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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心之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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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铸一行人来到碧波湖边时,杜伶然她们已经坐着画舫离开了岸边。三人正好看到橙红色的画舫慢悠悠的在碧波湖上划过,漾起了一曲圈圈水纹,衬着湖光山色,美不胜收。画舫之上,不时有笑声传出,一阵阵,仿若银铃。
同行的肖玮看到看到这情况,想到自己家中那个小祖宗,不自觉沉了脸,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竟然还敢游湖!一旁的容铸知情,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贺天澄却还不明所以,只当肖玮是因为没接到人而生气,知道自己这妹妹性格跳脱,于是提议道:“真是不巧,看来我的两位妹妹刚刚坐船离开了,碧波湖不算小,绕完这一圈起码要半个时辰,宁王殿下、容将军,不如我们去亭中小坐片刻?”
肖玮黑着脸盯着远远驶去的船尾,仿佛没有听到贺天澄的话,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容铸倒是怕自己这位“大舅子”尴尬,一手拽着气鼓鼓的肖玮,一手对贺天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贺少府,请。”
贺天澄现在朝中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因为在去年的秋试中位居三甲,在翰林院熬了一年资历之后便做了四品的少府,负责安排监督军中的兵器制造。这个官职虽然不大,却至关重要,贺天澄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难得,这次容铸趁着休沐,约见贺天澄,名为去接杜伶然和贺亭,实则也为了商讨新一批兵器的研究与铸炼。
上次西山狩猎时发生的刺客一案,种种线索都指向南疆,永安帝为此天颜震怒,下令严查。容铸已经向永安帝承诺,五年之内平复南疆,必将为此做好准备。他在月前便派遣几个有经验的师傅研究出了一批新式的武器,待永安帝批准后便交由贺天澄监督制造,最近刚刚出了一批成品,结果却不尽人意。
三人坐在亭中,容铸也不做太多虚礼,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一批兵器的射程和杀伤力都远远低于预期,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贺天澄摆摆手:“好教容将军知道,我只是负责监督,对武器制造设计方面虽然感兴趣并有所涉猎,但终究只是皮毛,这批新型的兵器是整个大颍最有经验的师傅画出的图纸,连‘考工令’李大人都不能找出其瑕疵,更遑论我一个小小的少府了。”
一提到正事,肖玮便也压下了翻涌的怒气,开口道:“虽然看不出图纸上的瑕疵,但总该看出成品上的不足,听闻昨日你们在北广场上秘密试验了这批兵器,不知贺少府对于出的缺漏有何高见?”
贺天澄沉吟片刻,说道:“此事往大了说,关乎我大颍安邦定国,往小了说,事关我部人心安稳,还请二位莫要外传。”
“少府放心便是。”
得到允诺,贺天澄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根据我的观察,我们这次所制作的‘霹雳车’虽然体型巨大,射程远,但很明显,杀伤力还不够。十辆车才刚刚能摧毁一堵墙,攻打一座普通的城门不在话下,可如果要在南疆那种奇诡的地形下作战恐怕会处处掣肘。”
“如果增加投掷物的重量呢?情况会不会好一点?”容铸发问。
贺天澄摇摇头:“试过了,没有用。如果增加投掷物的重量,那么投掷杆便会受到影响,力度和准头都会大大降低。”
听到这里,三人都皱紧了眉,研制新型兵器本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绝不可以一蹴而就。半晌,容铸说道:“贺少府,能否将图纸借我观看几日?”
贺天澄取出折好的图纸,递给容铸:“此事我会回秉陛下。”
“无妨,” 容铸接过,刚想再说什么 ,突然仿佛听到声音般,猛地回过了头。这一看令他丢了七魄——那条本已经快要靠岸的画舫不知为什么剧烈摇晃起来,一道碧绿的人影在此起彼伏的尖叫中,扑通一声栽到了湖里。
有人落水了!
殷月盏颤抖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你们谁去救救甜甜!我不会水啊!”杜伶然和贺亭闻言,也只是焦急的摇头:“我们也不会——”
郑甜此时正在水中,奋力的扑腾。吃了水的衣服异常沉重,初秋天气又冷。纵使郑甜本身会水,猝然掉进去也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伸出沉重的双手想拨开面前的水,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痉挛,四肢都用不上力气,正当她呛了一大口水,感到绝望之时,一个身穿玄衣的男人飞快的划水来到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托起,放到了画舫之上。
迷迷糊糊之间,她只闻到了身边人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檀香,听到贺亭说了一句:“大哥,她没事吧?”便陷入了黑黑沉沉的梦。
郑甜醒来时,自己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物,躺在府中温暖干净的大床上了。在一旁坐着的是抹眼泪的郑夫人,和在一旁安慰她的殷月盏,殷月盏的衣服在画舫之上被她扑腾起来的水给打湿了,此时也换了一件藕丝琵琶衿上裳,陪在郑夫人身边。郑夫人一见郑甜醒来,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抽噎了半晌才哭道:“我的好女儿啊,你吓死娘了!”
