指纹配合。”末了顿了顿,继续道:“空间站的标准房是一千间,里面有完备的设施,具体可以查阅房门口的入住手册。由于您是第一千零一个人,所以负责安排的AI会将您安插到其中一间里面。需要进行下一步指示吗?”
公式化的口吻。
吴邪定定地看着具现化后神情十分淡漠,像是制造过程中零件和指令都缺失了一些的AI,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以前也尝试过进行AI的制造,但是每一次都差了那么一点,能进行感情模拟的AI并不具备真正的感情。
在这个冰冷的,没有生气的空间站里,除了信徒试过进行AI的制造,但是每一次都差了那么一点,能进行感情模拟的AI并不具备真正的感情。,剩下的可能全都是残次品AI。没有人想去贸然送死,除了被欺压的信徒们。而在这种近似于你死我活的竞争之下,他们活着,可能只是为了从这里出去,得到他们的自由。
自由……
吴邪眨了眨眼睛,摇头,朝安静等候的AI道:“带我去我的房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