郑甜揉揉眼睛:“娘,我不是在碧波湖的吗?怎么回来了?”
郑夫人刚刚平复下来心情,一听这话气得眼泪又下来了,她用手点了点郑甜的额头:“你这丫头,真是不省心!去游个湖都能掉到湖里,亏得人家贺少府救了你!”
郑甜被郑夫人这么一敲,记忆回转,第一时间闪现在她脑海里的便是男人清瘦却不单薄的胸膛,和环绕在她鼻端的阵阵檀香。她眨眨眼,将头缩回被子里,任凭郑夫人怎么唤也不露头。
另一头,贺亭被肖玮像押犯人一样带回了宁王府,教育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停歇。只有杜伶然的待遇稍微好了一点,容铸倒没有像肖玮那样将不开心摆在脸上,因为他现在面无表情。杜伶然知道他生气了,急忙上前拦住他解释:“琢颜,我真的不知道会出这件事,当时是甜甜想去采莲蓬,才会一时不慎摔下去的!我阻止了的!她不听我的,我一直都乖乖的!”她举起三只手指,大义凛然道:“我发誓!真的!”
容铸低头看了她一眼,喃喃道:“我发现你真的是惹祸的体质啊,到哪里都能出点事。”
杜伶然:……
不瞒你说我也发现了。
容铸看着她瞪得圆圆的眼睛,什么脾气都没了。他一把抱起杜伶然向凝香院走去,轻轻说道:“没办法,娶了你,就要保护你一辈子啊。”
郑甜落水之后,感染了风寒,在家中躺了许久。杜伶然去看过她几次,发现她虽然身体不济,心情却是很好,每天乐呵呵的。而且,自从上次落水之后,郑甜每次和她见面,都喜欢缠着她对贺天澄的事情问东问西的。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果不其然,没过一个月,便传出了安国公府三房长子与左侍郎家的千金定亲的消息。
杜伶然听到风声,本来是想去侍郎府好好打趣郑甜一番的,但奈何钊哥儿缠她缠的紧始终不得脱身。
上次容铸附在她耳边说过那样一段话之后,她虽然没有表示什么,但也在心中默默打消了让钊哥儿习武的想法,转而给他买了几本有关武器制造的书——不能练了,看看也是好的。容钊开始时很不满意,但杜伶然一瞪眼,他就乖乖的屈服了。
没有剑练不要紧,要是惹急了大嫂,连闲书都没得看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日子也就这样平淡的过着,转眼就是月余,刚开始时,杜伶然还以为虞氏会对于她和容钊亲近有很大的反弹,可这阵子她却发现,虞氏这个人也是挺有意思的,虽然她平日里说话阴阳怪气的,但只要不让钊哥儿摸剑,不跟她争管理内宅的权力,在她这里就什么都好说。
容钊也摸清了自己这个母亲的性子,更是三天两头就喜欢往凝香院跑。杜伶然的生活简单却富有情趣,他既喜欢又向往。凝香院的书房里,杜伶然在一旁练字描画,容钊便在一旁看杜伶然给他的《天工开物》,甘草檀香悠悠燃着,渲染了一室暖意 。
青梅端着果盘进来,招呼道:“夫人,钊哥儿,都歇一会儿子吧,来吃点水果。”杜伶然应了一声,放下笔,道:“钊哥儿,去洗手。”
容钊便像一只小牛犊一样跑了出去。
青梅看着容钊远去的身影,忍不住说道:“钊哥儿这样看起来,哪像是有暗疾的?这样好的一个孩子,真是作孽。”
“可不是嘛,怪不得虞氏这样宝贝,”杜伶然叹气,“待会儿你出去了记得检查门窗是不是关好了,别漏风,这孩子吸不得凉气,派个人去禀了虞氏吧,今天晚膳让钊哥儿和我一起用,省得饭前吸一肚子风。”
于是,回到府中的容铸高高兴兴地回到府中时,看到的便是杜伶然和容钊两双亮闪闪的眼睛,和期待的面孔。